AI发展很快,并且还在加速。本文首发于Founder Park公众号,2024年9月19日。
在这场圆桌里,他们重点聊了:客观来说,AI领域过去两年发生了什么?OpenAI o1的发布对行业意味着什么?o1背后的强化学习新范式对算力和数据提出了怎样的新要求?AI应用层的创业,在今天该怎么做?未来18个月,AI技术和应用的发展路径是什么?信息量很大,我们将现场实录整理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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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AI发展的速度太快了
张鹏:OpenAI发布到现在快两年了,这两年里引发了整个世界对AI的讨论。各位都是下场创业做大模型的创业者,你们的感受是怎样的?我们是在「看游戏」,你们在「打游戏」,感受可能会很不一样。过去18个月,AI技术的发展在减速吗?
姜大昕:我觉得过去18个月是在加速的,而且速度还是非常快的。过去18个月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AI事件,我们可以从两个维度去看,数量和质量。
数量上,基本上每个月都有新模型、新产品、新应用涌现出来。单说模型,OpenAI 2月发的Sora,过年期间把大家轰炸了一下,然后5月出了GPT-4o,上周又出了o1。OpenAI的老对手Anthropic,它有Claude 3、3.5系列,再加上Google Gemini系列、Groq、Llama……去年我们的体感还是GPT-4一家独大、遥遥领先,今年就变成了群雄并起、你追我赶的局面。所以各家肯定是在提速。
从质量的角度来看,我觉得有三件事情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
第一是GPT-4o,在多模融合领域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之前有视觉理解模型GPT-4v;有视觉生成模型DALL-E、Sora;有声音模型Whisper、Voice Engine。4o把孤立的模型能力融合在了一起。为什么融合非常重要?因为我们的物理世界本身就是多模态,多模融合有助于我们更好地为物理世界建模,更好地去模拟世界。
第二是特斯拉的FSD v12,一个端到端的大模型,它把感知信号直接变成控制序列。我觉得自动驾驶非常有代表性,它是一个从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的真实的应用场景。FSD v12的成功意义不仅在于自驾本身,可以说这套方法论为将来智能设备如何与大模型结合,如何更好地探索物理世界指明了方向。
第三就是上周的o1,它第一次证明了语言模型也可以有人脑的慢思考,也就是系统2的能力。我们一直认为AGI的演进路线分为模拟世界、探索世界、归纳世界。而系统2的能力正是归纳世界的前提条件。
注:系统1、系统2来自《思考,快与慢》,系统1指快速的、无意识的快思考;系统2指有意识的慢思考。
过去几个月的时间,GPT-4o、FSD v12和o1分别在这三个方向上都取得了非常大的突破,而且为将来的发展也指明了方向。所以我觉得无论是从数量还是质量来说都是可圈可点。
张鹏:感觉你在你期待的领域里都看到了广泛的突破和进展。那植麟的体感是怎么样的?投身其中的人可能会跟我们外边「看游戏」的人不一样。
杨植麟:我也觉得整体是处于加速发展阶段,AI发展的核心可以从两个维度来看。
第一是纵向的维度,智商是一直在提升的,体现上还是去看文本模型能做到多好;第二是横向的发展,除了文本模型之外,像刚才提到的多模态,这些模态其实是在做横向的发展,它让模型具备更多技能,能够完成更多任务,然后同时跟纵向的智商发展相结合。
在这两个维度上我都看到了非常大的进展。在纵向维度上,数学竞赛的能力去年是完全不及格,而今年已经能得到90多分了。代码也是一样,现在能击败很多专业编程选手。也产生了很多新的应用机会,比如说现在流行的Cursor,能通过自然语言直接去写代码,未来这样的软件也会越来越普及。
很多具体的技术指标,比如现在的语言模型能支持的上下文长度,去年大部分模型都只能支持4-8K的上下文。但是今天4-8K已经是非常低了,128K是标配,很多已经可以支持1M或者甚至10M的上下文长度,它其实也是智商不断提升的重要基础。
最近的很多进展不光只是在做scaling,很多进展来自于后训练的算法优化、数据的优化,这些优化其实周期会更短,更短的优化周期也会导致整体的AI发展节奏进一步加快。
横向上也产生了很多新的突破。Sora可能是影响力最大的,它完成了视频生成,最近也有特别多新的产品和技术出来,比如现在已经可以通过一篇论文,直接生成一段真假难辨的Podcast双人对话。未来类似这样不同模态之间的转化、交互和生成会变得越来越成熟。所以我觉得整体是在加速的过程中。
张鹏:感觉这些技术还在加速地扩展,虽然可能没有长出Super App,但如果抛掉Super App的视角,去看技术,反而能看到它真正的进展,这可能是更理性客观的视角。朱军老师,你会怎么总结这18个月?你觉得AGI的技术经历了什么样的发展?
