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养老院干了9年,分床的老人最多,夜里护工听见啥,今天才敢说,家属别不信,老两口一个装睡,一个摸黑起来,儿子送药谁都不提
我在养老院干了9年,分床的老人最多,夜里护工听见啥,今天才敢说,家属别不信,老两口一个装睡,一个摸黑起来,儿子送药谁都不提
我在城南这家养老院干了9年,从48岁干到57岁,夜班为主。别人问我干啥的,我就说伺候老人的,端屎端尿的活儿。9年里我见过的老两口,比我这辈子在村里见过的都多。有件事我今天才敢说,说了家属可能不爱听,可我憋了9年,再不说我心里过不去。
我们院里住着的老两口,十对里有八对是分床睡的。不是分屋,是分床——两张单人床,中间隔个床头柜,柜上放个暖壶、一个痰盂、几板药。刚来的时候我还纳闷,在家过了一辈子的两口子,咋一进养老院就分开睡了?后来待久了才知道,分床这事,有的是因为打呼噜,有的是因为起夜多,有的是因为——我说不好,反正就是不想挨着了。
可怪就怪在,白天你看不出来。白天老头推着老太太的轮椅在院里晒太阳,老太太给老头剥橘子,一瓣一瓣喂嘴里。食堂吃饭,老头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老太太,老太太又夹回去,说“你吃你吃,我嚼不动”。护工们都笑,说这老两口感情真好。可一到晚上,灯一关,两张床,各睡各的。半夜我巡房,手电筒从门缝里照进去,常常看见一个睁着眼躺着,一个背对着蜷着,谁也没睡着,谁也没跟谁说话。
最让我忘不了的,是3楼西边那间,住着老周和他老伴儿。老周78,他老伴儿76,两口子都是退休教师,儿子在省城,听说是个处长。刚来的时候儿子来过一趟,拎着两箱牛奶,跟院长交代了半天,说“我妈身体不好,我爸夜里爱起夜,麻烦你们多看着点”。交代完就走了,车在楼下停了不到20分钟。
老周和他老伴儿就是分床睡的。两张床隔着一米来远,床头柜上放着老周的水杯、假牙盒、一个小收音机。老太太那边放着一盒降压药、一管护手霜、一个老花镜。
我头一年上夜班,半夜2点巡房,走到他们门口,听见里面有动静。我贴着门听,听见老太太说:“你慢点,别磕着。”老周没说话,窸窸窣窣的,像是下床穿鞋。过一会儿又听见老太太说:“药在柜子第二个抽屉里。”然后是倒水的声音,咕咚咕咚喝完了,老周说了句“行了,睡吧”。老太太说“嗯”。然后就静了。
第二天我白班,看见老周坐在轮椅上晒太阳,老太太在旁边给他扇扇子。我跟老太太搭话,说“周叔夜里睡得好不?”老太太笑了笑,说“还行,他起夜多,我习惯了”。我说“你们分床睡,夜里有个啥事方便不?”老太太愣了一下,说“方便,咋不方便,他起他的,我睡我的”。
后来我才从别的护工嘴里听说,老周夜里起来不是上厕所,是去隔壁屋。隔壁屋住的是谁?住的是老周以前学校的同事,姓刘,也是个老头,70多岁,瘫在床上,话都说不利索了。老周每天晚上摸黑起来,是去隔壁看看老刘,给他掖掖被子,把他歪了的氧气管正一正。这事老周从来没跟人说过,老太太知道,但也不提。
有一天夜里我巡房,正好看见老周从老刘屋里出来,穿着拖鞋,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回走。我拿手电给他照路,他看见我,摆了摆手,小声说:“别跟她说。”我问他为啥,他说:“她知道了又要哭,她眼睛不好,哭多了疼。”我说“那您自己呢?”他说“我没事,我就是去看看他,他年轻时候帮过我,现在他这样了,我夜里睡不着,去看看心里踏实。”
