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烟八十天，我终于明白：不是我戒了烟，是烟帮我找回了平静

我抽了二十八年烟。

从十八岁抽到四十六岁。一天一包，有时候一包半。早上起来第一根，饭后一根，干活累了来一根，高兴了来一根，不高兴了也来一根。烟不离手，手不离烟。

我从来没想过戒烟。

我觉得戒烟是别人的事。那些戒烟的人，要么是医生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是家里人吵得受不了，要么是实在没钱了。我身体还行，家里人也不管了，烟也买得起。我戒什么烟？

但我戒了。

到今天，整整八十天。

八十天，一根没抽。

一

我为什么戒烟？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不是因为怕死。不是因为咳嗽。不是因为胸闷。不是因为家里人劝。

是因为一个梦。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里我死了。我躺在棺材里，棺材盖开着，我能看见外面。我看见我老婆在哭，我儿子在哭，我几个老兄弟站在旁边，抽烟。他们一边抽一边说：“老李这辈子，就好这一口。”

然后他们每人点了一根烟，放在我棺材前。

七根烟。排成一排。点着，冒着烟。

我在棺材里看着那七根烟，想：“我死了，你们就给我七根。我活着的时候，一天一包。我死了，你们给我七根。”

“够不够？”

“不够。”

“但我已经死了。我要不了了。”

然后我醒了。

我躺在黑暗里，出了一身冷汗。我摸了摸枕头，湿的。我坐起来，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呛得咳嗽。

我看着手里的烟，烟头亮着，红红的，一明一暗。

我说：“老李，你抽了二十八年。你抽出了什么？”

我抽出了什么？

我抽出了一口黄牙。我抽出了一股烟味。我抽出了一个咽炎。我抽出了一个每天早上咳半天的毛病。我抽出了无数个在阳台上、楼道里、厕所里、路边上独自抽烟的夜晚。

我抽出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抽出来。

二

第一天，我把家里所有的烟扔了。

打火机扔了。烟灰缸扔了。火柴扔了。我把阳台上的烟灰扫干净了。我把车里的烟灰缸洗了。我把办公室抽屉里的烟拿走了。

我站在垃圾桶前面，看着那堆烟。一整条，没拆的。三包散的。一个打火机。两个烟灰缸。

我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我把烟扔了。

我上楼，坐在沙发上。手不知道往哪放。嘴不知道干什么。我拿起杯子喝水。喝了三杯。我拿起遥控器开电视。换了十个台。我站起来，走到阳台，又走回来。我坐下，又站起来。

我老婆说：“你坐不住？”

我说：“嗯。”

她说：“你想抽烟？”

我说：“嗯。”

她说：“你忍忍。”

我说：“我忍。”

三

第三天，最难熬。

第三天，我浑身难受。手抖，心慌，出汗。我坐在沙发上，浑身不舒服。我觉得我病了。我去医院看，医生说：“你不是病了。你是戒断反应。”

我说：“戒断反应？”

医生说：“你抽了二十八年。尼古丁成瘾。你突然停了，身体不适应。过几天就好了。”

我说：“几天？”

医生说：“有的人一周，有的人一个月，有的人三个月。”

我说：“我会不会死？”

医生笑了。

他说：“你不会死。你只会难受。”

我说：“难受多久？”

他说：“看你自己。你扛过去了，你就戒了。你扛不过去，你就抽回去。”

我扛了三天。

三天里，我坐立不安。我发脾气。我跟我老婆吵架。我跟儿子吵架。我摔了一个杯子。我踢了一脚凳子。我哭了。

我老婆说：“你抽一根吧。”

我说：“不抽。”

她说：“你难受。”

我说：“难受也不抽。”

她说：“为什么？”

我说：“因为我扔了。”

她说：“扔了可以再买。”

我说：“不买。”

她说：“你何必呢。”

我说：“我何必了二十八年。我不想再何必了。”

四

第七天，我开始咳。

咳得很厉害。咳出黑色的痰。我吓坏了，去医院。医生说：“正常。你抽了二十八年，肺里全是焦油。你不抽了，肺开始清理。咳出来就好了。”

我说：“咳多久？”

医生说：“有的人一周，有的人一个月。”

我咳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我每天咳。早上咳，晚上咳，半夜咳。咳得睡不着，咳得吃不下，咳得浑身疼。我老婆说：“你咳得跟个老头一样。”

我说：“我就是老头。”

她说：“你才四十六。”

我说：“我抽了二十八年。我的肺六十岁了。”

五

第十五天，我发现了一件事。

我不那么想抽烟了。

不是完全不想。是想得少了。以前一个小时想一次，现在半天想一次。以前看见别人抽烟，我馋。现在看见别人抽烟，我躲。

我躲烟。

我走在路上，前面有人抽烟，我绕道走。我在饭局上，旁边有人抽烟，我换位置。我在家里，有人来串门抽烟，我开窗户。

我老婆说：“你以前自己也抽，现在怎么躲？”

我说：“以前我抽，我不觉得。现在我不抽了，我才闻到。烟味真臭。”

她说：“你才知道。”

我说：“我以前臭了二十八年。”

六

第三十天，我变了。

我不再坐立不安了。我不再发脾气了。我不再摔杯子了。我坐在沙发上，能坐一个小时，不动。我坐在阳台上，能坐半个小时，不烦。我晚上睡觉，能一觉到天亮，不醒。

我老婆说：“你变了。”

我说：“哪变了？”

她说：“你安静了。”

