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初三杰—韩信(一)

韩信

今天我们来讲讲汉初三杰第三位——韩信，两篇讲完。这是第一篇。

韩信从他的人生早期来看，属于是没落贵族，曾经追随项羽，后来觉得追随项羽没有前途，就投奔了刘邦。当时项羽如日中天，刘邦被项羽封为汉王，很委屈，算是处于一个人生低谷。韩信在这个时候选择刘邦，显得很有决断力。

韩信在刘邦手下，最初的表现如何？存在不小的争议。

萧何月下追韩信，刘邦拜韩信为大将军，这些故事过于传奇，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还有个问题是，刘邦手下有两个叫韩信的人，一个就是我们今天讲的韩信，还有一个，为了加以区分往往被称为韩王信。

年轻时胯下之辱的韩信

到底是谁建议刘邦杀出汉中，从陈仓进攻项羽封在关中的章邯等人的？两个韩信的传记里都讲了这件事。是两个人都提了这个建议，还是只有一个人提了然后两个人搞混了？不能确定。

综合起来看，我们熟悉的这位韩信，在楚汉相争的早期，存在感并不强。一直要到刘邦彭城大败之后，两个韩信才明确区分开了。

简单讲一下彭城之战，当时刘邦借着项羽在山东齐地讨伐田荣，陷入苦战的时机，联络另外五路诸侯，五十六万联军偷袭拿下了项羽的都城彭城，然后项羽率领三万人的骑兵，昼夜兼程，返回彭城，骤然反击，把刘邦打得溃不成军。

刘邦为啥败得这么惨？《史记》说了两点原因：

一是拿下彭城后，刘邦和手下的将领们，从上到下都飘了；

二是项羽反击的路线很有意思，简单说就是，项羽是从西边向刘邦发起攻击的。

自以精兵三万人南从鲁出胡陵。四月，汉皆已入彭城，收其货宝美人，日置酒高会。项王乃西从萧，晨击汉军而东，至彭城，日中，大破汉军。——《项羽本纪

这个说法解释了一个疑问，刘邦在彭城，项羽在山东齐地，是刘邦在西项羽在东，刘邦要防止项羽杀回来，主力肯定集中在东面，项羽却绕过了刘邦的防线，从西面也就是刘邦的背后发动奇袭，所以刘邦败得这么惨也就不奇怪了。

但这个说法也带来了另外一个疑问，项羽是怎么跑到刘邦西边去的呢？从《史记》记载的路线看，项羽也并没有绕特别大的圈子，就是从刘邦的眼皮子底下，跑到了刘邦的背后，刘邦竟然完全没有觉察。三万人，这个动静也小不了，怎么就过去了？

合理的解释，大概就是因为所谓刘邦的军队，其实是一支诸侯联军。古今中外的联军，容易犯的一个毛病就是出事了希望友军出头，死道友不死贫道。

“项王的骑兵杀过来了，我们要挡吗？巨鹿之战，楚军无不以一当十，大破秦军，咱们又不是没见过，挡他不是找死吗？要不要赶紧通知汉王？汉王知道了肯定要咱们先挡一阵，那咱们不还是炮灰？算了，咱们活命要紧，让汉王自己解决吧。”——别的诸侯有这种心理，恐怕是很自然的。

所以，彭城惨败之后，这些诸侯必须要和刘邦翻脸，这不光是他们见风使舵，也是刘邦惨败他们是有责任的，刘邦必然要清算这个问题。

于是我们看到，彭城大败之后，刘邦是这么安排的：第一，自己退守荥阳一线，正面硬刚项羽的猛攻；第二，派韩信开拓北方战场，消灭这些反复无常的诸侯。

韩信之前的战绩，史书里都有模糊或者自相矛盾的地方，但这一次韩信被委以重任，确凿无疑。

但是也应该说，这虽然是重任，但对刘邦来说并不是燃眉之急。刘邦当时最大的困境，还是和项羽的正面战场，韩信的部队是一支偏师，属于打得赢最好，一时打不赢，问题也不大的性质。

但是韩信用现在的话说，就是杀疯了，魏国、代国、赵国、燕国、齐国，要么被韩信灭了，要么吓得直接归顺了，几乎占领了整个北方地区，让战局彻底变得有利于刘邦一方。

韩信的仗具体是怎么打的，包括神奇地渡过黄河，包括出井陉背水一战，还有在齐国决堤放水淹死楚军，这些著名的故事都有很强烈的口述历史追求传奇性的味道，真真假假的不好说了。