我说“那您跟阿姨分床睡,就是因为这个?”老周叹了口气,说:“分床是她的主意。她说我夜里起来影响她睡觉,我说行。其实她是怕我夜里起来摔着,她睡我旁边,我一动她就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她心脏不好,我不忍心。”我听完没说话。老周又说:“你别跟别人说,儿子也不知道。儿子送来的药,有我的,有她的,有老刘的,谁也没提过。”
这事我记了9年。后来老刘走了,老周夜里不用起来了,可他们还是分床睡。我问老太太,现在老刘不在了,咋还分着?老太太说:“分习惯了,挨着反而睡不着。他打呼噜。”说着自己笑了,笑着笑着眼睛就红了。
我们院里还有个老太太,姓赵,76,她老伴儿姓孙,80。这两口子更有意思。老太太夜里不睡觉,满走廊转。我头一回碰见她,是半夜1点多,她穿着个薄睡衣,光着脚,站在走廊尽头,脸冲着窗外。我问她“赵姨你干啥呢?”她说“我看看天亮没亮”。我说“这才1点多,早着呢”。她说“哦”,然后就往回走。
我送她回屋,看见她老伴儿躺在床上,睁着眼,一动没动。我问他“孙叔你醒着呢?”他说“嗯”。我说“赵姨出去你咋不喊她?”他说“喊她干啥,她转一会儿就回来了”。我说“你俩分床睡啊?”他说“分,她夜里不睡,我睡我的”。
后来我值夜班多了,摸出规律来了。赵姨每天晚上要起来两三回,有时候站在走廊,有时候坐在大厅的沙发上,有时候站在老孙的床跟前,就那么站着,不出声。老孙就装睡,连翻身都不翻。我问老孙,我说“孙叔,赵姨夜里站你跟前,你不害怕?”他说“怕啥,她站一会儿就走了”。我说“她为啥站你跟前?”老孙半天没说话,后来才说:“她怕我死了,她夜里摸摸我还有气没气。”
我听完这话,站在那儿半天没动。老孙说:“你别跟她说我跟你说过这话,她脸皮薄。”我说“行”。老孙又说:“她年轻时候不是这样,年轻时候睡觉可沉了,打雷都不醒。现在不行了,一晚上醒好几回,醒了就摸我。”我说“那你们分床睡,你夜里要是有个啥事,她也不知道啊”。老孙说:“我知道就行了,我有事我喊她。”
其实老孙夜里也起来。我巡房看见过好几回,他起来给赵姨倒水,赵姨不喝,他就放在床头柜上,第二天早上倒掉。赵姨不知道。赵姨只知道她夜里起来的时候,老孙的杯子是空的,她以为是老孙自己喝完了。
我们院里这些老两口,分床的占大多数,可分床不分心。这话我说出来家属可能不信。家属来的时候看见啥?看见老头老太太坐一块儿吃饭,看见老头给老太太剥橘子,看见老太太给老头擦嘴。家属看不见的是夜里。
夜里的事,护工知道。夜里2点,302的老爷子起来给老伴儿盖被子,老伴儿装睡,等老爷子躺回去了,她自己又起来把被子掀开——她热,可她不说。夜里3点,305的老太太起来找降压药,老头装睡,等老太太吃完药躺回去了,他自己起来把药瓶盖子拧紧——老太太手没劲,拧不紧,他天天夜里替她拧。夜里4点,307的老爷子起来上厕所,老伴儿装睡,等他回来躺下了,她起来把厕所灯关了——老爷子忘关灯,她说了多少回他记不住,后来她也不说了,就自己起来关。
这些事家属不知道。家属知道的是电话里说的“挺好的,你们别惦记”。是探视的时候看见的“妈你瘦了”“爸你多吃点”。是走的时候老两口站在门口挥的手。
我干了9年,送走的老人有40多个。送走的老头里,有3个是夜里走的。走的时候老伴儿都睡在旁边那张床上,隔着一米来远。有一个老太太第二天早上起来才发现老头没气儿了,她摸了摸老头的脸,凉的,她没哭,她按了铃,等我们去了,她才说了一句:“他昨晚上还跟我说想吃饺子。”
还有一个老头,夜里走了,老太太早上起来看见他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她过去给他盖,一摸身上硬的,她就坐在地上,也不喊人,就那么坐着。我们冲进去的时候,她说:“你们别动他,他睡觉呢。”
