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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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我打断他，“你最近是不是腰酸背痛，力不从心？”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人老了，正常。”
我笑了。
“是啊，生老病死，谁也逃不过。好在新妇肚皮争气，替你生了嫡子。等你死了，你那新妇便是大燕朝最年轻的国夫人，你那儿子，便是全大燕最小的国公爷。”
周虎脸色白了。
满屋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帮人战场上对敌人的一举一动比谁都敏感，可这些事，就是瞎子聋子。
但到底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话说到这份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老周，你辛苦大半生，到头来为人作嫁！”
“这就是你喜新厌旧的报应！”
周虎的脸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我端起茶盏，又看向旁边几位。
“刘侯，你继室进门三年，原配留下的两个孩子，一个落水没了，一个摔马没了。你说是意外？”
刘威腾地站起来：“你——”
“你最近是不是也腰酸背痛？”我看着他，“夜尿频多，精神不济，有时候连弓都拉不开？”
他愣住了。
“我没记错的话，你那继室，是前翰林家的小姐。她一个远房亲戚，便是杏林界的女大夫。专在各家内宅行走。”
刘威的脸，一点一点白了。
我看向下一位。
“赵侯……”
“行了行了！”赵大牛摆着手，脸色比哭还难看，“嫂子别说了，我回去就查，回去就查……”
我把茶盏放下，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满屋子锦衣华服的大老爷们，一个个面如土色。
他们脸上，总算有了那么点后怕。
不多，但够他们疑神疑鬼一阵子了。
三十六个人。
他们的原配夫人，我全都认识。
除了早逝的几位，还活着的诰命夫人，一个巴掌数得过来。
触目惊心。
20
我回到正院，让嬷嬷熬了碗养生汤。
段庆跟进来，一会儿搬椅子，一会儿扶凳子，没话找话。
我不理他，把丫鬟端来的汤喝了。
“喝的什么？”他凑过来。
“养生汤。”
“你才三十八，养什么生……”
我把空碗放下，抬眸看他。
“当年随你东征西讨，落下不少病根，是该好生调养了。不然我要是死了，便会有别的女人，摘我的桃子，花我的银子，欺负我的孩子。”
段庆讪讪地笑。
“夫人多虑了，我段庆，岂是那等嫌弃糟糠之人？”
“我就算死，”我盯着他，“也绝不会让那些贱 人踩着我的尸骨坐享其成。我一定会活到九十九，熬死你们这些忘恩负义之人。”
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夫人，我可没有宠妾灭妻……”
在我的注视下，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躲闪。
忽然，他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的错。我不是人。我马上去把周氏她们赶出府！”
“回来。”
我喊住他，起身，亲自整理他的衣领。
“我岂是那等善妒不容人的？你辛苦大半生，享受几个女人怎么了？那也是她们的福气。”
他愣住。
“但有一点，”我捏住他的衣领，微微收紧，“管家大权、家中产业、国公府的爵位，必须留给我的孩子。”
“这是自然！我可不是老周那个蠢人，辛苦大半生，到头来为人作嫁！”
我松开手，重新坐下。
“继室进门，必生野心。国公府的爵位是块肥肉，谁不想啃？她会排除异己，对付原配的孩子，然后取而代之。周虎、刘威，哪个不是这样？”
段庆喉结滚动。
“就问国公爷，怕不怕？”
他重重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冷芒。
忽然，他一把抱住我。
“还是夫人厉害！一眼就看穿了那些女人的伎俩！”
我嫌恶心，一把推开他。
他忽然问：“周氏平时对你可还安分？”
我似笑非笑。
“她堂堂前侯府嫡女，一朝落难，只能给你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大老粗做妾。你以为，她当真甘心？”
他脸上横肉抖了抖。
