佣金竟然要被害人付，2001年京城“11·29”雇凶杀人案侦破始末

亦晴出生在一个军人家庭里，母亲是学校老师。初中毕业以后，由于身体不好，于亦晴便没有继续读高中，在家待业一年。她长得虽然称不上绝代佳人，但也颇有几分姿色。因此，凭其自身条件和少女独有的天赋，1985年考上了北京某联合航空公司的空姐，后来与机场包机办公室工作的章原相识、相恋。

结婚以后，通过关系，加之组织上的照顾，于亦晴便调到了该联合航空公司公主坟售票处工作。

1998年7月，于亦晴的一位朋友找到她，想托她买一张半价飞机票。尽管于亦晴在联航售票处工作，但她不可能有售半价票的权利。于是，她抱着试一试的想法找到了正管这事且久闻其名的张启信。把情况一说，没想到张启信一口答应，并让她晚上6点钟到中土大厦取票。于亦晴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从这次以后，两人逐渐接触多了起来，而且互留了联系方式。

为了表达谢意，几天后于亦晴主动邀请张启信吃饭。饭是吃了，但处事老道的张启信岂肯让女士付款结账呢？后来两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有时一起吃饭，有时一起去商店购物，有时还一起去公园玩儿。

在与张启信的接触中，于亦晴感到他很会关心人，而且具有中年男子特有的魅力，特别是了解到张启信早已离婚的情况后，于亦晴的心里起了不小的波澜。

应该说，张启信青少年时期一直是一帆风顺的。1959年8月，张启信出生于长春市一个普通工人家庭，高中毕业以后应征入伍来到了北京，在部队受到了很好的教育和锻炼。1996年调入该联合航空公司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工作，负责联航飞机的宏观调度和联航优惠票的具体办理工作。

虽然张启信性格有些内向，平时和同事们很少交流，但他为人忠厚，乐于助人，所以群众关系很好。后来经人介绍，他与北京铁路局所属某单位出纳员方女士相识、相恋，并于1985年10月喜结良缘。不到30岁，张启信就已经事业有成，宝贝女儿的出世，更给这个小家庭带来了无比的欢乐。

张启信兄弟姊妹三人，他排行老大，是个孝子。1992年父母退休以后不久，他就把两位老人接到了北京，同他们一起居住。开始一家人相处得还十分融洽，时间一长，作为儿媳的方女士在老人和孩子问题上，天平难免失衡，久而久之，矛盾也随之而来。

开始张启信像个灭火队员，劝了这边劝那边，但是收效甚微。时间长了，在他的心里产生一种感觉，认为妻子对孩子照顾有余，对父母孝敬不足，为此两人便产生了矛盾。

后来，在北京某眼镜公司工作的钱女士闯入了张启信的生活，1996年底，两人由相识发展到了恋爱关系，这无疑便加速了方、张家庭的破裂，后来张启信便与结发妻子方女士离了婚。有句话说得好，当你占有它的时候，往往不以为然，可是在你失去它的时候，就会觉得珍贵了，在感情和婚姻问题上大概也是如此吧。在与钱女士交往过程中，张启信难免把她同前妻相比较，特别是看到钱女士的孩子，就会加倍地勾起他对自己那宝贝女儿的思念。