朱军:其实AGI里大家最关注的还是大模型,大模型方面从去年到今年发生了很多重要的变化,我非常同意整个进展在加快。另外大模型解题的速度也变快了,它的learning curve(学习曲线)在变得更陡。
大语言模型从2018年到现在发展过来走了6年的路,去年下半年大家开始讨论多模态,到今年年初,只过了半年时间,多模态大模型的时空一致性就已经让大家震惊了。这种加速最核心的原因在于,大家对路线的认知和准备达到了比较好的程度。
还有物理条件,比如云设施、计算资源的准备也在加速。ChatGPT刚出来时大家不知所措,很多人没准备好去接受它,花了很长的时间去学习和掌握。当我们接受和掌握它之后,再去解决新的问题,它的发展速度是越来越快的。
当然,能力辐射到实际的用户身上也有快慢之分,而且也分行业。可能在广泛的角度上大家没感知到能力的进步,但从技术来说,进步的曲线越来越陡。我对高阶的AGI发展是比较乐观的,而且发展速度会越来越快。
02 o1提升了AI上限,带来了新范式
OpenAI的新模型o1,在专业人群里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现在还有很多讨论。先问问大昕,你怎么看o1?很多人认为这是AGI发展阶段的一个重要进步,我们到底该怎么理解这个进步?
姜大昕:我确实看到了一些非共识:有些人觉得o1意义很大,有些人觉得o1也不过如此。我试用o1的第一印象就是:它的推理能力确实非常惊艳。我们自己试了很多query,觉得推理能力确实上了一个很大台阶。
它背后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我能想到的有两点。
第一,o1第一次证明了其实LLM可以有人脑的慢思考,也就是系统2的能力。以前GPT的训练范式是「预测下一个token」。这就注定了它只有系统1的能力,而o1用了强化学习这样一个新的训练框架,所以带来了系统2的能力。系统1是直线型思维,虽然我们看到GPT-4可以把一个复杂问题拆解成很多步,然后分步解决,但它还是直线型的。系统2和系统1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系统2能够去探索不同的路径,可以自我反思、自我纠错,然后不断试错,直到找到正确的途径。
这次o1把以前的模仿学习和强化学习结合起来了,使模型同时有了人脑系统1和系统2的能力,我觉得从这个角度来看它的意义是非常大的。
第二,带来了scaling law的新方向。o1试图回答的一个问题是:「强化学习究竟怎么泛化?」o1不是第一个做强化学习的,DeepMind一直在走强化学习路线,从AlphaGo到AlphaFold到AlphaGeometry。DeepMind在强化学习上非常厉害,但是以前这些强化学习都是为特定场景去设计的——AlphaGo只能下围棋,AlphaFold只能预测蛋白质的结构。o1的重大意义是让强化学习的通用性和泛化性上了一个大台阶。
而且o1已经scale到了一个很大的规模,我认为它带来了一个scaling技术的新范式,不妨称之为RL scaling。而且o1还不成熟,它还是一个开端。这点恰恰让我觉得非常兴奋,这就等于OpenAI跟我们说:「我找到了一条上限很高的道路,仔细思考它背后方法的话,你会发现这条路是能够走下去的」。
总的来说,o1从能力上展示了LLM可以有系统2的能力;技术上带来了一个新的scaling范式,所以我觉得它的意义还是非常大的。
张鹏:听起来,虽然说现在有非共识,感觉你是非常看好,非常认同的。朱军老师怎么看,o1带来这一阶段的进展,你怎么评价它的意义?
朱军:我的看法是,它代表着一个显著的质变。
我们对AGI大概做过一些分级,学术界和产业界有L1-L5的分级,L1相当于聊天机器人,像ChatGPT等,之前大家做了很多对话。L2叫推理者,可以做复杂问题深度思考的推理。L3叫智能体,「数字世界」走向「物理世界」,要去改变,去交互。L4是创新者,要去发现、创造一些新的东西,或者发现一些新的知识。L5是组织者,它可以去协同,或者有某种组织方式更高效地运转,这是大家对于AGI L1-L5的分级,当然每一级也有narrow和general的区分,现在在某些任务上可以展示出来。
比如o1在L2的narrow场景下,在一些特定任务下已经实现了,可以达到人类很高阶的智能水平。我觉得从分级角度来看,它确实代表着整个行业的一个巨大的进步。
技术上,过去的强化学习或者其他一些技术,其实在研究里已经做出了很多东西,但能在大规模基座模型上scale up,做出效果,从工程上或者从实现上来说,对行业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触动。当然它也会触发或者激发出很多未来的探索,或者实际的研发,可能会走向从narrow到general的跃迁。这个速度我相信会很快,因为大家已经有很多准备了,我也期待这个领域里有更多人将L2做得更好,甚至实现更高阶的效果。
张鹏:感觉你对这个定义已经很高了,你看到了AGI L2层面显著明确的路径和阶段性成果,而之前都在L1的层面。当然要到大家期望的拥抱改变物理世界,最终还要往前走,到了L3,可能这件事就真的会完整的、系统性地发生。
回到植麟这边,这次发布o1之后,Sam Altman热情洋溢地说,我们认为这是一次新范式的革命。当然Sam很会演讲,很会表达。我想听听你怎么看,怎么理解他说的「这是一次新的范式变革」,你是否认同?