“应该……不至于吧？最近还挺安分的。”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
色字头上一把刀。
老祖宗造字的时候，大约早就料到了。
21
鲁成被贬为庶人后，我就知道他会来。
只是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
刀剑砍在府门上的声音，隔着三重院子都听得见。
段庆从书房冲出来，脸色煞白：“你干的好事！现在老鲁都提着刀找上门了！”
我放下茶盏。
“带了多少人？”
“百八十个吧，都是他昔日的亲兵——”
“够了。”
我站起来，往外走。
段庆一把拽住我：“你去哪儿？”
“点兵。”
“你疯了？”他瞪大眼，“那是鲁成！你敢当街杀他？”
我甩开他的手，回头看着他。
“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正要找他，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也不能众目睽睽——”
“所以，”我打断他，“这些都是我一个人干的。与国公爷无关。”
他愣住了。
“从现在起，你装病。国公府全由我打理，外头的事一概不知。问起来，全推到我身上。”
他张了张嘴。
“快去。”我替他整理衣襟，笑得温柔，“让周氏好生服侍你。最好装得像些，别被人发现。”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那你……自己小心。”
看着他一溜烟往后院跑的背影，我笑了。
这个男人，一辈子就这样。遇上打仗以外的事，尤其人际麻烦，就喜欢当缩头乌龟，躲到我背后。
从前我恨铁不成钢。
如今我只觉庆幸。
没了他在旁边碍手碍脚，五百府兵如臂使指。
大门洞开的那一刻，鲁成还在挥刀砍门。
“段庆！给老子滚出来！忘恩负义的东西……”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因为看见了我。
看见了我身后黑压压的披甲府兵。
“庶民鲁成，携械围攻国公府，以下犯上，按律当诛。”
我抬手下令。
“斩其一臂者，赏银千两。”
重赏之下，那群杀才眼都红了。
鲁成的百来个亲兵，半盏茶工夫就倒在血泊里。
只剩他一条疯狗，浑身是血地挥刀硬撑，边打边退，边退边骂。
“段庆！你个缩头乌龟！老子当年救你性命，你就让个娘 们儿出来杀老子？”
没人理他。
府兵们只盯着他的胳膊。
一炷香后，他半跪在地上，半边肩膀被砍没了，血把青石板染得乌黑。
我走到他面前。
他抬起头，满眼怨毒地盯着我。
“段庆呢？他有胆子杀我，没胆子出来？”
“鲁成，”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逼死琳琳那日，可想过会有今天？”
他瞳孔骤缩。
“是你……是你这个贱 人——”
“琳琳为你与家人决裂，跟着你刀山火海。你功成名就，她半点福没享到，被你作践致死。她丧礼上，我问你，好生待两个孩子。你怎么答的？”
他咬着牙，嘴里不干不净地骂。
我居高临下：“云氏不是旺你吗？怎么不旺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悔恨，随即又被怨毒淹没。
五城兵马司的人赶到时，满街都是尸体。
为首的看见血人似的鲁成，吓了一跳。
但对我格外客气——如今京城谁不知道，荣国公府几乎是夫人在当家。
他们二话不说，把鲁成抬走了。
皇上果然仁慈。
鲁成虽被夺爵，毕竟是潜邸旧臣。
皇上赦了他，让太医救治。
我不急。
回府先让人去太医院下帖子，请最好的内科圣手来给段庆“治病”。
然后端着一碗药，进了卧房。
周氏守在床边，见我来，乖乖退出去。
我把药递给段庆。
“安神的，喝了好生躺着。一会儿太医来，别露馅。”
他二话不说喝了。
二十多年来，家里大小事都是我作主，他早习惯了。
药劲上来，他很快睡过去。
太医来的时候，段庆躺在床上，脸色青白，气息奄奄。
我坐在床边抹泪：“都是旧伤引的。早年跟着皇上打天下，刀山火海闯过来，一直仗着年轻硬扛。今早还能起身，鲁成那匹夫打上门来，国公爷重情，又急又气，当场就倒了……”
太医把脉，点头，开方。
我厚赏了人，亲自送出去。
转头换了衣裳，进宫请罪。
跪在御前，我把头磕得咚咚响。
“鲁成带人冲撞国公府，国公爷旧疾发作，当场病倒。臣妾慌乱无助，一时激愤，下令诛杀此獠。求皇上看在国公爷为皇上出生入死的份上，治臣妾一个人的罪！”
皇上没说话。
我抬起头，满脸是泪。
“竖子欺人太甚。当日为了个贱妾，打上门来，逼着国公爷休了我。臣妾忍了。可他不该在国公爷病重时，杀上门来！”
“难道我等糟糠妻，就只配跟着男人吃苦，不配享福吗？”
“孰可忍，孰不可忍。”
皇上动容。
他亲手扶我起来，叹了口气：“老段能有今日，你这个贤内助功不可没。鲁成自来张狂，有今日之祸，也是咎由自取。”