1998年9月，他与钱女士分手了。

如果这时张启信迷途知返，与和他感情颇深的前妻复婚的话，悲剧也就不可能发生了。然而，于亦晴恰是在这时闯进了张启信的生活。

每当看到既洒脱又稳重的张启信，想起平时丈夫对待自己的态度，于亦晴心里常常会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于亦晴的丈夫章原，由于近年来工作一直不顺心，回到家里常发脾气，弄得家无宁日，于亦晴经常赌气跑回娘家去住，久而久之，两人矛盾越来越深。这事她也和张启信聊过，张启信劝她干脆离婚得了。每当和张启信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于亦晴就觉得心里很踏实。后来她发现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张启信自然也喜欢上了小他近10岁的于亦晴，两人在一起，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与张启信的相识，无疑对于亦晴的家庭解体起到了催化作用，1998年9月，于亦晴与张启信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两个月后，于亦晴与丈夫离了婚。于亦晴与丈夫离婚以后，同张启信的感情在不断升温，不久他们便住到了一起。开始，他们住在单位分给于亦晴的一套楼房里，两人一起上班，下班后张启信开车接上于亦晴回到他们的小巢，俨然一对新婚夫妻。于亦晴躺在张启信的怀里，倚着那宽阔健壮的身躯，真的有些陶醉了。两人在一起度过了将近半年的美好时光。

也许是两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彼此的新鲜感消失了；又或者是因为他们的住地距离工作单位太远，不方便；或者是想在父母面前尽点孝心，在子女面前承担一些责任……两人毕竟都不是初婚、初恋，尽管离婚后两人的孩子都归另一方抚养，但骨肉之情难以割舍。总之，现实生活使得他们两人不可能永远单独在一起。后来，他们便搬到了离两人上班近一点的张启信那套住房，与张启信的父母一起生活。

于亦晴虽然和张启信还没有正式履行结婚手续，但在她的心里，觉得这是早晚的事。因此，她在家里皆尽主妇之能，每天下班后，做饭、洗衣服忙个不停，以便讨得未来丈夫的欢心。在这段时间里，张启信自然也感到心满意足。

1999年7月，张启信的母亲患胃病，张启信和于亦晴带着老人寻医问药，里里外外忙个不停。最后经解放军总医院确诊老人患的是胃癌，并约定9月份住院做手术。这对孝顺的张启信的打击之大可想而知。

于亦晴的女儿正在小学读书，尽管离婚时孩子判给了男方抚养，但她总觉得在家庭问题上，自己有愧于女儿，因为前不久她曾向女儿许诺，放假之后带女儿出去玩几天，然而学校放假后又遇到张启信家里出了这事，也就没顾上。

到了8月底，女儿给她打电话，问：“妈妈你不是说放假之后带我出去玩几天吗？现在学校都快开学了，你什么时间带我去呀？”

女儿的话说得于亦晴心里一阵难受。她寻思，张启信的母亲9月份才能做手术，现在正好是个空闲。晚上回家以后，她便同张启信商量，想约几个朋友一起带孩子到北戴河玩两天。

张启信一听心里就老大不高兴，说：“现在我妈病成这样，你还有心思带孩子出去玩！”

于亦晴告诉他：“我早答应女儿要带她去玩，前段时间没顾上，你妈9月份才能做手术，现在又没事，何况我去两天就回来了。”

“你非去不可？”张启信问。

“非去不可。”于亦晴赌着气说。

看到于亦晴的坚决的态度，张启信甩了一句：“那你就去吧。”

应该说张启信和于亦晴相处一年来，彼此感情还是不错的，但这事难免在各自的心里留下了一个阴影。

转眼到了9月中旬，张启信的母亲在解放军总医院住院并顺利地做完了胃切除手术。一天晚上，于亦晴正在病房里陪着张启信的母亲说话，张启信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进来，和母亲说了几句话，又对于亦晴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两人来到病房外的花园里，于亦晴诧异地看着张启信。张启信说：“咱们分手吧！”

“为什么？”于亦晴听了不免一惊，“你是不是又有别的女人了？”

于亦晴这时并不知道，张启信确实又交了一个女朋友，是某部门的干部，两人计划在2000年春节后结婚。但张启信却说没有。

“那是为什么？”于亦晴问。

“你只顾照顾你的孩子，不知道照顾我父母，咱们两人性格也不合。”

