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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殡葬这行今天才敢说,59岁老太太守寡3年,穿红睡衣在灵堂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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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殡葬这行今天才敢说,59岁老太太守寡3年,穿红睡衣在灵堂守夜,小叔子看见后把香炉踢翻,家里人全装没看见,我站在旁边,香炉还冒烟

我干这行十五年了。

十五年是啥概念,就是说我送走的人,比我在村里认识的人还多。我们这一片,谁家老人不行了,谁家半夜放了炮,谁家院子里搭起蓝棚子,不出半个钟头,电话准打到我这儿来。我叫老周,今年54,干的是殡葬一条龙,从穿衣裳、设灵堂、烧纸扎、到火化下葬,全套。我这双手给多少死人穿过寿衣,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我们这行有规矩,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人家家里的事,你知道得越多,越得装不知道。这些年我练出一张脸,就是没脸。人家哭,我递纸;人家吵,我退到外头抽烟;人家瞪眼,我低头收拾香炉。干我们这行的,最怕的不是死人,是活人。

今天我要说的这件事,搁我心里3年了。憋得难受。我跟谁都没说过,连我老婆都没说全。今天我写出来,也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

3年前,2021年冬天,腊月,天冷得早。那天下午4点多,天就阴下来了,风从西边刮过来,带着一股子雪粒子味儿。我正在店里扎纸活,手机响了。

是东关街的老刘头打来的。老刘头是个跑腿的,谁家有事他都掺和。他在电话里说:"老周,你快来,王家出事了,王老大没了。"

王老大,59岁,心脏病,中午还在门口跟人下棋,下午3点多倒在厕所里,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我放下手里的活,拿上家伙什就去了。

王家在东关街最里头,一个老院子,两间正房,一间偏房。院里有棵老槐树,树底下堆着蜂窝煤。我到的时候,院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都是街坊邻居,一个个缩着脖子,手插在袖子里,谁也不说话。屋里传出哭声,是王老大的老婆,姓赵,叫赵秀兰,那年56岁。

我进了屋,王老大躺在里屋的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旧棉被。赵秀兰坐在床边,没哭出声,就是眼泪往下淌,手攥着王老大的手,攥得紧紧的。旁边站着个男的,40来岁,瘦高个,脸黑,是王老大的弟弟,王老二。

我跟王老二说:"节哀。该准备的东西我这就安排,寿衣、灵堂、火化,一条龙,你放心。"

王老二点点头,说:"周哥,你看着办,钱的事好说。"

我看了赵秀兰一眼,她还是没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老大的脸。我心想,这老太太是真伤心。守寡的滋味,我见多了,头三天是最难熬的,人还缓不过来,等过了头七,那才是真哭的时候。

当天晚上,我把灵堂设在了堂屋。正中间摆上供桌,供桌上放香炉、蜡烛、水果、馒头。王老大的遗像摆在正中间,照片是前年照的,穿着蓝褂子,笑呵呵的。我在遗像两边挂上白布,又搬来两个花圈。灵堂里不能开大灯,只点两根白蜡烛,火苗子一晃一晃的,照得人脸上明一阵暗一阵。

按我们这儿的规矩,头三天晚上要有人守夜。守夜一般是儿女,没儿女的就老伴儿守。王老大有个儿子,在南方打工,打电话回来说买不到当天的票,要第二天才能到。所以头一晚,是赵秀兰自己守。

那天晚上我本来是要走的,灵堂设好了,我就该回家了。但我看赵秀兰一个人坐在灵堂里,旁边就一个王老二和他媳妇,两个人坐在偏房里嗑瓜子,也没过来陪。我心里不落忍,就多待了一会儿。

我坐在堂屋门口的小马扎上,抽了根烟。屋里赵秀兰坐在灵前的草垫子上,穿着一件红睡衣。

红睡衣。

我干这行15年,见过守夜穿孝衫的、穿棉袄的、穿旧衣裳的,没见过穿红睡衣的。那件睡衣是大红色的,棉的,上面有碎花,看着还挺新。她就那么穿着,坐在灵堂里,蜡烛的光打在她身上,红得扎眼。

