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李明在“云创科技”干了三年，负责后端开发。他话少，格子衫，双肩包，工位上永远摆着一瓶无糖可乐。他不擅长汇报，但代码写得漂亮，系统跑得稳。
半年前，公司接了一个大客户——城商行的数据中台项目。老板王总亲自挂帅，成立专项组。李明被抽进去做核心模块，组长是张强。
张强比他晚进公司一年，但能说会道，PPT做得像电影海报，汇报时总能把六分成绩说成十分。项目启动会上，王总问谁负责总体架构，张强举手：“我来统筹，李明配合我。”
李明没吭声。他想着，活干好就行。
接下来三个月，李明每天加班到凌晨。他重写了数据清洗逻辑，把原来八小时的跑批压到四十分钟；他设计了新的缓存策略，接口响应从三秒降到三百毫秒；他熬了七个通宵，把银行那边提的三十七个需求全部落地。
张强在干什么？他建了一个“项目核心群”，每天在群里发进度表，@王总汇报“今日关键突破”。那些突破，全是李明凌晨三点提交的代码。
项目上线那天，城商行科技部总经理亲自来公司致谢。会议室里，张强站在投影前，侃侃而谈：“我们团队在架构设计上做了大胆创新……”李明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攥着矿泉水瓶，瓶身被捏得咔咔响。
第二天，公司发了一笔项目奖金，张强拿了五万，李明八千。李明去找王总，王总说：“张强是负责人，他统筹有功。你配合得也不错，下次继续努力。”
李明没再说什么。
转折发生在一个月后。
城商行那边数据量突然暴增，系统跑批时间从四十分钟涨到六个小时，客户投诉到王总手机上。王总急了，在群里@张强：“怎么回事？赶紧排查！”
张强回：“我马上安排人查。”
他私聊李明：“你赶紧看看，是不是你那个清洗逻辑有问题？”
李明查了一晚上，发现是银行新接入了一个分行，数据格式没对齐，导致索引失效。问题不大，改一行配置就行。但他没改。
第二天上午，王总亲自来工位找张强要数据报告，准备下午去客户那边汇报。张强不在，去楼下买咖啡了。王总看见李明，问：“张强呢？让他把昨天跑批的数据明细给我。”
李明抬起头，看着王总，又看了看张强空着的工位。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跑批异常的根因、影响范围、修复方案，以及——过去三个月所有关键提交的Git记录，提交人全是李明。
王总翻了两页，脸色变了。
李明站起来，指着张强的工位说：“王总，数据在这儿。但负责人是他。您让他给您解释吧。”
办公室里安静了。隔壁工位的同事假装敲键盘，耳朵全竖着。
王总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报告，半天没说话。他看了看李明，又看了看那份Git记录，最后说：“来我办公室。”
张强端着咖啡回来时，王总正站在李明工位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午你跟我去客户那边。”
张强愣住了：“那我呢？”
王总看了他一眼：“你先把上个月奖金的事说清楚。五万，你拿得安心吗？”
当天下午，李明坐在城商行的会议室里，对着客户科技部的人讲了四十分钟。他没用PPT，直接打开终端，一行一行讲代码逻辑、数据流向、容灾方案。客户技术总监听完说：“这才是干活的人。”
回公司的路上，王总开着车，沉默了很久，说：“李明，之前罚你三千块，是我不对。我让财务补给你，再加两万项目奖。”
李明看着窗外，说：“王总，钱不重要。但我想说一句——代码不会说谎，Git记录也不会。”
王总点了点头：“以后项目负责人是谁，看提交记录，不看PPT。”
第二天，张强提了离职。李明没升职，但他工位旁边的墙上多了一块白板，上面写着每个项目的“核心提交人”和“数据负责人”。名字后面跟着Git账号，谁干的活，一目了然。
后来有新同事问李明：“你当时指张强说‘负责人是他’，不怕得罪人吗？”
李明拧开无糖可乐，喝了一口，说：“我怕的是，干活的永远被抢功的踩在脚下。有些话，总得有人说。”
窗外，张强的工位已经空了。工牌还挂在隔板上，名字朝外，像一块没来得及撕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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