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9年,京张铁路提前两年通车。中国人自己设计、自己修的第一条干线铁路,就这么成了。总工程师叫詹天佑,那年48岁。
之前西方媒体放话说“能修京张铁路的中国工程师还没出生呢”,这话算是被扇回去了。但要说清这个人,得从三十多年前一个12岁小孩被送上轮船说起。
1872年,清政府搞了个“幼童留美计划”,第一批挑了30个孩子送美国去。詹天佑就是其中一个,才12岁。这事能成,靠的是一个条约——《蒲安臣条约》。
![]()
这是清政府在近代签的唯一边界平等条约,说两国人可以自由往来。没这个条约,这帮孩子出不了海。
孩子太小,得赶紧学语言、适应环境。留美领队容闳到处张罗,康涅狄格州那边就把这批孩子三五个人一组,塞到当地人家寄宿。詹天佑跟另一个孩子被分到了诺索布夫人家。诺索布夫人是“海宾男生学校”的数学老师,她丈夫是校长,耶鲁毕业的。
这家人对詹天佑来说,不只是房东。往后九年,诺索布两口子给他的,跟亲爹妈差不多。诺索布夫人一个字母一个字母教他英语,还专门叫侄子弥尔顿来跟他聊天练口语。吃饭、睡觉、出门、锻炼,啥都操心。
更关键的是,诺索布夫人一直给詹天佑灌一个念头:你跑这么远来,是学本事让你国家变强的。她老跟他说,你会带着学的东西回去改变你的国家,让你们国家的人过上好日子。这话对一个十二三岁、离家万里的孩子来说,分量太重了。等于把他一个人念书这事,跟整个国家的命运捆一块了。
![]()
1875年,詹天佑考进纽哈芬的希尔豪斯高级学校。1878年毕业,总分476,全班第一,全校第二。那年他17岁,想考美国陆海军学校。结果美国政府说:这儿没地方收中国学生。按成绩他完全够,卡就卡在国籍上。
那天他回到诺索布夫人家,一声不吭坐书桌前。诺索布夫人看在眼里,敲了敲开着的门,跟他说:我是信基督的,我相信主对谁都公平,他给你关一扇门,肯定给你开一扇窗。詹天佑抬头说:我们国家太弱了,本以为在这儿能有个平等,没想到……
诺索布夫人把手搭他肩上说:美国好大学多的是,你去不了陆海军学校,说不定上帝有更重要的事让你干。她告诉他,耶鲁大学愿意收中国优秀学生。詹天佑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那我现在就去准备。诺索布夫人让他先歇着,明天把备考计划写出来给她看。
![]()
耶鲁不好考,英文、地理、拉丁文、算术、代数、几何、三角都得考,还得熟悉英国史。备考那阵,诺索布夫人天天给他做好吃的,还经常亲手做蛋糕。1878年8月,詹天佑考进耶鲁大学谢菲尔德理工学院土木工程系。
数学特别拔尖,一、二、三年级都拿了数学优秀奖章。1881年6月,他以一等荣誉毕业,拿到学士学位。他是第一批留美幼童里第一个拿到学位的。实际上因为政局乱,幼童被提前叫回国,30个人里只有他和欧阳庚拿到了学位。
可拿了学位,日子也没立马好过。回国后,詹天佑和同伴们被扣上“叛徒”“思想犯”“洋鬼子”“有害于社会”“无益于国家之人”一堆帽子。清政府把他打发到福建水师当炮手。
![]()
耶鲁土木工程系毕业的去当炮手,清政府管这叫“再教育”——让这些高材生吃点苦,受受监管教化,才能“改邪归正”。更离谱的是,他们家里人根本不知道他们回来了,清政府不想“节外生枝”。
这“再教育”一直搞到1887年才完。詹天佑重新见到家人,也见到了已经20岁的未婚妻谭菊珍。两人分开十五年,再见面都认不出对方了,直到从五官里找到点当年的影子。没多久就结了婚。
谭菊珍是詹天佑世交谭伯邨的闺女。谭伯邨做茶叶生意,詹家家道中落后经常接济他们,还劝詹天佑他爹把孩子送出国,顺带把女儿许给了詹天佑。谭菊珍1868年生,读过书,知书达理。詹天佑出国那些年,她一直等着。
![]()
结婚成了詹天佑事业的转机。1888年,婚后一年,他在邝孙谋推荐下进了李鸿章、伍廷芳办的中国铁路公司,在英国工程师金达手下当见习工程师。学的总算用上了。没多久,他因为干成了“滦河铁路桥”,在铁路圈里开始露头。