我当时没多想,就寻思可能是手边没别的衣裳了,老太太一个人,谁给她找孝衫去。我掐了烟,站起来想进去问一句要不要我帮忙找件衣裳换换,刚走到门口,王老二从偏房出来了。

王老二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是给他嫂子倒的。他走到堂屋门口,往里一看,看见赵秀兰穿着红睡衣坐在灵前,脚步就停了。

我站在他后头,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的肉抽了一下,碗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洒在他手上。他没吭声,就那么站着,站了有半分钟。然后他把碗往地上一放,走过去,一脚把供桌前面的香炉踢翻了。

香炉是铜的,不大,里头插着3根香,刚点上的,被他这一脚踢得滚到墙根,香灰撒了一地,3根香断了两根,剩下一根还在冒烟,倒在地上,烟往上飘。

赵秀兰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

王老二说:"你穿的这是啥?"

赵秀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没说话。

王老二又说:"我哥还没入土呢,你穿红的?你啥意思?"

赵秀兰还是没说话,眼泪又下来了。

王老二把脚一跺,说:"你心里有鬼!"说完转身就走,回了偏房,门摔得咣当一声响。

我站在堂屋门口,手里还拿着烟盒。赵秀兰坐在草垫子上,低着头,红睡衣的袖口上沾了香灰。倒在地上的那根香还在冒烟,烟细细的一缕,飘到遗像跟前,散了。

偏房里王老二媳妇的声音传出来:"你管她呢!她爱穿啥穿啥!"

王老二没回话,偏房里没了动静。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进去把香炉扶起来,把断了的香拔了,重新点了3根。我没跟赵秀兰说话,她也没跟我说。我插完香,就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店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红睡衣。守灵穿红睡衣。我干了15年,头一回见。

第二天,王老大的儿子王涛从南方回来了。30多岁,在电子厂上班,瘦瘦的,眼睛红红的。他一进门就跪在他爸灵前磕头,磕了3个,起来的时候膝盖上全是灰。赵秀兰站在旁边,换了件黑棉袄,头发也梳了,眼睛肿得跟桃似的。

王涛问赵秀兰:"妈,你昨晚守了一夜?"

赵秀兰说:"嗯。"

王涛说:"你回去歇会儿,我在这儿。"

赵秀兰没动,说:"我不累。"

王涛就没再劝。他看了我一眼,我点了个头,算是招呼。

那天白天,来吊唁的人不少,街坊邻居、王老大以前的工友,来来往往的。王老二和他媳妇一直在偏房里待着,偶尔出来招呼一下客人,跟王涛说几句话,跟赵秀兰一句没说。

下午的时候,王老二把王涛叫到偏房里去了,说了有半个多钟头。王涛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但也没说啥,又跪到灵前烧纸去了。

我那时候就觉得不对劲了。但我不问。我们这行的规矩。

第三天出殡。天没亮我就到了王家,安排抬棺的人、撒纸钱的、放炮的。赵秀兰起得早,在厨房里烧水,给抬棺的人喝。王涛在灵前守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红。王老二站在院子里,跟抬棺的师傅交代路线。

出殡的时候,赵秀兰走在棺材后头,王涛扶着她,王老二走在最前头,手里拿着引魂幡。按规矩,引魂幡应该是长子拿的,王涛在,但王老二拿了。我看见了,王涛也看见了,但谁也没说。

到了坟地,棺材下葬,填土,立碑。赵秀兰跪在坟前,哭得站不起来。王涛拽着她,她嘴里一直念叨:"你咋就走了……你咋就走了……"

王老二站在一边,没哭,脸绷得紧紧的。

下葬完了,往回走的时候,王老二走在前头,赵秀兰和王涛走在后头。我走在最后面,收拾东西。走到村口的时候,我听见王老二跟他媳妇说了一句话。

他说:"这事没完。"

他媳妇说:"你小点声。"

我听见了,但我装没听见。

丧事办完了,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我干这行15年,办完事就完了,人家家里的事跟我没关系。可王家的这件事,没完。

头七那天,赵秀兰给我打电话,说让我去一趟,家里有点事。我去了。

赵秀兰坐在堂屋里,王涛也在,还有王老二和他媳妇。四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着,桌上放着茶,谁也没喝。我进去的时候,王老二看了我一眼,说:"周哥来了,坐。"

我坐下,不知道他们要干啥。

王老二开口了:"周哥,你在场,你给评评理。"

我说:"评啥理?我就是个办丧事的。"

王老二说:"那天晚上,我嫂子穿红睡衣守灵,你看见了吧?"