这些事家属都不知道。家属知道的是我们打电话说“老人走了”,是赶到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是殡仪馆的车把人拉走了。家属哭,家属办后事,家属在葬礼上说“我爸这辈子不容易”。可夜里的事,家属不知道。儿子送来的药,放在床头柜上,谁吃谁不吃,谁替谁拧瓶盖,谁装睡谁摸黑起来,这些事,药盒上不会写,家属也不会问。
我为啥今天才敢说?因为我明年就不干了。我57了,腰不行了,腿也疼,院长说让我干到年底。我走了以后,这些事就没人知道了。我憋了9年,我想说出来,让家属知道知道。你们把老人送来了,你们交了钱,你们觉得老人有人管了。可老两口夜里的事,我们管不了。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们院里有一对老两口,姓李,老头84,老太太82,住了3年了。老头耳朵背,老太太眼睛不好。老头上厕所要人扶,老太太吃药要人喂。白天看着就是两个需要伺候的老人。可夜里,老头起来上厕所,不用人扶,他自己摸着墙走,走之前先到老太太床边,摸摸她的被子盖好没盖好。老太太装睡,等他走了,她自己坐起来,听着厕所那边的动静,听见冲水声了,她才躺下。老头回来,再摸摸她的被子,她装睡。老头躺下,过一会儿,老太太起来,摸到老头的杯子,给他倒上水,老头装睡。第二天早上,老头看见杯子里的水,问老太太:“你给我倒的?”老太太说:“谁给你倒的,你自己倒的忘了吧。”老头说:“哦。”然后喝了。
这事他们天天演,演了3年。谁也没说破。儿子来的时候,老李跟儿子说:“你妈夜里老起来,你给她买个夜壶。”儿子买了,老太太不用,说“我用不惯”。儿子不知道,他妈夜里起来不是为了上厕所,是为了听听他爸还有没有动静。
我写这些,不是要谁感动。我是想让家属知道,你们的老人在养老院里,夜里是这么过的。你们别不信,也别觉得交了钱就啥都不用管了。有些事,钱管不了。
我们院里有个老太太,姓吴,79,她老头姓郑,81。这两口子分床睡,一人一张单人床。郑老头有老年痴呆,白天认人还行,夜里就糊涂,有时候喊“妈”,有时候喊“回家”。吴老太夜里不睡,就坐在自己床上看着他。郑老头一喊,她就说“在这儿呢,睡吧”。郑老头就安静了。过一会儿又喊,她又说“在这儿呢”。一晚上要喊十几回,她就回十几回。
有一回我夜班,看见吴老太坐在床上,靠着墙,眼睛闭着,郑老头喊了一声“妈”,她闭着眼说“在这儿呢”。郑老头说“我渴”,她眼睛没睁,伸手摸到杯子,递过去,郑老头喝了,她接回来放好。全程眼睛没睁。我站在门口看着,觉得她根本没醒,可她又啥都知道。
第二天我跟吴老太说,我说“吴姨你夜里睡得挺好啊,郑叔喊你你都知道”。吴老太说:“我不知道,我睡着了。可他喊我,我就答应,答应完了我又睡。”我说“那你这不是没睡好吗?”她说“睡好了,咋没睡好。他喊他的,我应我的,不耽误。”
郑老头后来走了,夜里不喊了。吴老太还是分床睡,那张床空着,她也不让人搬走。夜里我巡房,看见她坐在自己床上,对着空床说:“在这儿呢,睡吧。”
我们院里这些事,我说三天三夜说不完。我为啥说“分床的老人最多”?因为分床是他们的办法。过了一辈子,到老了,身体不行了,一个打呼噜,一个起夜多,一个怕冷,一个怕热。不分床,两个人都睡不好。分了床,至少能睡一个。可分了床,夜里的事就看不见了。看不见对方出汗了,看不见对方踢被子了,看不见对方难受了。所以就有了装睡的,有了摸黑起来的。
装睡的那个,是怕对方知道自己没睡,替自己担心。摸黑起来的那个,是怕对方知道自己起来了,也跟着起来。两个人都在替对方想,可两个人都不说。儿子送来的药,放在柜子上,谁吃谁不吃,谁替谁看着,谁替谁记着,都不提。
家属来的时候,问我们“我爸我妈夜里睡得好不?”我们说“挺好的”。家属就放心了。可“挺好的”是啥意思?是老头一夜起来3回,老太太装睡3回。是老太太一夜起来2回,老头装睡2回。是他们一个装睡,一个摸黑起来,天亮之前又各自躺回去,假装啥都没发生。