出宫时，我怀里揣着御赐的补品，身后跟着皇上指派的太医。
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城。
来探病的人络绎不绝。
那些开国功臣们，从前见了我最多点个头，如今一个个恭恭敬敬喊“嫂子”“弟妹”，进门先问安，走时必道谢。
他们也曾去探望过鲁成。
顺便向我说起鲁成的惨状。
“整个胳膊都没了，身上大小伤口无数。虽经过太医医治，但情况依然不大好。估摸着，时日也不多了。”
“续娶的夫人早已丢下和离书带着嫁妆回娘家了。”
“身边亲信也都走光了，只剩下两个孩子，真是可怜。”
一边说，一边偷瞄我。
我痛快地冷笑：“活该，这就是他当初逼老段羞辱我的下场。”
这些人马上噤声，又大说鲁成咎由自取，不值得同情。
我站在廊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笑了笑。
他们说我巾帼不让须眉。
说我护夫心切，重情重义。
说鲁成活该，咎由自取。
没一个人提，鲁成娶新妇时，他们那副羡慕的嘴脸。
也是。
谁会记得呢？
从前他们只记得糟糠妻的粗鄙和令人生厌的衰老容颜。
却不会知道，把糟糠妻逼急了，也是要人性命的。
22
段庆的病来得蹊跷。
太医换了一茬又一茬，药灌了一碗又一碗，人却一日沉过一日。
最急的不是他那群生死兄弟。
也不是龙座上的天子。
更不是我。
是周氏。
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床前，亲自熬药、亲自喂药，眼眶哭得通红，整个人瘦了一圈。
我每次进出，只拿眼角扫她一眼。
那眼神里的阴冷，足够她哆嗦半天。
她不止一次哭倒在段庆床前。
“国公爷……妾身害怕……夫人看我的眼神，像是要杀人……”
段庆躺在床上，身子发沉，脑子却没坏。
他看着周氏，又看看我，目光里渐渐浮起狐疑。
“玉娥，我这病，是不是……是不是……”
不待他说完，我沉默地把一本账册递到他枕边。
“国公爷放在心尖尖上的可心人，进门半年，从库房支走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他翻开第一页，脸色就变了。
金饰、玉器、前朝古玩、御赐贡缎……三百四十一件，八折的册子都装不下。
我又递过去第二本。
“这是她从账房支取的银子。刚开始十两二十两，后来一百两一千两。半年，三万七千两。”
我俯下身，轻声道：“三万七千两，够养一支私军了。”
段庆的手开始抖。
“周氏搬运出去的东西，平均一天两件。不愧是前朝侯府精心培养的嫡女，云氏跟她比，小巫见大巫。”
他猛地坐起来，嘶声喊道：“来人！把那贱 人给我叫来！”
周氏进来时，脸上并无惊惶。
她跪在地上，忽然捂着嘴，干呕起来。
我笑了。
“周姨娘这是有孕了？”
她抬起眼，含羞带怯：“夫人好眼力……妾身这两日总是呕吐，嬷嬷说，可能是有喜了。本想禀告夫人，又怕惹夫人生气，只好隐忍……”
话音未落，一只茶盏狠狠砸在她额上。
“贱 人！”
段庆从床上弹起来，像一头暴怒的困兽。
“乱棍打死！给我乱棍打死！”
周氏捂着流血的额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至死她都不明白，为什么“有喜”两个字，换来的不是怜惜，是杀身之祸。
她不懂。
她那些前朝贵女姐妹们都不懂。
这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男人，最恨的是什么？
不是偷钱，是偷家。
她们把夫家的东西往娘家搬，以为是寻常宅斗手段。
却不知在这些人眼里，这和敌军细作掏空粮草、挖断后路，是一回事。
周氏死后，段庆派兵抄了周家。
只找回一小半东西。
侍卫长陈随安回来复命时，脸都是青的。
“跟着国公爷出生入死二十年，从来都是咱们抄别人家。没想到，让一个女人把老底抄了。”
段庆听完，靠愤怒支撑的最后一口气，彻底泄了。
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再醒来时，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坐在床前，看着他。
他的生死兄弟周虎，疯了。
原配和嫡子死因查明，真是新夫人下的手。
当时我那最低级的挑唆，不过是见不得他过得太滋润，特地胡诌的。
但周虎却信以为真，回去后就让人把新夫人身边的人抓来拷问。
普通人在酷刑面前，就是天上的星星是不是你射的，都会毫不犹豫地承认。
然后一语成谶，新夫人还真给他下过毒，只是剂量轻微。
新夫人所出的稚子跪在地上哭求“爹爹不要杀我娘”。
这个在战场上一夫当关的男人，当场嚎啕大哭。
刘威也没好到哪儿去。
原配体弱，嫡子被养废，新夫人倒是没下毒，但把侯府的财产往娘家搬却是实证。