我没说话。

赵秀兰低着头,手指头抠着桌边。

王涛说:"二叔,你说这干啥?"

王老二说:"干啥?你问问你妈,那件红睡衣哪来的?"

王涛看着他妈。赵秀兰没抬头,说:"我自己买的。"

王老二说:"你自己买的?你啥时候买的?我哥还在的时候你咋不穿?我哥一死你就穿上了?"

赵秀兰说:"我愿意穿啥穿啥。"

王老二说:"你愿意?你守着我哥的灵,穿红的,你心里没鬼?"

王涛说:"二叔,你别说了。"

王老二说:"我为啥不说?你爸走了,这个家的事我得管。你妈那件睡衣,是去年腊月买的,腊月十八,有人看见她在集上买的。那时候你爸还在呢。她买红睡衣干啥?"

赵秀兰抬起头,眼睛红了,说:"我买件衣裳咋了?我花你的钱了?"

王老二说:"你花的是我哥的钱!"

赵秀兰说:"你哥的钱就是我的钱!"

王老二说:"我哥的钱是你俩的,可你买红睡衣,你安的啥心?"

赵秀兰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王涛站起来,说:"二叔,我爸刚走,你能不能别闹了?"

王老二说:"我闹?你问问你妈,她跟谁买的?跟谁一块去的?"

赵秀兰突然站起来,把桌上的茶杯往地上一摔,杯子碎了,茶水溅了一地。她说:"王老二,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我行得正坐得直,你哥走了,我守寡,我没做对不起你哥的事!"

王老二说:"你没做?那你穿红的干啥?"

赵秀兰说:"我穿红的咋了?我本命年!"

屋里一下子静了。

本命年。赵秀兰56岁,属羊的,2021年是牛年,不是本命年。但按我们这儿的说法,有的人过虚岁本命年,56岁有的地方也算。这个说法站不住脚,但赵秀兰说了,王老二一时没接上话。

王涛说:"行了行了,都别说了。"他看了我一眼,说:"周哥,让你看笑话了。"

我站起来,说:"没事,家里的事,说开就好。我先走了。"

我往外走的时候,赵秀兰叫住我:"周哥。"

我回头。

她说:"那天晚上,香炉是你扶起来的?"

我说:"嗯。"

她说:"谢谢你。"

我说:"应该的。"

我出了王家,骑着电动车往回走,风刮在脸上,冷。我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红睡衣,本命年。56岁,属羊的,本命年是啥时候?我算了一下,属羊的本命年,是羊年,2027年。她56岁,2021年,不是羊年。

她在撒谎。

可我为啥要管呢?我不该管。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可过了没几天,街面上就传开了。

先是东关街的刘婶来我店里买纸钱,顺嘴说了一句:"老周,王家那事你听说了吧?"

我说:"啥事?"

刘婶说:"就赵秀兰穿红睡衣那事。王老二到处说,说他嫂子不守妇道,他哥没走几天就穿红的,肯定外头有人了。"

我说:"这话可不能乱说。"

刘婶说:"我没乱说,是王老二说的。他还说,赵秀兰跟街口修鞋的老李头走得近,有人看见他俩一块赶过集。"

我没接话。刘婶买了纸钱走了。

过了两天,又有人来店里,是王老大的一个工友,姓孙,来买花圈,说他丈母娘没了。他买完花圈,站着不走,跟我说:"老周,王家的事你清楚不?"

我说:"我就是个办丧事的,清楚啥。"

孙师傅说:"王老二这人,不地道。他哥在的时候,他借了他哥5万块钱,到现在没还。他哥一走,他怕赵秀兰跟他要,就先下手为强,到处说他嫂子的坏话。"

我说:"你咋知道?"

