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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河北农村跟以前比,那真是换了人间。家家户户小洋楼,柏油路通到了家门口,小汽车一抓一大把。
可你回村跟四五十岁的人唠嗑,十个人里八个说,还是八九十年代好。你说怪不怪?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却让人一直怀念。
先说吃水这事儿。
那会儿村里就一口井,全村的吃喝洗漱全靠它。天不亮,扁担钩子叮当响,水桶吱呀吱呀晃,娘挑着两桶水回来,水缸满了才算踏实。
哪像现在,水龙头一拧,清亮亮的水就来了,反倒没人念叨水甜不甜了。
再说冬天。
教室里生一个蜂窝煤炉子,炉膛里码三块煤,铁皮包着,拎起来沉甸甸的。同学们穿着棉袄棉裤还冻得直跺脚,老师就让轮流去捅炉子。
炉子上永远坐着一壶水,滋滋冒着热气,下课了倒一杯,烫嘴但心里暖。
晚上回家,娘把炉子拎进屋里,火门一开,红彤彤的光映得满墙暖色。现在暖气热得穿背心,可总觉得少了点啥。
交公粮那场面,过来人一辈子忘不了。
麦子刚打完,大队喇叭一喊,家家户户套上排子车,驴车牛车齐上阵,乡间小路上排成一条长龙。
到了粮站,队伍排出好几百米,一家挨一家等过磅。谁家粮食干、杂质少,过磅员一竖大拇指,那家人脸上比领了奖还光彩。
那时候交公粮,没人抱怨,反倒觉得光荣——丰收了嘛,给国家交点粮,天经地义。
学校里的事儿也忘不了。
桌子是水泥板搭的,凳子得自己从家带。写字的石板用石笔划,划满了拿袖子一擦接着写。冬天手上冻出裂口,往上面涂点哈喇油,黏糊糊的,闻着倒挺香。
腊月二十三,跟爷爷去县城赶年集,那可是一年里最风光的事。
排子车拉着,爷爷驾辕,我在旁边拽绳子,冬天冷得哈气成霜,可我愣能拉出一身汗。
到了集上,人挤人,吆喝声一浪接一浪:“年画便宜啦!”“好糖好核桃!”奶奶拽着我的手攥得生疼,生怕挤丢了。
爷爷买了海带和几斤肉,那就算顶好的年货了。回家的路上,兜里揣着两挂小鞭,手冻得通红也舍不得松开。
孩子们玩的东西,全是自己造的。
弹弓用树杈绑自行车内胎皮条,链条枪用旧链条和火柴头,水枪更简单,自行车气门芯加圆珠笔芯,灌满水到处呲人。
还有人攒冰糕棍,攒一把往地上一撒,一根根往外挑,谁碰动了别人的棍就算输。输了不服气,那就明天再战。
可你仔细想想,那时候的好,不是东西多,是人近。
谁家盖房,邻里都来帮工,管顿饭就行。谁家孩子考上中专,全村跟过年似的。
傍晚胡同口一蹲,大人唠大人得,小孩追小孩得,天擦黑了各家娘站在门口扯嗓子喊:“回来吃饭——”声音一个接一个,此起彼伏,比啥都热闹。
写到这儿我想起一句:那时候的肉有肉味,菜有菜味,人有人情味。
同志们,天黑了,你妈喊你回家吃饭了,你听见了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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