我干了9年,学会了看夜里的门道。手电筒从门缝照进去,不用看脸,看被子就行。被子鼓着,人在;被子瘪着,人在地上。被子一动不动,人醒着;被子翻来覆去,人睡着。这些门道,家属不懂,也不需要懂。可我想让家属知道,你们的老人在夜里,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我们院里有个老爷子,姓陈,83,他老伴儿姓刘,81。这两口子不分床,睡一张双人床。这是很少见的。我问陈老头,我说“陈叔你俩咋不分床?”他说“分啥,一辈子都睡一块儿,分了睡不着”。我说“那刘姨打呼噜你不嫌?”他说“嫌啥,听不着还睡不着呢”。
可刘老太夜里起来。她起夜多,一晚上要起来三四回。每回起来,陈老头都醒,但他装睡。刘老太知道陈老头装睡,她也不说。她起来的时候,脚先慢慢挪到床边,再慢慢穿鞋,再慢慢站起来,再慢慢走。每一步都慢,怕出声。可陈老头还是醒。他听着她的脚步声,听着厕所门开了又关了,听着冲水声,听着她走回来,听着她躺下。她躺下了,他才真睡。
有一回刘老太起来,没站稳,晃了一下,陈老头蹭地就坐起来了,说“咋了?”刘老太说“没事,没站稳”。陈老头说“你慢点”。刘老太说“你睡你的”。陈老头躺下了。刘老太上了厕所回来,看见陈老头睁着眼,她说“你咋不睡?”陈老头说“我睡了”。刘老太说“你没睡”。陈老头说“睡了”。刘老太说“你骗人”。陈老头说“你管我骗不骗人,你睡你的”。刘老太躺下了,过一会儿,把手伸过来,摸到陈老头的手,攥着。陈老头没动,也没说话。
第二天我白班,看见陈老头在走廊里走,扶着墙,慢慢走。我说“陈叔你干啥呢?”他说“练练,腿没劲了”。我说“刘姨呢?”他说“屋里躺着呢”。我说“你俩昨晚没睡好?”他说“睡好了,咋没睡好”。我说“刘姨起来你也不知道?”他说“不知道,我睡沉了”。
我说“陈叔你骗我”。他笑了,说“你咋知道?”我说“我猜的”。他说“你别跟她说”。我说“行”。
这些事,我说出来,家属可能觉得没啥。可我觉得,这就是老两口。过了一辈子,到老了,夜里的事比白天的事真。白天的事是给人看的,夜里的事是给自己看的。
我明年不干了。我走了以后,302的老爷子还会起来给老伴儿盖被子,305的老太太还会起来给老头拧药瓶盖,307的老爷子还会起来关厕所灯。他们的儿女还会打电话来问“挺好的不?”我们还会说“挺好的”。可夜里的事,还在发生。一个装睡,一个摸黑起来。儿子送来的药,放在柜子上,谁都不提。
我为啥说“今天才敢说”?因为以前我不敢说。我怕家属听了难受,我怕院长知道了骂我,我怕老人们不好意思。可现在我想,我说出来,让家属知道知道,也许不是坏事。你们别不信,你们的老人在夜里,比你们想的要孤单,也比你们想的要有伴。
我说这些,不是要你们把老人接回去。接回去你们也没时间照顾。我是想让你们知道,你们不在的时候,老人在夜里是咋过的。你们下次来的时候,别光问“吃得好不”“睡得好不”,你们看看他们的床头柜,看看药瓶盖子拧紧没拧紧,看看杯子里的水是满的还是空的。你们看看老两口的床,是不是分着的,分着的,夜里有没有人起来。
我们院里有个老太太,姓王,78,她老头姓李,82。这两口子分床睡,一人一张单人床。李老头夜里起来,给王老太倒水,王老太装睡。王老太夜里起来,给李老头盖被子,李老头装睡。两个人天天夜里这么演,演了4年。后来李老头走了,王老太把李老头的床留着,每天晚上还是倒两杯水,一杯自己喝,一杯放在李老头的床头柜上。第二天早上倒掉。护士问她,她说“他夜里渴,我给他倒上,他喝不喝我不管,我倒上我心里踏实”。