小儿子抱着他的腿喊爹爹——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三天，出来时头发白了一半。
我对段庆说：“周虎和刘威的原配，当年跟着男人吃尽苦头，到头来为人作嫁。可怜她们的孩子，病的病，没的没，养歪的养歪。”
段庆浑浊的眼珠动了动。
“琳琳也是。她在天有灵，不知该如何悔恨。”
他嘴唇哆嗦，像是想说什么。
“鲁成为什么轻易被夺爵？宠妾灭妻只是由头，真正要命的，是他与前朝联姻。”
我看着他，“皇上造反，就是被那群士大夫逼得活不下去。好不容易把他们踩下去，你们倒上赶着联姻。皇上心里能不忌惮？”
他脸上闪过后怕与庆幸。
“周氏虽不是前朝毒 瘤，只是被牵连的普通勋贵。”我顿了顿，“但你可知，我的父母是怎么没的？”
他猛地睁大眼。
随后，身子开始剧烈颤抖。
他想起来了。
周氏的父亲，前朝定西侯，当年欺男霸女，逼死他岳父满门。
而他，把妻子的切齿仇人之女迎进府里，还要逼着妻子善待她。
他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滚下来。
嘴唇拼命翕动，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那只手颤颤巍巍伸出来，想要抓住什么。
我没接。
只是站起身，低头看着他。
“国公爷安心走吧。你的使命完成了。”
“我跟着你苦了大半辈子，也该享清福了。”
“你走后，没有男人在上头管着，没有夫纲压着，不会再有人骂我黄脸婆，再也不会有人嫌弃我。这样的日子，想想都美妙。”
他瞪大眼，浑浊的瞳孔里全是不可置信。
“我都算计好了，皇上也会因为你的英年早逝，进而善待咱们孤儿寡母的。”
“毕竟，死了的功臣，可比活着的功臣，更能让帝王放心。”
他张着嘴，“啊啊”地想说什么。
我继续道：“自你封爵后，我就一直在想对策,要怎样才能让你体面活到老。”
“我一心为你着想，你却处处剜我的心。”
他脸上闪过复杂、愧疚以及悔恨，眼泪再一次从眼眶滑落。
我轻吁口气，一脸轻快地道：“不过这样也好,早点死，早点体面。”
“还是要多谢你。我总算能安心享清福了。”
“我才三十九岁。若是看中了哪个年轻小倌,也可以召进府里来。”
他身子剧烈抽搐。
“忘了告诉你，当初你喝下的并非绝子汤,而是朱砂。”
朱砂量不大,不会要他的命。
真正要他命的,是后来那一碗加了量的汤药。
他双眸忽然暴睁，脸上闪过不可置信、悔恨以及怨毒之色。
我看着他，唇边浮起一丝哀恸。
“当初我小妹被周家作践至死,肚子里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而周氏，当时不过八岁的小姑娘,就那样看着我小妹痛苦哀嚎而死。”
他眼里的光一寸一寸熄下去。
只是痛苦地闭了闭眼，两行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过。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缓缓闭上了眼。
我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神色倒是安详,想来应该是想通了。
一如当初他说要纳妾时，我也是这般神色。
23
段庆的丧事办得格外隆重。
我把丧事都交给了两个儿子。
皇上也很给段庆面子,葬礼上便下旨册封承业为新任荣国公。
次子承平还能参加接下来的恩科。
皇帝对段家的赏赐格外丰厚。
世人都在传：皇上对段庆果然恩宠有加。
只有我知道,身为全须全尾活下来的开国功臣，想在帝王面前留下最后的体面，最好的办法就是早死。
绞尽脑汁保全他的体⾯,可他非要与那帮人同流合污。
那我只能成全他的体⾯，⼀劳永逸。
我没去灵堂，但前来看望我的客⼈总是络绎不绝。
她们都是我这些年结交的，有原配,有继室,也有如我⼀般熬过来的。
我出现在灵堂时，所有宾客齐刷刷地望向我。
目光⾥有敬重，有试探,也有一丝藏不住的敬畏。
我对客人们说：
“诸位，老段没了，我⼀个孀居妇人,以后也不方便再与大家⻅面了。”
话锋⼀转,看向这些人⾝边的夫人：“不过,荣国公府的⻔，随时为诸位夫人开着。”
没人说话。
但我知道,他们听得懂。
从前我们聚在⼀起,只能哭。
哭男人变心，哭⾃己命苦,哭孩子可怜。
往后聚在一起，可以做点别的了。
⽐如,让那些忘恩负义之人,都睡不着觉。
⽐如，让那些总喜欢摘桃⼦的高门贵女们知道,糟糠妻的刀，藏在哪儿。
窗外，天已经黑了。
我第⼀个走出灵堂——我要去享受我美美的寡妇生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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