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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西尔维斯特·史泰龙,是荧幕上最著名的硬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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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泰龙)
他通过自编自导自演的电影《洛奇》横空出世,并荣获奥斯卡最佳影片。此后,他又推出了多部“洛奇”系列电影,以及“第一滴血”系列。
在那个时代,他和施瓦辛格两个人合力在荧幕上塑造出了当时的硬汉标杆——体魄强健、道德坚定、表情冷酷。
可在硬汉形象的背后呢?如今80岁的史泰龙推出了一本名为《阶梯》的回忆录,这个名字致敬了他在电影《洛奇》中攀爬费城艺术博物馆台阶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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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电影画面)
通过这本回忆录,史泰龙用一句话描述了自己的一生
“我靠遗憾活着,我能用遗憾盖一座城堡。”
史泰龙说,他这辈子从出生开始就是一场悲剧。
按他的说法,他妈妈根本不是当妈的料。她对自己的人生有着宏伟的计划,而他的到来,是一次严重的打扰。
他说,母亲怀孕第九个月还坐公交车呢,仿佛自己根本不存在一样。然后,她在公交车上突然临产,幸好附近有一家慈善医院,不然他能不能出生还不一定。
母亲生产过程很不顺,接生的人是用产钳把他夹出来的,结果把他半边脸弄瘫痪了。
他自嘲说,当时医生可能把他的脑子也夹伤了。他小时候说话含混不清,比洛奇还糟糕十倍。别人听他说话的第一反应是:啥?你说的哪国话?
这件事几乎毁了他整个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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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史泰龙)
很小他就被送到一个寄宿家庭,父母一个月来看他一次。不过他现在看来,这倒是件好事,毕竟跟父母那个家比起来,反而是陌生人的家里更好。
他父母的婚姻充满了敌意与暴力。11岁那年,两人离婚了。
史泰龙记得那天,母亲说:“我要走了,不会再住在这里了。”他抱住母亲的腿,结果直接被母亲拖出了门。然后母亲把腿抽出来,走了。
史泰龙说,母亲从没爱过他,她没抱过他,亲吻更是想都别想。但这也养成了他坚强的性格:
“我觉得如果你年轻时情感匮乏,就会学会把一切都锁起来,它让我变得非常坚强。”
当然,这并不好。
离婚后,史泰龙跟父亲住。父亲弗兰克是个理发师,爱马,爱打马球。
史泰龙说,当时他们家只有两种氛围不停切换——不停的爆炸,然后是彻底的沉默。比如父子俩一边吃饭一边说话,然后他不小心回了句嘴,父亲就会把叉子放下,然后嘬着牙花子……砰!就是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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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泰龙和父亲)
有一次,父亲让他去买面包,但他听错了,买了三明治酱回来。父亲看到后,一脚踹在他肚子上,然后上车就走了。留下史泰龙一个人蜷缩着躺在大街上,身上都是酱……
史泰龙说,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
他会在很多事上和自己较劲,比如长大后他马球打得不错,结果在一次比赛上,父亲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从马上拽下来,揍了一顿。
原因?不需要。
史泰龙说,父亲的脾气是从爷爷那继承来的。他爷爷也是一样,一个留胡子的、冷冰冰的理发师,天生带着一股帝王般的傲慢。
有一次,一只猫在屋外叫,父亲就出去把猫抓进洗衣房,一枪打死,扔在洗衣槽里。史泰龙的理解是,父亲这么做是想让他明白:你永远不可能像老子这么硬。
史泰龙说,自己确实这辈子都不可能像他那样“硬”。
他这辈子只感受过一次父爱。九岁那年,他帮父亲看马,从马厩回来的路上,他在车里睡着了。父亲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抚摸着他的头发。
他说:“我一直没能从那个瞬间里走出来。哇,原来爱是这种感觉。就那一次,再也没有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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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泰龙打马球时)
十几岁的时候,他被送进了宾夕法尼亚州伯温的德弗罗中学。
这所学校专门收容问题儿童。学校把学生按年龄分成五个部,史泰龙在青年部。这里的规矩很严,如果偷溜出去见女孩,或者犯了类似的错误,就会被送到一个叫“公园小屋”或者“蛇坑”的地方。
史泰龙形容说,从外面看,那就是一栋20年代的老式房子。可一旦走进门,你就像进了疯人院。恶臭、污秽,人光着身子在里面跑来跑去,有的被绑着手,有的流着口水……他们觉得这样就能让我们不敢再犯校规了。
他在里面待了几个星期,差点让人把命根子都扯下来。
他说,院里有个疯子,总是光着膀子跑来跑去的。他很壮,光头,一嘴烂牙。
当时史泰龙刚进院,某天他在去食堂的路上进了卫生间,那人就跟进来,猛地绕到他身后,一把掐住他的喉咙,一边把手伸进他裤子里抓他的下体。
幸好两个看守及时赶到,用皮带把那个人往死里抽,才算把两个人分开。
史泰龙问:“这到底怎么回事?”
