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浪潮与人文坚守：AI时代纪录电影如何抵达“真实”

9月24日下午，第五届华语纪录电影大会“纪录电影大讲堂”在广州图书馆2号报告厅举行。作为大会配套公益学术活动，本次大讲堂以“技术浪潮与人文坚守：AI时代的纪录电影再思考”为主题，立足粤港澳大湾区文化产业发展需求，聚焦纪实创作伦理、跨文化表达与国际传播等核心课题，为高校师生、湾区青年创作者及影像爱好者搭建交流平台。

AI时代，纪录片如何抵达“真实”，已成为纪录片人无法回避的命题。当智媒浪潮重塑影像生态，当技术冲击不断叩问纪实边界，纪录片既迎来创作疆域的拓展，也面临抵达真实的紧迫。大讲堂特别推出两场讲座，分别从智媒时代纪录电影的创作转向、AI时代的科技与伦理切入，回应行业关切。

从“题材思维”转向“人物思维”，真实是重建关系关键能力

中国人民大学“吴玉章”特聘教授、艺术学院副院长顾亚奇以《真实如何更有力量——智媒时代纪录电影的创作转向》为题开讲。讲座中，顾亚奇结合其研究成果《对话与省思：国产纪录电影十年（2014—2024）》，梳理了近十年国产纪录电影的发展状况。他指出，2014年至2023年，十年间累计获得公映许可证的纪录电影共387部，实际进入院线公映的仅有152部。市场表现上，纪录电影偶有“爆款”，但票房总体偏低，头部影片与中腰部影片断层明显。与此同时，2025年中国纪录电影迎来集中爆发期，一批兼具思想深度、艺术高度与市场热度的作品密集登场，在历史人文、自然生态、社会现实等多个领域拓展创作边界。

面对智媒时代AIGC带来的真实讨论，顾亚奇提到，从文生视频大模型Sora到深度伪造、AI声音重现、生成式AI介入纪录片创作，技术正在不断挑战“真实”的边界。档案制作联盟曾公开警示，人工智能生成的素材若被当作“真实”影像传播，可能混淆历史记录。以真实立命的纪录片，需要再次叩问“真实”。

在此基础上，顾亚奇提出纪录电影的创作转向：从“题材思维”转向“人物思维”，不是在重要题材中寻找例证，而是从人的生命里发现时代；从“事件”转向“关系”，事件提供纪录片的入口，关系构成纪录片的深度；从“表达自己”转向“抵达观众”，真诚表达而非刻意迎合，最理想的关系是导演与观众共同发现；从“中国故事”转向“共同经验”，关键不是“中国内容+国际包装”，而是在价值结构和叙事结构上真正进入共同经验。

顾亚奇认为，今日之真实，不再只是事实层面的真实，更是人与人之间重新建立关系的关键能力。

算法可以生成画面，却生成不了一个真实的人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研究院研究员、中国纪录片学会副会长、一级编剧夏蒙以《AI时代的科技与伦理——一个纪录片人眼中的当下与未来》为题开讲。讲座中，夏蒙从人类文明迭代切入，指出人类从原始社会、农耕与游牧、工业革命、电子时代、互联网时代一路走来，如今站在了人工智能的十字路口。他围绕安全之忧、伦理之困、文明之问、技术之忧、行业之思、未来之路展开分析。

在AI军事化风险方面，夏蒙以纪录片《附带伤亡（NAZA）》为例，剖析AI军事化应用带来的新型战争风险，以及“反人类算法”将生死决策量化为数字的危险。他提到，当情报输入、风险评估、打击建议、数据画像、风险打分、批量决策被技术系统串联，技术越高效，越要守住人的底线。

在伦理层面，夏蒙梳理了算法偏见、深度伪造、责任模糊、隐私泄露、生存依赖、人机依赖等人工智能伦理风险，并提出人类被技术控制的三种路径：神经数据被采集、算法反向写入、意识外包。围绕脑机接口与伴侣机器人，他提醒，数据隐私、身份完整、行为自主是不可退让的底线，技术进步必须与伦理边界同步推进。面对超级智能突破人类管控的潜在失控风险，他强调，能力越强，越需要刚性的安全边界。

在文艺创作领域，夏蒙指出，过度使用AI编剧与表演，可能导致情节模板化、角色扁平化、生产工业化、情感空心化，并带来版权归属、深度伪造、表演者权益、身份盗用、声音模仿、作品侵权、劳动替代等伦理危机。他表示，技术可以模拟表演，却不能替代人的经验与尊严。

夏蒙同时重申纪录片的美学原则：真实、现场、人文、时间。纪录片不是表演，而是对现实的有组织观看。纪录片人的坚守，是在场、记录、克制、真诚——到现场去，听人物说，保持克制，拒绝伪造，把镜头对准人，把真相留给时间。

夏蒙说，算法可以生成画面，却生成不了一个真实的人，这正是纪录片在AI时代不可替代的理由。

伦理先行，科技向善

最后，主持人表示，AI时代，纪录片如何抵达真实？或许答案正在于：真实不只是事实层面的真实，更是人与人之间重新建立关系的关键能力；技术可以改变记录的方式，但不能改变纪录片人对真实的坚守。伦理先行，科技向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