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州大捷：荒唐天子御驾亲征，亲手杀敌一人，却只斩首十六级

公元1517年，正德十二年，十月，山西应州城外。

天刚蒙蒙亮，大雾弥漫。数万明军列阵于旷野，对面是蒙古鞑靼部达延汗的五万铁骑。刀枪如林，战马嘶鸣。一个穿着明光铠的年轻人勒马阵前，腰间佩剑，手里攥着一杆长枪。他叫朱寿——至少他自己这么称呼自己。

他的真实身份，是大明第十位皇帝，朱厚照。

他给自己封了个官：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兵部存档，户部发饷，按规矩来。大臣们快疯了，可拦不住。朱厚照不管，他等这一天等了十二年。

然后他拔出佩剑，喊了一声“冲锋”，策马冲了出去。身后的三千护卫军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拼了命往前冲——土木堡的教训太惨了，绝不能让皇帝再出事。

要聊应州大捷，得先聊朱厚照这个人。

他是明孝宗朱祐樘的独子，两岁被立为太子，从小聪明得不像话。讲官前一天讲的书，他第二天就能背。孝宗把他当宝贝，临终前拉着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的手说：“东宫聪明，但年尚幼，好逸乐，先生辈常劝之读书，辅为贤主。”

孝宗看得很准。这个儿子确实聪明，确实“好逸乐”。

他即位后，在宫里盖商铺，让太监扮商人，自己扮富商取乐。又在宫里模仿妓院，让宫女扮妓女。他建了“豹房”，养虎豹，跟蒙古、回回、西藏来的术士番僧混在一起。他自称“大庆法王”，学喇嘛教。他下令全国禁止养猪，因为“猪”跟“朱”同音。

他还特别喜欢打仗。 他崇拜朱元璋和朱棣，平日里练骑射练得比谁都勤。正德十二年，蒙古鞑靼部首领达延汗屡屡南侵，朱厚照听到消息，兴奋得不行。他要御驾亲征。

文官们集体反对。 土木堡之变才过去不到七十年，谁不怕再来一回？朱厚照不理。他化名“朱寿”，自封“威武大将军”，从宣府调集兵力，准备跟蒙古人干一仗。

对面这个对手，不是等闲之辈。

达延汗，蒙古鞑靼部首领，明朝人管他叫“小王子”。六岁即位，十七岁亲政，扫平诸部，统一漠南蒙古，创立六万户制，被蒙古史书称为“中兴之主”。从正德元年开始，他几乎每年都侵扰明朝边境。正德初年有一次大举入寇宣府，“官军死者二千一百六十五人，伤者一千一百五十六人，失马六千五百余匹”。当时的人说，这是土木堡之变以来最大的一次兵祸。

到了正德十二年，达延汗又来了。五万骑兵，从榆林入寇，直逼大同。

朱厚照等的就是这

朱厚照的战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让大同总兵王勋主动出击。

王勋接到命令的时候，人都傻了。大同兵力不足，主动出击等于送死。可朱厚照的命令不容置疑。王勋只好硬着头皮上。十月甲辰，王勋在绣女村跟蒙古军遭遇，督军步战，打了一仗，蒙古军“南遁应州而去”。

这一仗，是朱厚照的“诱饵”。 蒙古人以为明军只有王勋这一支，追着打。王勋退到应州城北五里寨，又打了一仗。蒙古人把王勋围了。

然后朱厚照来了。

他从阳和率军赶到，亲自督兵援救王勋。明军“殊死战，虏稍却”。天黑了，双方休营。第二天拂晓，蒙古人发现对面的明军已经不是王勋那一支了——朱厚照调来的宣府、辽东驻军全部到位，明军兵力大增。

达延汗意识到上当了。但他没有撤，他决定强攻。

四、大雾散开的那一刻

第二天大雾弥漫，能见度极低。蒙古军布好阵型，准备最后的冲击。

等大雾散开，小王子发现对面的明军早已列阵整齐，正虎视眈眈地等着他。

朱厚照拔剑，大喊“冲锋”。数万明军压了上去。双方近十万人，在应州城外展开了殊死拼杀。朱厚照“与士兵同吃同住”，“来回狂奔为手下打气”，“多次冲到交火线上和敌人直接对砍”。