这之后,詹天佑的工作就是跟着铁路跑。谭菊珍带着孩子,丈夫铁路修到哪,家就安到哪。两人一辈子生了8个孩子,8个孩子出生地全不一样。这种折腾,谭菊珍从没抱怨过。
1905年,清政府为了摆脱英、俄抢修铁路权的纠缠,放话说要自己设计、自己修京张铁路。44岁的詹天佑被任命为总工程师。消息一出,质疑声铺天盖地。
西方工程师按“专业判断”说,京张铁路中国人干不了。一家美国报纸说:“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铁路工程师,是从船上毕业的。”另一家外媒讽刺:“能修京张铁路的中国工程师,还没出世呢。”
![]()
这些话压得詹天佑喘不过气。他心里清楚,京张铁路成不成,不光是他一个人的脸面,是整个中国铁路工程师以后还信不信得过的问题。他开始睡不着。一天半夜,谭菊珍醒来发现丈夫不在床上,披上衣服拿上外套就去书房。
詹天佑坐椅子上发呆,问她:接这个担子是不是太莽撞了。谭菊珍没直接接话,看着桌上那盆菊花说:你决定的事我从来没怀疑过,我知道没人能左右你。
沉默半天,她又说:你跟别人不一样,你肩膀比他们宽,压力越大你越稳,这些压力只会变成你的劲。詹天佑站起来,右手敲了敲桌面,把手放妻子肩上说:你总能给我劲,我不会让你们失望。
那晚之后,詹天佑再没犹豫过。他带着学生工人,扛标杆,背经纬仪,在峭壁上定点、测绘。谭菊珍天天给他打点家里,迎他走、等他回。
![]()
丈夫半夜在油灯下画图计算,她就在旁边端茶倒水。工地没抽水机,詹天佑经常带头挑水桶去渗水的隧道里排水。谭菊珍知道他身体不好,可为了他的理想,她不敢多说,只能在他回家休息时尽量照顾好。
1909年,京张铁路提前两年完工。通车那天,谭菊珍在现场。火车长鸣启动,她心提到嗓子眼,直到火车稳稳开过去,泪才掉下来。她看着丈夫被人群围着握手拥抱,也跟着笑了。
之后詹天佑马不停蹄去广州筹划粤汉铁路。照旧,铁路修到哪,谭菊珍把家安到哪。詹天佑爱菊,因为妻子名字里有“菊”,也因为妻子爱菊。不管家安在哪,他第一件事就是买菊花摆家里。中国市面上能见到的菊花,他几乎都认得。他很多修铁路的想法,就是从菊花丛里想出来的。
![]()
谭菊珍经常忙得顾不上吃饭,上桌菜都凉了。詹天佑专门给她设计了一款“自动热饭餐具”,用蒸汽原理,让她天天能吃上热饭。那时候詹天佑一个月饷银大概1000两,放现在差不多21万人民币。
他坚决不纳妾。他还“强制”要求下属爱老婆,常跟学生和下属说:你们夫妻要是出问题,肯定是男人的错,赶紧道歉、检讨,这才是男人的担当。他重用的人也多是“爱妻”的,下属们感情不和都藏着掖着。
但詹天佑的理想最后还是被时局搅了。1911年,清政府把铁路修筑权卖给外国人,引发各省保路运动。詹天佑一边支持运动,一边推铁路建设。
身体一年年垮下去。帝国主义为了阻止他修路,竟秘密绑架了他大女儿詹顺蓉夫妇,害得詹顺蓉惨死。噩耗传来,詹天佑放声大哭。谭菊珍忍着泪抱住他说:我们中国人不能就这么屈服,你得坚强,大家都等着你,你得站起来继续修铁路。
![]()
1918年,粤汉铁路武昌长沙段通车,跟已建成的长沙株州段接上了。1919年,詹天佑抱病出任协约国“联合监管远东铁路委员会”技术部委员,多次发言要求收回中国在中东路的驻兵权和管理权。
4月24日,他因过度劳碌心力衰竭去世,才58岁。临终前,他反复跟妻子念叨:粤汉铁路没修通,贯穿南北的大动脉没建成,初建全国铁路网的梦破了,我死不瞑目。
詹天佑走后,谭菊珍悲痛欲绝。盖棺那天,她看着他说:不能跟你同年同月同日死,我就跟你活到同岁,你等着我。1926年,小詹天佑7岁的谭菊珍在北京病逝。两人合葬在北京海淀区万泉庄,后迁坟到青龙桥。
从12岁被送上轮船,到48岁建成京张铁路,再到58岁抱憾而终,詹天佑这一辈子,说到底就靠两样东西撑着:一个是诺索布夫人早年在他心里种下的“报国”念头,一个是谭菊珍用一辈子不吭声的跟随给他兜住的后方。一个指了方向,一个给了力气。这两样东西最后汇到一块,就是一件事——让中国人用自己的手,修自己的铁路。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