看守回答道:“孩子,你在疯人院里呢。他还能怎么了?就是疯了而已。”
而这段经历,让史泰龙变得更加坚强了。
从疯人院出去之后,他被校长叫到了校长室。校长问:“你学到什么了?”他回答道:“我学到了一个更好的教训——你们打不垮我。”
从此之后,他什么都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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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泰龙)
二十多岁,他大学辍学,孤身在欧洲晃了一圈,一分钱没有就跑到了纽约。他想当演员,于是在电影院找了一份领座员的工作。
他说,当时他穿上一身玩偶装,人们根本看不见他,但他能看见观众对电影的反应。什么时候笑,什么时候不笑,谁站起来要走,为什么走……然后他开始把电影里的对白抄下来。
下了班,他就会回到他称为“牢房”的公寓,只有几平米大,连张桌子都放不下。他就坐在床上,用老唱片垫着当桌板,开始创作故事。
有时候他也对自己的情况感到绝望,如果他没法成功呢?他要像个傻子一样在这窝一辈子吗?
这时候,疯人院里的经历就会告诉自己:别往那儿想。把恐惧吞下去,朝前走。
后来他又住进一间窗户全部涂黑的公寓,一连几天足不出户地写剧本。偶尔出了门,他要么找人打架,要么就泡在艺术博物馆里。
他说自己那段时间像一口灶台上的锅,里面装满了沸腾的情绪,随时可能会溢出来,只不过溢出来的可能是暴力,也可能是对艺术的痴迷。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写出了《洛奇》的剧本。
剧本出来了,制片方很高兴,但不想让他演。他们更想要詹姆斯·卡恩或者瑞恩·奥尼尔,制片方想买断剧本,钱也越出越多。
但他不干。
他说,当时自己好像跟上帝在对话。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如果放弃,他会后悔一辈子。他会变成比写出这个剧本之前还要颓废的自己。
当时的他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面前是一座桥。
他说:“我过不了桥,就从桥上跳下去。我不会让别人替我过的。”
最终,《洛奇》拿下了十项奥斯卡提名,最终获得了最佳影片。史泰龙一炮而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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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系列中的史泰龙)
在《洛奇》拍摄期间,当时还是无名之辈的史泰龙把一切都押在这部电影上。他还把父亲请来,请他演最后那场拳赛里负责敲钟的计时员。
几十年后,他提到了当时这么做的初衷。
“我就是想让你爱我一小会儿。看看我做了什么!跟我一起分享。我知道你这辈子都觉得我是个傻子,但你看,我们走到这儿了。”
结果父亲再一次伤透了他的心。
电影里所有动作和情节都是编好的,一二三四,钟响,本应该是这样。可父亲没有按时敲钟,他数到了六七八九十……钟声还是没响,史泰龙就只能在台上一直打一直打,对手戏的演员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最后,史泰龙又一次跟父亲吵了起来,就在片场,场面非常难看。
后来他又请母亲去奥斯卡颁奖礼,母亲也放了他鸽子。
史泰龙说,那时候他本来在想,“他们会为我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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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系列中的史泰龙)
说起来,史泰龙前半生的麻烦属于父亲,后半生的遗憾则来自母亲。
母亲后来又结了三次婚,在90年代,她成了一个“名人通灵师”。戴着头巾、镶着莱茵石,史泰龙说,旁人看她就像个小丑。她还上霍华德·斯特恩的电台节目,嘲笑史泰龙的父亲,骂得很难听,然后节目组把父亲的电话接了进来。
“我父亲和母亲在霍华德·斯特恩的节目上吵架!还有哪个人受过这种罪?”