孙师傅说:"王老大以前跟我喝酒的时候说的。他说他弟借了他5万,说是做生意,赔了,一直没还。王老大也没催,亲兄弟嘛。可现在王老大没了,这钱赵秀兰能不想要?"

我说:"那跟红睡衣有啥关系?"

孙师傅说:"没关系。王老二就是找个由头,把她名声搞臭,她就没脸要钱了。"

我听完,没说话。孙师傅走了以后,我坐在店里,抽了根烟。我想起那天晚上王老二踢香炉的样子,想起他说"你心里有鬼"时候的脸。

原来是这样。

可我还是没管。我凭啥管?我就是个办丧事的。

又过了几天,赵秀兰来我店里了。

那天下午,天阴着,要下雪。赵秀兰穿着一件灰棉袄,头上包着围巾,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股冷气。她站在柜台前头,看着货架上的纸扎,看了半天,说:"周哥,给我拿点纸钱。"

我给她拿了一沓纸钱。她掏钱的时候,手有点抖。我接了钱,她把纸钱揣进兜里,站着没走。

我说:"还有事?"

她说:"周哥,我想跟你说说话。"

我说:"你说。"

她看了看店里,没别人。她说:"那天的事,你都看见了。"

我说:"啥事?"

她说:"香炉。王老二踢香炉。还有……那件睡衣。"

我没说话。

她说:"我跟你说实话。那件红睡衣,是我买的,去年腊月买的。我买它,不是本命年。我骗王老二的。"

我看着她。

她说:"我买它,是因为你大哥。"她说的"你大哥"是指王老大。

她说:"你大哥病了以后,心脏不好,晚上睡不着,翻来覆去的。我陪着他,他一宿一宿地坐着,我就陪他坐着。腊月里冷,我原来那件睡衣旧了,不暖和,我就去集上买了件棉的,厚的。红的便宜,处理品,20块钱。我买了,回来你大哥还说我,说这么大岁数了穿红的,不害臊。我说暖和就行。"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

她说:"你大哥走的那天,是下午。我在厨房做饭,听见厕所有动静,过去一看,他倒在地上。我扶他,扶不动。我喊人,喊了半天没人应。等我把他弄出来,人已经没了。"

她说:"那天晚上守灵,我穿的还是那件红睡衣。我没来得及换。我就想着,他活着的时候,我陪他穿着这件衣裳坐着。他走了,我也穿着这件衣裳陪他最后一宿。"

她说完了,眼泪流下来,她用袖子擦了擦。

我说:"你咋不跟王老二说清楚?"

她说:"我说了他信吗?他就是想要钱。那5万块钱,你大哥借给他的,没打条。你大哥走了,我要是不提,这钱就没了。我提了,他就说我外头有人。我咋说?"

我说:"那你就这么忍着?"

她说:"我忍。我忍到王涛结了婚,我就搬走。这院子我不要了,给他。5万块钱我也不要了。我就想清静静静地过完下半辈子。"

我说:"王涛知道不?"

她说:"王涛知道那5万块钱的事,不知道红睡衣的事。我没跟他说。他二叔是他亲叔,我不想让他为难。"

她说完,把手揣进兜里,说:"周哥,我跟你说这些,是因为那天晚上,你把香炉扶起来了。你是唯一一个没看笑话的人。"

我说:"我就是顺手。"

她说:"谢谢你。我走了。"

她出了门,外面开始下雪了,雪粒子打在玻璃上,沙沙响。我看着她走远,灰棉袄的背影在雪里越来越小。

我站在店门口,抽了根烟。烟抽到一半,我老婆打电话来,问我啥时候回家。我说一会儿。挂了电话,我想,赵秀兰这个女人,不简单。可这世道,不简单的女人,往往过得最难。

后来呢?