他还亲手杀了一个蒙古兵。

史书记载： “乘舆几陷”——皇帝的马车差点陷进敌阵。但朱厚照没有退。他带着三千护卫军往前冲，士兵们看到皇帝都冲了，士气暴涨，“明军士气大振，始终占据着战场的主动权”。

双方大小百余战，打了整整五天。蒙古人没有补给，明军越打越多。达延汗撑不住了，向朔州方向撤退。朱厚照率军追了一段，因天气原因撤回大同。

应州之役，结束了

仗打完了，该报功了。

《明武宗实录》写的是：“是役也，斩首十六级，官军死者五十二人，重伤五百六十三人。”

十六个脑袋。

十万大军打了五天，死了五十二个，伤了五百六十三，换来十六颗蒙古人的脑袋。这数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清代修《明史》的史官们抓住这一点，把应州之战定性为“乘兴几陷”、“所费不偿”、“战功甚少”。言下之意：朱厚照就是去玩的，根本不是什么“大捷”。

可如果真是去玩的，达延汗为什么退了？

有学者分析，蒙古骑兵的优势在于机动性。达延汗本来是来抢东西的，不是来攻城略地的。他没想到会碰上明朝皇帝亲征，更没想到明军越打越多。打了五天，抢不到东西，补给又跟不上，不退等死吗？

至于“斩首十六级”，也有学者指出，明军不擅长割首级。蒙古骑兵的马比明军快，打完了就跑，你追不上，怎么割脑袋？“斩首十六级”不等于“只杀了十六个人” 。更合理的解释是，明军能割到脑袋的只有十六个，但实际的杀伤远不止于此。

不管数字怎么吵，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应州之战后，达延汗没有再大规模南侵。

从正德十二年到嘉靖年间，蒙古对明朝边境的侵扰明显减少了。有学者统计，达延汗在应州之战后“十余年间未再大规模南侵”。而达延汗本人，在应州之战后不到五年就去世了。

朱厚照用一场“荒唐”的亲征，换来了北疆数年的安宁。

他回到北京后，给自己加封“镇国公”，令兵部存档，户部发饷。大臣们快气疯了，可拿他没办法。他还给自己加了“太师”的头衔。一个皇帝，给自己封了公爵、太师、威武大将军。这在二十四史里，独一份。

正德十六年，朱厚照在豹房驾崩，年仅三十一岁。没有儿子，皇位传给了堂弟朱厚熜，也就是嘉靖皇帝。

他死后，文官们开始“清算”他。 《明武宗实录》把他写成一个荒唐透顶的昏君。应州之战被轻描淡写，“斩首十六级”成了他“荒唐”的证据。清代的史官们更是把他钉在了耻辱柱上。

可那些真正上过战场的人知道，他不是只会玩。 他在绣女村设饵，在应州城诱敌，在阵前冲锋，在马上杀敌。他“乘舆几陷”的时候没有跑，他带着三千人冲进了十万人的战场。

他不是一个好皇帝。可他是一个敢上战场的皇帝。

明朝十六帝，亲征过的没几个。朱元璋亲征过，朱棣亲征过五次。朱祁镇亲征过，结果被俘了。朱厚照是最后一个亲上战场的大明君主。

他的庙号是“武宗”。这个“武”字，不算白

应州城外的大雾，早就散了。应州城也早就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可那五天的厮杀，那个化名“朱寿”的年轻人，那个冲进敌阵杀了一个蒙古兵的皇帝，还在史书里。他可能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但他是一个合格的战士。

“我亲手杀了一个。” 他后来跟人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得意。一个皇帝，亲手杀了一个敌人。这在明朝十六帝里，可能也是独一份。

有些皇帝，坐在龙椅上治理天下。有些皇帝，骑着马冲进敌阵。朱厚照是后者。他可能搞砸了很多事，但在应州城外那五天，他没搞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