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7月1日,重庆菜园坝,数万名市民挤在新建站房周围,等着看第一列火车进站。蒸汽机车吐出白烟,汽笛穿过山城,鞭炮声此起彼伏。对许多人来说,这不只是一座车站启用,更意味着重庆终于有了通往外部世界的铁路通道。
那条铁路,就是成渝铁路。1950年6月全线开工,经过两年施工,于1952年6月竣工,同年7月1日正式通车。它是新中国成立后自行修建的第一条铁路,也结束了西南地区长期缺少铁路干线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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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重庆站并不气派。站房是一座面积约1007平方米的木结构建筑,站内只有6条股道。设施简单,作用却极重。山城的煤炭、粮食、工业原料和日用货物,从此多了一条更加稳定的运输通道;重庆人走出盆地,也有了更便捷的选择。
车站为什么又叫菜园坝?答案藏在地名里。晚清时期,这里原本是农田和沙坝,附近居民多以种菜为生,因此得名菜园坝。1891年重庆开埠后,菜园坝设立水码头,粮食、蔬菜、煤炭、食盐、竹木等货物在此转运,逐渐成为长江上游的重要集散地。
码头兴盛时,挑夫的脚步、船工的号子和商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水路带来货物,也带来人口和消息。后来铁路站房建在这片老码头附近,重庆人自然更愿意用熟悉的地名称呼它。“去重庆站”太正式,“去菜园坝坐车”则更顺口。叫着叫着,菜园坝火车站反而成了最深入人心的称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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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车站的变化始终与城市生活相连。1960年,站场扩展到11条股道;1975年和1978年,候车室又先后扩建。随着成渝铁路、川黔铁路运输任务增加,这里不再只是重庆的一个出发点,而逐渐成为连接多地的铁路节点。
1989年9月18日,新站房工程开工。1992年7月1日,面积约51464平方米的新站房投入使用,候车室容量由1000人扩大到10000人。玻璃幕墙在当时颇为醒目,菜园坝也一度成为重庆城市景观中极具辨识度的建筑。
但真正让车站进入千家万户记忆的,并不是建筑本身,而是人。清晨,旅客背着蛇皮袋和行李包赶车;广场上有卖豆浆油条的小摊,也有帮人搬运行李的“棒棒”。站台上的话语很短,却分量很重:“路上小心。”“到了记得来信。”许多家庭的离别与重逢,都发生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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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90年代,外出务工和求学的人越来越多,菜园坝迎来客流高峰。春运期间,24个售票窗口全部开放,还要增设临时售票点,队伍常常排到广场外。售票员不仅要熟悉全国车次,还要记住成渝铁路沿线62个车站的顺序。有人用“九大茄伏小,石铜黄江古,油金白平朱、茨柏临栏永”的顺口溜帮助记忆,忙起来一整天几乎没有停歇。
那时,买到一张车票并不轻松。窗口前的旅客反复询问,售票员则要在有限时间内查清车次、席别和换乘安排。一位旅客拿到票后长舒一口气,说:“这下能回家了。”短短一句话,道出了车站最普通、也最真实的价值。
车站还见证过不少人生转折。有人从候车室相识,后来结为夫妻;有人在站台挥泪告别,几年后带着孩子回来;更多年轻人第一次离开家乡,乘车去外地谋生。对他们而言,菜园坝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名称,而是人生第一次远行留下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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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向前,老站也逐渐显出局限。站场空间有限,周边道路拥挤,设施老化,难以承受不断增长的运输需求。2006年重庆北站投入使用,2007年4月铁路运行图调整后,多趟列车转至重庆北站始发终到,菜园坝的客运功能随之减弱。
2022年6月19日21时36分,重庆至哈尔滨西的列车从这里开出,成为菜园坝火车站最后一班客运列车。汽笛响起,列车驶离站台,七十年客运史暂告一段落。那一晚,许多熟悉车站的人赶来送行,既送别列车,也送别一段与普通人紧密相连的城市生活。
2025年5月25日16时,华铁宾馆大楼在三声爆破声中倒下。这座曾经高约80米的建筑,和菜园坝车站一样,见证过重庆交通格局的更替。按照规划,未来重庆站将引入成渝高铁、渝厦高铁和成渝铁路,站场扩为7台14线,站房面积约6万平方米,菜园坝片区也将建设集交通、商业、居住和休闲旅游于一体的综合区域。老站留下的,不只是建筑,更是无数重庆人走向远方时踏出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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