我说：“我以前不安静？”

她说：“你以前像个炮仗。一点就着。你不抽烟，你就烦。你烦，你就吵。你吵，全家都不安生。”

我说：“现在呢？”

她说：“现在你安静了。你坐得住。你说话慢了。你不吵了。”

我说：“真的？”

她说：“真的。”

我说：“那挺好。”

七

第四十五天，我闻到了味道。

我以前闻不到味道。我的鼻子被烟堵了二十八年。我闻不到花香，闻不到饭香，闻不到雨后的土味，闻不到冬天的冷味。

我不抽烟了，我的鼻子通了。

我走在路上，闻到桂花的味道。我站在阳台上，闻到楼下炒菜的味道。我坐在公园里，闻到草的味道。我回家，闻到老婆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我跟我老婆说：“我闻到桂花了。”

她说：“小区里种了那么多桂花，你以前闻不到？”

我说：“以前闻不到。”

她说：“你鼻子有问题？”

我说：“烟堵了。”

她说：“现在通了？”

我说：“通了。”

她说：“那挺好。”

八

第六十天，我坐在公园里。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旁边有一棵桂花树，花开了，香得很。我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干。没有抽烟。没有看手机。没有想事。

我就坐着。

我看着前面。前面是一片草地，几个小孩在跑。几个老人在下棋。一只狗在追自己的尾巴。

我坐在那里，坐了一个小时。

我什么都没想。我不烦。我不急。我不慌。我不难受。

我就是坐着。

我坐在那里，觉得心里很静。

那种静，我很久没有过了。我上一次觉得心里静，可能是十八岁。可能是抽烟之前。

我十八岁开始抽烟。抽烟之后，我就没静过。我抽完一根，想下一根。我抽完一包，想下一包。我抽烟的时候，想着别的事。我不抽烟的时候，想着抽烟。

我从来没静过。

那天下午，我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着前面。

我静了。

九

第八十天，我明白了。

我戒烟八十天。

我戒了烟。我咳出了黑痰。我通了鼻子。我静了心。

但我知道，不是我戒了烟。

是烟帮我找回了平静。

烟让我知道，平静是什么。

我抽了二十八年。二十八年里，我一直在找平静。我以为抽烟能让我平静。我累了，抽一根。烦了，抽一根。急了，抽一根。愁了，抽一根。

我以为抽烟让我平静。

其实没有。

抽烟让我更不平静。我抽完一根，还想下一根。我抽完一包，还想下一包。我永远不满足。我永远在找下一根。我永远在急。

我不抽了。

我不找了。

我不急了。

我坐在公园里，看着前面，什么都不想。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什么都不做。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什么都不想。

我静了。

烟帮我找回了平静。

不是烟让我平静。

是我戒了烟，我才平静。

十

我老婆问我：“你还想抽吗？”

我说：“不想了。”

她说：“真的？”

我说：“真的。”

她说：“你以前也说不想了。后来又抽了。”

我说：“这次不一样。”

她说：“哪不一样？”

我说：“以前我是忍着不抽。我忍着，我就想。我想，我就难受。我难受，我就抽回去了。”

“现在我不忍了。我不想抽了。我不想了，我就不难受。我不难受，我就不抽了。”

她说：“你怎么不想了？”

我说：“我不知道。我就是不想了。我闻见烟味，我觉得臭。我看见别人抽，我不馋。我坐在那，我不烦。”

“我静了。”

她说：“你静了？”

我说：“嗯。”

她说：“那挺好。”

十一

我今年四十六岁。

我抽了二十八年烟。

我戒了八十天。

八十天里，我咳了一个月。我难受了半个月。我坐立不安了七天。我发脾气了三天。

但我戒了。

我戒了烟。

我找回了平静。

十二

我坐在阳台上。

天很蓝，云很白。楼下有小孩在跑，有老人在走。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道。

我坐在那里，什么都没干。

我没有抽烟。

我没有想抽烟。

我就是坐着。

我坐在那里，心里很静。

那种静，不是没有声音。是有声音，但我不烦。是有人来人往，但我不急。是有事要做，但我不慌。

我坐在那里，看着天。

我想起十八岁那年，我第一次抽烟。我呛得咳嗽，眼泪都出来了。我同学说：“你不行，你不会抽。”我说：“我行。”我抽了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我抽了二十八年。

我抽到四十六岁。

我戒了。

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天。

我静了。

十三

戒烟八十天。

我终于明白：

不是我戒了烟。

是烟帮我找回了平静。

我抽了二十八年。二十八年里，我一直在找平静。我以为抽烟能让我平静。其实抽烟让我更不平静。

我戒了烟。我不找了。我不急了。我静了。

我坐在公园里，看着前面，什么都不想。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天，什么都不做。我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什么都不想。

我静了。

烟帮我找回了平静。

不是烟让我平静。

是我戒了烟，我才平静。

如果你也抽烟，你也想戒。

你戒吧。

你戒了，你就静了。

你静了，你就好了。

附：我戒烟八十天的经历

· 第一天：扔了所有的烟、打火机、烟灰缸。

· 第三天：戒断反应。手抖、心慌、出汗、发脾气。

· 第七天：开始咳。咳出黑痰。

· 第十五天：不那么想抽烟了。

· 第三十天：不坐立不安了。安静了。

· 第四十五天：鼻子通了。闻到桂花了。

· 第六十天：坐在公园里，静了一个小时。

· 第八十天：明白了。不是我戒了烟，是烟帮我找回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