后来,王涛在南方结了婚,娶了个湖南的姑娘。赵秀兰把院子给了王老二,自己搬到了城西,租了一间小房,给人家做保洁。我有时候在街上碰见她,她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车筐里放着拖把和水桶,看见我就点个头,笑一下。

王老二呢?他把院子翻修了,盖了两层小楼,给他儿子娶媳妇用。那5万块钱,他提都没提。街面上的人都说王老二占了便宜,可没人当面说。王老二逢年过节还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生意,说他有朋友家里老人不行了,给我介绍。我说行。

王涛呢?他每年回来给他爸上坟,上完坟就走,不在他二叔家吃饭。有一回我在坟地碰见他,他蹲在他爸坟前,一根一根地拔草。我过去递了根烟,他接了,说:"周哥,我妈的事,我都知道了。"

我说:"你妈不让我跟你说。"

他说:"我知道。她怕我为难。可我是她儿子,我咋能不为难?"

他把烟点上,吸了一口,说:"我二叔那5万,我不要了。我妈的委屈,我也没办法。我就想着,以后把我妈接走,不让她在这儿待了。"

我说:"那挺好。"

他说:"我妈不走。她说她在这儿住惯了。"

我说:"那就随她吧。"

他说:"周哥,你说我妈这辈子,值不值?"

我没说话。我拍了拍他肩膀,走了。

那件红睡衣,赵秀兰后来还穿。我有一回去城西给人家办事,路过她租的那间小房,看见她坐在门口择菜,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红睡衣,洗得发白了,袖口磨破了。她看见我,说:"周哥,进来坐。"

我说:"不了,还有事。"

她说:"那你慢走。"

我骑着电动车走了。后视镜里,她坐在门口,红睡衣在灰扑扑的巷子里,特别扎眼。

我今天把这件事写出来,是因为前天我又碰见王老二了。他在街上走,胖了,穿个皮夹克,手里提着两瓶酒。他看见我,说:"周哥,忙不?"

我说:"还行。"

他说:"我那个朋友的老娘不行了,你给安排一下。"

我说:"行,你让他给我打电话。"

他说:"好嘞。"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说:"周哥,我嫂子,赵秀兰,你最近见着没?"

我说:"没见着。"

他说:"听说她身体不太好。"

我说:"不知道。"

他点点头,走了。

我站在街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来啥滋味。3年了,赵秀兰穿红睡衣守灵那件事,街面上已经没人提了。可我知道,那件红睡衣,赵秀兰还穿着。王老二那5万块钱,还是没还。王涛在南方,一年回来一次。赵秀兰在城西,给人家擦玻璃、拖地、洗厕所。

我干这行15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人走了,剩下的人接着过。过得好不好,只有自己知道。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我老婆问我:"你咋了?脸色不好。"

我说:"没事,累了。"

她说:"那早点睡。"

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我想起2021年腊月那个晚上,赵秀兰穿着红睡衣坐在灵堂里,蜡烛的光一晃一晃的。王老二踢翻香炉,香灰撒了一地。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烟盒,没说话。

那根没断的香,倒在地上还在冒烟。烟细细的一缕,飘到遗像跟前,散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股烟味儿。烧香的味儿,混着腊月里的冷风,从堂屋的门缝里钻进来,钻到我的鼻子里。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根香一点一点地烧,一点一点地短,最后灭了。

我想,赵秀兰心里那根香,是不是也这么一点一点地烧着,烧了3年,还没灭。

可我不该管。我就是个办丧事的。

我把这些写出来,心里松快了一点。我知道有人看了会骂王老二,有人看了会说赵秀兰傻,有人看了会说王涛不孝。可我谁也不想骂。我就是把事说出来。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

那件红睡衣,赵秀兰还穿着。你要是在城西的街上看见一个骑旧自行车的老太太,车筐里放着拖把和水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睡衣,那就是她。

你要是问她,那件衣裳咋不换换?她会说,暖和。

你要是再问,她就不说了。

我干这行15年,头一回把一件事记了3年。今天我写完了,往后就不想了。

可我刚才说了,赵秀兰那件红睡衣,王老二那5万块钱,王涛蹲在他爸坟前拔草的样子,这些事,我忘不了。

我老婆刚才又喊我了,说饭凉了。我该去吃饭了。

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你看见了,你知道了,你憋着。憋不住了,就说出来。说出来,也没啥用。

可我还是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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