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抚顺一家殡仪馆的寄存架上，有个骨灰盒放了三年。
黑檀木的盒子，盒身上落了灰。管理员隔一阵擦一次。
三年，没人来取。
一、他走的那天
老人姓关，84岁，退休前在矿上干了三十一年，退休金三千五。
他在矿上下过三次井，腰是那时候落下的。老伴走的那年，他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整个冬天，后来才进的养老院。
前年冬天走的，早上护工进去送饭，人已经没了，睡过去的，没遭罪。
养老院通知了四个子女：两个儿子，两个女儿。
当天，四个都到了。
二、四万二
老人留下的东西不多：退休金卡上三千六，还有一笔抚恤金和丧葬补助，一共四万二。
就这四万二，把四个子女拴在了一起，也把这事拖了三年。
结算那天，四个人在养老院办公室里站着，没人坐。院长把账念了一遍，念完，屋里没人说话。
三、怎么吵起来的
头一回商量，是在殡仪馆门口。
大儿子说："妈的墓还空着半边，爸跟妈合葬，天经地义。墓地我来买，两万八，你们三家那两万块先给我。"
二儿子说："凭什么先给你？钱先分，墓地四家摊。"
大女儿说："我嫁出去三十年了，爸妈的事一直是你们哥俩的，这回也该你们哥俩。"
小女儿没说话——她去年刚做完手术，家里也难。
第二次商量，大儿媳也来了，进门就说："我爸的抚恤金，凭什么分给出嫁的闺女？"
大女儿当场就走了，门摔得很响。
后来大儿子又改了口，说抚恤金里有一半是丧葬补助，"补助就该补给办事的人"，要四家先把他垫的钱报了。
二儿子反问他垫了什么，寄存费一年三百，他也一直没交。
最后一回没吵起来——谁都没到，四家在电话里说的，讲了四十分钟，各自挂了。
四、三年
这三年，骨灰盒就在寄存架上放着。
寄存费一年三百，四家谁都没交。管理员垫了头一年，后来殡仪馆发了两次催缴通知。
四个子女，一次都没来擦过灰。
这三年里，四家过年照旧聚在一起吃年夜饭——桌上谁都不开这个头。
管理员说，头一年还有人来问过一句"我爸的盒子还在不在"。第二年起，连问的人都没有了。
他说："他们的爹，我替他们看着。"
五、转机
第三年秋天，社区知道了这事，把四家叫到一起，还请了个律师。
律师就说了三句话：
"抚恤金不是遗产，但参照遗产分，四家平分。"
"下葬费用从里面扣。"
"再拖，寄存费出得更多，殡仪馆也可以起诉。"
四家当场签了字。
六、下葬那天
下葬是那年腊月办的。
四家到得都齐——三年里头一回这么齐。
合葬、立碑、烧纸，前后不到一个钟头。
小女儿在坟前多站了一会儿。她是四个人里唯一哭出声的。
办完，四家人各自上车走了。
大儿子临走跟管理员说："以后不用你们管了。"
管理员回了一句："老爷子在这儿放了三年，灰都是我擦的。今天走了，你们就当他刚走。"
七、这事传开以后
有人骂四个子女：四万二，把他爸在殡仪馆放了三年。
也有人说四家各有各的难处，墓地钱是真凑不齐，不是舍不得。
还有人说得更难听：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四个孩子谁都没争过他；人一走，骨灰倒成了四个人的事。
最让人想不通的是——四万二，四家一家一万，谁家都拿得出来。可就是没人肯先出。差的不是钱，是谁都不想当那个吃亏的。
管理员跟人说过一句话，后来传开了：
"盒上的灰，我一周擦一次。三年，我擦了一百五十多次。他们的孝心，一次都没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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