“当时咱们谈好了的，要管孩子。”于亦晴说着，眼泪已经夺眶而出。

“咱们分手后，你可以好好去照顾孩子了。”张启信狠狠地说。

看到张启信那坚决的态度，于亦晴哭着跑出了医院。这时已到了晚上11点，已经没有公共汽车了，于亦晴哭着打通了原来的丈夫章原的电话，章原开车把她送回了家，守护了一夜。

于亦晴和张启信在一个系统工作，由于工作关系，两人不可能没有来往，张启信也曾专门给于亦晴打电话，告诉她虽然分手了，以后有事尽管找他，他还会全力帮忙。但是同张启信分手后，于亦晴情绪低落到了极点，一个星期，人竟瘦了十多斤。想到和张启信接触已经一年了，为了他，她把自己的家都毁了，况且单位里的人都知道自己在和张启信搞对象，而且一直同居。如果吹了，今后怎么做人呢？于亦晴感到张启信过去是在欺骗自己，一颗仇恨的心油然而生。

一段时间内，于亦晴似乎变了一个人，少言寡语。这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在单位附近找一间房子，带着女儿好好过日子。为此，她托了不少过去的朋友，其中包括某医院的助理员赵刚。赵刚和于亦晴的父亲在一个单位工作，过去常到于亦晴工作的联航售票处买飞机票，所以两人几年前就认识了，只是没有过多的交往。

1999年10月初，赵刚的父母要回浙江老家，他便找到了于亦晴，想托她给弄三张免费机票，于亦晴通过张启信帮成了这个忙。

为了表示谢意，一天中午，赵刚请于亦晴到单位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吃饭当中，于亦晴显得心事重重，赵刚关切地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于亦晴便把自己如何离婚，如何被张启信甩了这件事告诉赵刚。

赵刚听了非常生气，也把自己同爱人感情不和，已经分居好长时间了，另外也有一个女朋友，想和爱人离婚的事告诉于亦晴。

可能是同病相怜，两个人的感情似乎更近了。男人在女人面前，尤其是漂亮女人面前总是喜欢表现得强大些。

赵刚说：“我找几个哥们把张启信打一顿为你出出气。”

“打他一顿有什么用，他肯定猜到是我找人干的。”于亦晴犹豫着。

两个人吃完饭以后，都回单位上班去了，这天晚上，于亦晴想了很多很多，想着想着，一个报复计划在她心里产生了。

第二天上班她便给赵刚打电话，说：“你在医院工作，能不能帮我弄些肝炎疫苗？”

“你要肝炎疫苗干什么用？”赵刚问。

“让张启信吃了好得病。”于亦晴说。

“肝炎疫苗医院管得很严，弄不到，还是我找几个人打他一顿吧，就跟平时打架一样，他不会猜到你的。”

于亦晴感到打张启信一顿似乎解不了心头之恨，后来两个人商定，由赵刚找人把张启信的膝盖骨打碎致其残废。于亦晴负责提供张启信的活动情况。

过了没几天的一个晚上，赵刚来到于亦晴的家，告诉她人已经找好了，不过得给他们8万元钱。

“要这么多钱？”于亦晴有点犹豫。

赵刚告诉她，现在干什么都得要钱。

这时，一个奇怪的想法在于亦晴的脑子里产生了，她想，自己现在也没有这么多钱，干脆去找张启信借，如果他肯借，就是他命中注定要遭报应。

第二天，于亦晴便给张启信打电话，告诉他自己炒股急需要7万元钱，想向他借。也可能是张启信觉得欠了于亦晴的情，他竟欣然同意了。第二天一上班，7万元现金便送到了于亦晴的办公室，当时张启信还半开玩笑地说：“挣了钱别忘了分我一点啊。”

当于亦晴把7万元钱交给赵刚时，赵刚问她怎么还差1万元，于亦晴告诉他，现在手头只有这7万元，于是便给赵刚打了一个“欠住院费1万元”的欠条。

10月下旬的一天，于亦晴听说张启信要来售票处买机票，马上打电话约来赵刚，让他认一下张启信，并把张的车号、车型等特点告诉了赵刚。不久，于亦晴又两次开车沿着张启信每天回家的行车路线，带赵刚去张启信居住的小区踩点。