我写这些,你们可能觉得我啰嗦。可我干了9年,我就见过这些事。我不会说好听的,我就会把看见的说出来。你们信不信,是你们的事。可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们院里还有一对,姓张,老头80,老太太77。张老头夜里不睡觉,坐在床上,不开灯,就那么坐着。张老太装睡。张老头坐一会儿,起来,走到门口,站一会儿,又回来,躺下。躺一会儿,又坐起来。一晚上折腾七八回。张老太从来不问。我问张老太,我说“张姨你咋不问问他?”张老太说“问啥,他年轻时候就这样,心里有事就睡不着。他坐他的,我睡我的”。我说“那你睡得着?”她说“睡不着,可我不问他。他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问了,他反而不自在”。
后来张老头走了,张老太夜里也坐起来,坐在床上,不开灯,坐一会儿,起来,走到门口,站一会儿,又回来,躺下。跟张老头一模一样。我问她,我说“张姨你咋也这样了?”她说“我不知道,他走了以后,我夜里就睡不着,就想着坐坐”。
我说这些,家属可能不信。你们觉得老人到了养老院,就是吃吃饭、睡睡觉、晒晒太阳。可老人也是人,也有心里的事,也有夜里的事。这些事,白天看不见,只有夜里才有。我是夜班护工,我看见了,我就想说。
我明年不干了,我回老家。我老家还有个老娘,84了,一个人在村里。我这些年伺候别人的老人,没伺候过自己的老娘。我回去,夜里也跟她分床睡,我也装睡,我也摸黑起来,看看她被子盖好没盖好,看看她还有气没气。我不跟她说,她也不跟我说。可我们心里都知道。
我写这些,不是要谁点赞,也不是要谁评论。我就是想说,家属别不信,你们的老人在养老院里,夜里的事,比你们想的多。一个装睡,一个摸黑起来,儿子送来的药,谁都不提。这不是故事,这是我亲眼见的。
我们院里有个老爷子,姓赵,84,他老伴儿姓孙,82。这两口子分床睡。赵老头夜里起来,把孙老太的鞋摆正,鞋尖朝外,方便她起来穿。孙老太装睡,等赵老头躺下了,她起来,把赵老头的鞋摆正,鞋尖朝外。第二天早上,两个人的鞋都是正的,谁也没说。后来赵老头走了,孙老太夜里起来,把赵老头的鞋摆正,鞋尖朝外。赵老头的鞋没人穿了,可孙老太还是摆。护士问她,她说“他回来穿”。
我写到这儿,眼睛有点酸。我57了,我伺候了9年老人,我送走了40多个。我见过老两口一个装睡一个摸黑起来,我见过儿子送来的药放在柜子上谁都不提。我今天说出来,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明年不干了,这些话我憋了9年,说出来我心里松快点。
我们院里还有一对,姓周,老头79,老太太78。周老头夜里起来,给老太太掖被子,掖完了,站在床边看一会儿,再回去躺下。老太太装睡,等周老头躺下了,她起来,给周老头掖被子,掖完了,站在床边看一会儿,再回去躺下。两个人一晚上要掖好几回。我问周老头,我说“周叔你俩咋不睡一块儿?”他说“睡一块儿她嫌我热,我嫌她冷。分着睡,我起来看看她,她起来看看我,挺好”。我说“那你俩不累吗?”他说“累啥,一辈子都这样”。
这些事,我说给家属听,家属可能觉得没啥。可我觉得,这就是老两口。过了一辈子,到老了,夜里的事比白天的事真。白天的事是给人看的,夜里的事是给自己看的。
我明年不干了。我走了以后,这些事就没人知道了。我憋了9年,我想说出来。你们别不信,你们的老人在夜里,比你们想的要孤单,也比你们想的要有伴。一个装睡,一个摸黑起来,儿子送来的药,谁都不提。这不是故事,这是我亲眼见的。
我说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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