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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山不是山。
它就是个土包,圆鼓鼓的,当地人说像个窝窝头。
1948年10月,这个窝窝头忽然成了整个东北最值钱的一块土。
锦州在它北边三十公里,国民党从葫芦岛往锦州送援兵,卡车、坦克、步兵,全得从塔山脚下那条公路过。
没有第二条路。
谁卡住塔山,谁就掐断了锦州守军的最后一根输血管。
东野打锦州是冒了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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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总把手里的主力全压上去了,锦州城外十几万人马,攻城的攻城,打援的打援。
塔山方向放的是第四纵队,老底子是山东过来的部队,能打硬仗,但装备跟国民党那几个美械师比还是差一截。
胡奇才是四纵的副司令员,林总一个电话把他从医院病床上薅起来——你马上去塔山,守不住,锦州就白打了。
林总还加了一句,我就要塔山,不要伤亡数字。
这话说得很硬,胡奇才听了什么都没问,带着警卫员连夜赶到前沿。
到了以后他没进指挥所,直接上了阵地。
塔山防线从东到西拉了快八公里,工事修得怎么样、火力点摆在哪里、预备队藏在什么地方,他挨个看。
看到塔山堡的时候,他站住了。
塔山堡是个小村子,紧挨着塔山主阵地,当时只放了一个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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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奇才在村口蹲下来看了很久,站起来的时候说了一句——不对。
国民党一旦攻塔山,不会只从正面推。
他们兵多,炮也多,塔山主阵地啃不动,一定会从侧翼卷过来。
塔山堡就在防线的腰眼上,如果丢了,敌人就可以从这儿把整个防线拦腰截断。
到那时候塔山主阵地上的人再多也没用了,后背全亮给人家了。
他连夜把兵力部署改了,从别的阵地抽调部队,把塔山堡的守军从一个连加强到一个营。
那天下午他正领着人重新修工事,一发炮弹砸在他身后的田埂上,泥土溅了他一脸。
旁边的人赶紧拉他往猫耳洞里钻,他抹了一把脸说没事,国民党探到了他的位置,正好说明塔山堡是命门。
他后来跟纵队指挥所汇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这八千米防线,塔山堡是核心,往里塞再多兵都不过分。
战斗打响之后,国军的东进兵团果然按照他预判的那个方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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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连整营往上冲,舰炮从海面上往岸上轰,航空炸弹把塔山阵地的土层翻了好几遍。
打得最紧的时候,塔山堡前沿的工事被轰平了,守军就趴在弹坑里继续打。
塔山堡几度差点丢了,又被四纵的反冲击硬生生夺回来。
那几天的伤亡数字,纵队报给林总的时候,林总沉默了很久,什么都没说。
打完仗以后有人问胡奇才,你怎么就盯着一个小村子不放。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马谡当年就是守山不守村,把路让给了别人,结果街亭丢了,脑袋也丢了。
我文化不高,但《三国演义》我读过。
这句话把边上几个人都说愣了。
他不是在炫耀什么,他是真读过,也真记住了。
胡奇才是湖北红安人,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是佃农,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没了。
私塾念了没几年,认字的功夫还是后来在部队里自己补的。
他的启蒙老师是共产党员,后来被国民党抓住杀了头。
他是揣着这一口气当的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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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军时期到抗战,再到解放战争,他一步一步从士兵打到中将,从来不靠关系,也不走门路。
山东抗战的时候他在鲁中打游击,把根据地一点一点打出来了。
抗战胜利以后北上东北,在新开岭跟国民党的“千里驹”师碰上了,别人说先避一避,他说“我打的就是你的王牌”。
他用一个师当诱饵,把敌人引到新开岭,埋伏在两侧的主力一收网,国民党的“千里驹”直接报废。
那一仗打完,杜聿明在指挥部里拍了桌子。
杜聿明自己是黄埔一期的名将,打过昆仑关,远征过缅甸,他大概没想过,自己的王牌会输给一个没上过军校的穷孩子。
塔山阻击战之后胡奇才有个外号叫“塔山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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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称号是部队里的战士们私下叫开的,他自己倒不怎么在意。
建国以后评定军衔,论职务他在中将那一批里不算最高的,但所有人都知道,塔山那一仗的分量摆在那里。
林总后来在一些场合提过胡奇才,说他能打硬仗,尤其是守,守得稳,知道什么是防线的命根子。
我有时候想,如果那天胡奇才没蹲在塔山堡村口多看了一眼,如果他只是按照原定计划把重兵堆在塔山主峰上,塔山阻击战还能不能赢。
赢不赢不知道,但一定不会赢得那么稳。
打仗这件事,很多时候决定胜负的不是谁兵多、谁炮多,而是谁先找到了那个最容易被人忽略的破绽。
塔山堡就是那个破绽。
胡奇才找到了。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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