杨植麟:我觉得它的意义确实很大,主要意义在于它提升了AI的上限。
AI的上限是说,(能)去提升5%、10%的生产力,还是10倍的GDP?我觉得这里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能不能通过强化学习进一步scaling。所以我觉得这(o1)是一个完全提升了AI上限的东西。
如果我们看AI历史上七八十年的发展,唯一有效的就是scaling,加更多的算力。在o1出来之前,也有很多人在研究强化学习,但都没有一个非常确切的答案,强化学习如果和大语言模型,或者和pre-training、post-training整合在一起,它能不能持续提升?比如GPT-4这一代模型的提升,更多是确定性的提升,在一样的范式下把规模变得更大。
但是我觉得o1的提升并不是一个完全确定性的提升。
在之前,大家可能会担心数据墙的问题,现在互联网上大部分优质数据都已经被使用完了,也没有更多的数据可以挖掘,所以原来的范式可能会遇到问题。AI有效了,又需要进一步scaling,那这个scaling从哪里来?我觉得(o1)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这个问题,或者说至少证明了初步可行。初步可行的情况下,可能会有越来越多人投入去做这个事情,最终要做到10倍GDP的最终效果,它完全有可能,我觉得是一个很重要的开端。
当然,我觉得对很多产业格局,或者对于创业公司的新机会来讲,也会发生一些变化。比如这里很关键的一个点是,训练和推理算力占比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这个变化不是说训练的算力会下降,训练的算力还会持续提升,但与此同时,推理的算力提升会更快,这个比例的变化本质上会产生很多新的机会,会有很多新的创业公司的机会。
一方面,达到一定算力门槛的公司,可以做很多算法的基础创新,甚至可以在基础模型上取得突破,我觉得这个很重要。而对于算力相对小一点的公司,也可以通过后训练的方式,在一些领域上做到最好的效果,也会产生更多的产品和技术机会,所以我觉得,整体也打开了创业相关的想象空间。
张鹏:所以这一次核心的所谓范式变化,带来的就是在Scaling Law上解决了我们接下来的scale what,我们看到了新的路径,并且未来可拓展的创新路径空间和探索的东西变多了,而不像原来,是一个收缩甚至是遇阻的状况。
03 推理能力泛化路径还不明确,是一个新的技术变量
朱军:这个问题确实很值得思考,因为现在它先是在一些任务上能取得突破,我们再想着把它做到更广泛的任务上,或者有更广泛的能力提升上。从目前来看,o1没有完全告诉我们技术路线是怎么做的。
张鹏:明显没有ChatGPT出来前那么open。
朱军:对,但是从本身科研的积累解读,能看到它到底用了哪些技术。
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叫过程监督的数据,它和之前的结果直接output的监督还不太一样,要对里面的每一步都去标注,比如思考的过程,获取这种数据首先可能就比较难,需要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高价值数据。
另外,在实际做的过程中,包括大家之前看AlphaGo迁移到其他领域面临同样的问题,在更泛化,或者更开放的场景下,Reward Model不好定义。
比如说,现在有确定答案的定理证明或者是编程问题,Reward是比较明确的,奖励函数是很容易定义的。但如果到自动驾驶、具身,或者艺术创作里面,比如生图、生视频,这里面的界定是比较模糊的,可能很多场景下是很难清晰地定义到底什么好,什么不好,可能很多问题不是「是」和「非」的问题,比如像生成式内容,对美学或者对其他的评价,每个人感受还不太一样。在这种情况下要去泛化的话,技术上就面临很多问题,我怎么定义Reward Model,怎么收集数据,还包括怎么高效地实现,给它scale up。
现在大家看到这条路了,相当于已经看到曙光,会引导大家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另外,结合现在比较强大的基座模型,可能比之前上一代AlphaGo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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