赵刚跟着于亦晴认人、踩点以后，很快就找到了报复计划的实施者——在京打工的两个姓张的小伙子。

10月底的一天晚上，赵刚邀来二张在一家餐馆里吃饭。举杯推盏当中，赵刚把于亦晴和张启信的事告诉了他俩，并告诉他们于亦晴是他的“傍肩儿”，两人关系很好，请他俩帮忙把张的膝盖骨打碎致其伤残，并许诺事成之后每人给他们1万元钱，然后离开北京。

二张满口答应。

于是赵刚便多次带领两人去张启信居住的小区踩点、认人、认车，并了解张上下班的规律。在这期间，张长有准备了一把锤子，张建设准备了一把短刀。后来，于亦晴多次打电话给赵刚，催问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赵刚告诉她去了好几次，可是张启信一下班就回家，正是上下班高峰，不好下手。

11月29日下午5点多钟，于亦晴下班后正在菜市场买菜，张启信打通了于亦晴的手机电话，让她晚上9点多钟与他联系，有事要找她。

放下张启信的电话，于亦晴马上联系赵刚，并告诉他，张启信晚上9点多钟要到她这来，让赵做好准备。

得到这一信息后，赵刚马上通知二张，带上工具到六里桥，准备晚上行动。

晚上6点多钟，赵刚和二张一起来到张启信住家附近的一家餐馆吃饭。三人一边吃饭一边商量起具体实施方案，并作了明确分工，赵刚在莲花桥上观察情况，看到张启信的车开过来以后，马上通知二张，二张埋伏在张启信住地的一条小路旁，待张启信开车过来以后，二张装作在马路上打架，迫使张启信停车。

当天晚上9点多钟，于亦晴联系上了张启信，不一会儿，张启信告诉于亦晴把她放在他家的鞋给送来了，让于亦晴下楼。于亦晴顺手拿起一个桃，下楼给了张启信，拿上自己的鞋上楼后，马上通知赵刚，告诉他张启信已经从自己家出来，让他们做好准备。接到于亦晴的电话，赵刚又告知早已埋伏好的二张……

2001年11月29日晚上10点，张启信驾驶着他那辆绿色吉普车行驶在夜幕笼罩下的三环路上，再向西一拐，眼看就要到家了。这时，透过昏暗的路灯光线，他隐约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两个年轻小伙子似乎在打架，他下意识地点了一脚刹车，减慢了车速。看到他的车开过来，两个小伙子前赶后追地向他这边跑来，跑到离车不远处，只见后边的小伙子举起手中的一块半截砖头，砸向了吉普车的风挡玻璃。张启信从车上跳下来，呵斥道：“你们干什么呢！”

“我们打架呢。”砸他车的小伙子说。

“你们打架为什么砸我的车？”

“砸坏了我给你修。”

“不行，把你们的证件拿出来，和我一起到派出所去。”张启信说着，抓住砸他车的小伙子。

“别动！”另一个小伙子左手搂住张启信的脖子，右手用刀顶住了他。

张启信感到事情不妙，大喊着：“快来人啊！快来人啊！”猛地从那人手里挣脱开，向西跑去，那两个人紧追不舍。

真是慌不择路，张启信一脚踏在一个树坑里摔倒了，爬起来正要跑时，已经晚了，那两人追上来，刀捅锤子砸，没几下，张启信便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爬起来。

警方经过几昼夜的奋战，很快将其中两名凶手和幕后策划者和组织者抓获。令死去的张启信万万想不到的是，杀害他的两名凶手，竟是受雇于当过空姐、现为联航售票员、曾经与他相恋一年的于亦晴，而且佣金还是出自他自己的腰包！

2002年10月，北京市某中级人民法院以其犯故意杀人罪一审判处亦晴死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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