1992年,史泰龙忍不下去了。他大声质问母亲:“你为什么要这么作践自己?为什么要羞辱我,羞辱我的孩子?停下来吧!你想要多少钱?我给!你可以去最好的餐厅,去干什么都行,就好好过日子,过得体面一点行吗?”
结果母亲反问他:“你为什么不为我骄傲?”
他永远忘不了接下来的对话。他问母亲:“你做错过什么事吗?你有过遗憾吗?”
“没有,怎么了?”
“我靠遗憾活着,我能用遗憾盖一座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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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泰龙与母亲)
史泰龙说,自己从没做过心理治疗,不是不想,而是没用。
因为他面对的这些问题不会消失。哪怕心理医生通过各种伪装、意识形态,或者这样那样的东西把问题掩盖住了,它也不会消失。只等到某个深夜,它突然又回到了他的面前。
他有过两次记忆很深的经历。
一次是在他刚拍完《洛奇3》的时候。一天晚上,他正在放映室里看样片,突然,他感觉后颈的汗毛全竖了起来,一股热浪从身体里冲上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就现在。
然后他单膝跪地,在放映室的地板上爬,最后翻过身躺在那里,大口喘着气,他活下来了。
另一次是在他跟妻子看艺术展的时候,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多,他突然说“我要倒了”,妻子说“咱们快走”。他坚持着走到巷子里,然后,单膝跪倒。
他说,自己身体里好像有个东西在冒泡,在溃烂。他说自己就像地球一样,身体里淌着滚烫的岩浆。可地球坚持了几十亿年还没倒下,嘿,真是个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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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泰龙与他的家人)
除了精神之外,这些年来,他的身体也承受了太多的痛苦。
为了和施瓦辛格区分,他把自己定位成了“美洲豹一样的身材”,不像阿诺那么大块,但更狂野,更具有攻击性。
然后,这变成了一种执念。为了保持身材,他患上了暴食症,拍《洛奇3》的时候,他的体脂率低到吓人,什么都吃不下,就算吃下来他也会想办法弄出来。
他自己的原话是,当时自己有了一种“强迫性的身体崇拜”。
不吃饭,就吃药。关于类固醇药物,他说:“没有人能不靠药物做到这些。不用管别人怎么说,如果你想连续六个月保持那种状态,光靠吃酸奶?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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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泰龙在《第一滴血》里)
而这些药物,也给他的身体带来了额外的负担和代价。
九次腰椎手术,两次肩部手术,三次颈椎融合。史泰龙说,现在自己好像一个破玩具,一切都靠铁丝捆着。
直到拍《警察帝国》的时候,他演了一个半聋的胖子,他才第一次觉得自己被解放了。
他说,如果能重来,他绝对不会再演硬汉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在伤害自己。也许是自虐吧,他想回到那个马球场告诉父亲,你打不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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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泰龙在《警察帝国》里)
但无论如何,再强壮的硬汉也敌不过时间的力量。
今年已经80岁的史泰龙也终于提到了自己生命的终点。他说,现在他有时候能看到“隧道尽头的光”。
对于死亡,他没有坦然,只有恐慌。
他说:“我用几千块遗憾的石头盖了一座城堡。我在用自己微不足道的方式弥补,我不知道时间够不够。我才刚刚学会怎么做一个真正的丈夫,怎么做一个真正合格的父亲,但我还是有一堆烂摊子没有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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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迈的史泰龙)
至于父母呢?
史泰龙说:“我已经接受了他们就是那样的人。可以说原谅了吧。总之这是一份脆弱的和平协议。不然呢?满世界对着鬼魂喊,回来!咱们还没算账呢!我做不到啊。”
他用一段话总结了自己的人生:
保险公司说,人的平均寿命是78岁。所以我现在的人生就是额外借来的,我已经多活了两年了,我在尽我所能地弥补过去的遗憾。
你永远不会老到不能去爱,不会老到不能和那些美好的回忆起舞。不要陷进那片最糟糕的沼泽,那片名为孤独的沼泽。不要把你的人生埋葬在那里……
ref:
https://www.nytimes.com/2026/09/26/magazine/sylvester-stallone-interview.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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