值得注意的是和韩信一起行动的几个人。

背水一战图

著名的背水一战斩杀陈余的故事，和韩信一起的是张耳。刘邦年轻时代做游侠，张耳是刘邦的大哥。天下大乱之后，张耳反而成了刘邦的手下，刘邦对这个当年的大哥还不错，和他结为儿女亲家。张耳和刘邦的关系很密切，后来韩信去攻打齐国，张耳就被刘邦封为赵王。也就是说，赵国是韩信灭的，但之后赵国并不在韩信手里。

曹参是追随韩信一起作战的。汉朝初年功臣排名的时候，曹参是很多人心目中的第一，最终列在萧何之后，排了第二。

曹参

司马迁说，曹参就是因为和韩信一起作战，战功才如此之多。这个说法不太公平，看《曹相国世家》的战功统计，遇到韩信之前，韩信被解除兵权之后，曹参带兵打仗的记录也很多，战绩非常漂亮，这个人是真有军事才能的。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是灌婴。灌婴在汉初功臣里排名第九，实际单以功绩来论，他的排名可能还要更靠前一些。因为他年轻，是砀郡睢阳人，和刘邦关系不如樊哙、夏侯婴这些人那么亲，资历上差一些，所以排名就被拉低了一点。灌婴的战绩漂亮在哪里？

刘邦以关中为根据地后，开始发展骑兵，秦国是有骑兵传统的，就找到了两个出色的秦国骑士。这两个骑士政治觉悟也很高，说我们是秦国人，您的手下恐怕也很难信任我们，这样，您找个人做统帅，我们给他当副手，当教练。于是，就让灌婴当了骑将，来指挥骑兵，从此灌婴的骑兵所向无敌，最后把项羽逼到绝境的就是灌婴。不是说五个人各抢了项羽的一块尸体吗？这五个人都是灌婴的手下。注意，我刚说灌婴和刘邦的关系不如樊哙、夏侯婴那么亲，但那是因为那几位和刘邦的关系太特殊了，灌婴也是刘邦集团的核心成员，这个没有疑问。

灌婴

说这些是想解释什么？韩信拿下齐地之后，为什么不背叛刘邦自立？除了他个人的道德感之外，不能忽视的一个原因是，韩信如果背叛刘邦，他手下的人未必支持。说起来韩信打败的敌人很多，但是韩信控制的地盘，只有齐国。韩信的军队，很多都是曹参和灌婴指挥的，实际上齐国很多地方，也是在这两个人的控制之下。

所以，韩信如果选择背叛刘邦的话，结果很可能是导致齐地内乱。这对刘邦来说确实是个大麻烦；对项羽来说确实是个重大利好；但是对韩信自己来说，是不是就是一个好选择，难说得很。选择了背叛，不但失败概率极大，而且还会留下千载骂名；选择忠于刘邦，虽然最终还是结局悲惨，但是道德上立住了。

我们下面聊聊，韩信是否是个“政治白痴”？。

首先要看你怎么理解政治。

如果是论行政组织才能，那么韩信应该不弱。因为他这支军队，不太可能从刘邦的大后方得到后勤补给，打下一块地方，就需要完成对这个地方的治理，然后才能筹措到足够的物资。也就是说，萧何为刘邦做的事，韩信是需要自己安排人来做的。

《史记》说垓下决战的时候，韩信从齐地带去的兵，达到了三十万人，那韩信组织后勤的能力，简直就是强大到恐怖了。就算《史记》夸张，韩信至少也是达到了相当高的水平。

如果关注政坛上的人际相处，那么也没有《史记》之外的资料，当然只能相信司马迁的：“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司马迁的意思就是韩信太嚣张，太得罪人了。

后世的人读《淮阴侯列传》，学到的经验往往也就是说做人要低调。把韩信当反面教材，做人要低调，这个有学得好的。但是，做人偶尔嚣张一点，往往也是激发人自身潜能的一种方式。有的人光学低调，一再压抑自己，结果把自己的潜能压没了的，也有不少。这也是一种两难。

还有不少研究者认为，韩信的问题是，没有意识到时代已经变了，在他的观念里，既想当诸侯王，又想当汉朝忠臣，这二者是可能并存的。但是大一统时代，这二者已经不能既要又要了，这是韩信悲剧的根源所在。这个说法，我觉得是挺有道理的。

下一篇我们接着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