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诉后当事人撤回部分执行申请，风险代理律师费就不用付了？

委托律师打官司，约定打赢后从执行回款中按比例支付律师费。官司赢了，委托人却主动撤回对部分债务人的强制执行申请，导致执行款分文未回。律师费还能不能要回来？

近日，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审结一起法律服务合同纠纷案，认定委托人撤回对部分债务人的执行申请，属于“以其他方式处分财产请求权”，视为律师费付款条件已成就，判决委托人支付律师费30.5万元。

基本案情

风险代理约定：回款后按30%付费

2014年5月，许某与广西甲律师事务所签订《聘请律师服务合同》，约定由该所以风险代理形式，指派律师代理许某与谭某、莫某、江某、湖南某公司等人的建设工程施工合同纠纷案。合同约定，许某收到债务人的款项后，按所收款项总额的20%支付律师费。同时约定，许某未经律师事务所同意私自与对方达成调解协议、放弃或者部分放弃标的的，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该财产请求权的，应按照请求标的额（不低于85万元）及合同约定的比例支付费用。

此后，案件历经一审、再审、抗诉、发回重审等程序。2019年，案件发回重审期间，代理律师李律师转至广西乙律师事务所执业，许某要求继续由李律师代理。2020年3月，甲律师事务所、许某、广西乙律师事务所三方签订《合同权利义务转让协议》，约定甲律师事务所将原合同权利义务转让给广西乙律师事务所，律师费比例由20%变更为30%。

2020年，法院判决支持了许某的大部分诉讼请求，判令谭某支付工程款80万余元及利息，广西某爆破公司等多名被告在相应范围内承担连带责任。判决生效后，广西乙律师事务所指派律师代理许某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撤回对部分债务人的执行，律师费该不该付？

2021年11月3日，许某向法院出具撤回执行申请书，请求撤回对广西某爆破公司、莫某、江某、广西某建筑公司等多名被执行人的强制执行申请，仅保留对谭某的执行。法院据此裁定终结对该部分被执行人的执行。此后，因谭某无可供执行财产，法院裁定终结本次执行程序。许某实际分文未获。

广西乙律师事务所认为，许某撤回对部分债务人的执行申请，属于合同约定的“以其他方式处分该财产请求权”，付款条件已成就，遂诉至法院，要求许某支付律师服务费39.8万余元及逾期利息。

许某辩称，风险代理合同的付款条件未成就，其尚未收到任何执行款项；同时，律师事务所在代理过程中未及时申请财产保全，导致执行未能顺利进行，存在过错。

法院审理

江州区法院审理认为，案涉合同约定，许某应按其获得的财产收益款的30%向律师事务所支付律师费；许某与对方当事人达成调解协议，放弃或者部分放弃标的的，或者以其他方式处分该财产请求权的，均应按约定支付律师费。前述约定属于附条件民事法律行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经成就。

法院指出，许某主动撤回对广西某爆破公司、莫某、江某、广西某建筑公司等多名被执行人的强制执行申请，仅保留对谭某的执行，导致生效判决确认的债权无法从上述多名债务人处获得清偿。该行为属于合同约定的“以其他方式处分该财产请求权”，系许某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获得财产收益款”条件成就，依法应视为条件已成就。

关于律师费数额，因许某实际未获得任何财产收益款，客观上无法依据实际回款计算律师费。法院综合考虑双方权利义务及签订合同时的最初意思表示，依据合同约定的“请求标的额不低于85万元”及比例，确定许某应付律师费为30.5万元。

关于许某辩称律师事务所未申请财产保全存在过错的问题，法院查明案涉合同并未约定律师事务所须为许某申请财产保全，对该抗辩不予采纳。

据此，江州区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许某支付律师事务所律师服务费30.5万元及逾期付款利息。许某不服提出上诉，崇左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案已生效。

法官说法

风险代理中“视为条件成就”规则的适用

风险代理是律师服务中常见的收费模式，其核心在于将律师费与案件结果挂钩，以激励律师全力以赴。但实践中，部分委托人在诉讼中为减少支出，可能采取撤回执行申请、放弃部分债权等方式，使“获得款项”的条件无法成就，从而规避支付律师费。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百五十九条规定了“条件拟制成就”规则：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经成就。该规则旨在防止当事人滥用权利，违背诚信原则。本案中，许某撤回对多名连带责任债务人的执行申请，直接导致债权无法从上述债务人处获得清偿，属于不正当地阻止付款条件成就，依法应视为条件已成就。

法官提醒

委托人与律师事务所签订风险代理合同时，应充分理解合同条款的法律后果。委托人虽有权在诉讼中自主处分自己的权利，但该处分行为若影响到合同相对方的合法权益，可能触发合同约定的付款条件，甚至被认定为不正当阻止条件成就而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对于律师事务所而言，在签订风险代理合同时，应明确约定委托人单方撤回执行、放弃债权等行为的法律后果，并注意保留相关证据。一旦发生争议，可依据合同约定及民法典相关规定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法条链接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

第一百五十八条民事法律行为可以附条件，但是根据其性质不得附条件的除外。附生效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生效。附解除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自条件成就时失效。

第一百五十九条附条件的民事法律行为，当事人为自己的利益不正当地阻止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已经成就；不正当地促成条件成就的，视为条件不成就。

第五百七十七条当事人一方不履行合同义务或者履行合同义务不符合约定的，应当承担继续履行、采取补救措施或者赔偿损失等违约责任。

作者：黄冬妮
来源：崇左市江州区人民法院、广西高院
编辑：石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