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被闺蜜撬走不顾儿子挽留,三年后商场见儿子叫别人爸爸红了眼
楔子
雨下得很大,林晚站在民政局门口,指尖发白地攥着离婚协议。五岁的林小宇死死抱住她的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妈妈别走,小宇听话……”周明远却别过脸,冷冷扔来一句:“签吧。”苏蔓撑伞站在他身侧,状似体贴地拉了拉他的袖口。那一刻,林晚笑得眼眶通红。三年后,商场里那声甜甜的“妈妈”,却叫得她心口滴血。
第一章 离婚那天
雨点砸在台阶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林晚的裤脚。她低头看着那张离婚协议,白纸黑字,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割在心上。
“妈妈别走……小宇听话,小宇再也不吃糖了……”林小宇死死抱着她的腿,小小的身子哭得直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晚蹲下去,想替儿子擦擦脸,手指刚碰到他的脸颊,自己的眼眶就先红了。可她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周明远站在民政局门口的雨棚下,表情淡得像一潭死水。他手里夹着笔,甚至连多看她一眼都不肯:“签吧,别让大家都难堪。”
难堪。原来三年的婚姻,到头来只换来这两个字。
苏蔓站在他身侧,撑着一把浅蓝色的伞,声音又轻又柔:“晚晚,你别怪明远……你们俩走到这一步,大家都不好受。你放心,小宇我会好好照顾的。”
林晚看着她那张关切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这个女人,曾经陪她一起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一起哭着骂渣男,一起许愿将来要嫁给最爱的人。可如今,她穿着林晚挑过的裙子,站在林晚丈夫的伞下,语气温柔得像是在施舍。
“苏蔓,”林晚站起来,声音有些哑,“你照顾小宇,我当然放心。”她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笑,“毕竟你连我的丈夫都能照顾得这么好。”
苏蔓的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无辜模样:“晚晚,你怎么这样说……”
“够了。”周明远皱眉打断,把笔塞到林晚手里,“签吧。”
林晚攥着那支笔,指尖发白。她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这个她爱了整整五年的男人,忽然觉得雨声好大,大得她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签了字。
笔落下的那一刻,周明远明显松了口气。他收起协议,转身就要走。林小宇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爸爸!爸爸你别让妈妈走!小宇要妈妈!要妈妈——”
周明远身形顿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回头。苏蔓蹲下来,把林小宇拉到怀里,拍着他的背:“小宇乖,以后蔓蔓阿姨就是你的妈妈,好不好?”
“我不要!我不要蔓蔓阿姨!我要我自己的妈妈!”林小宇挣开她,又朝林晚跑过去。
林晚蹲下来,把儿子紧紧搂进怀里。她贴着他的小脸,声音轻得像怕碎掉:“小宇,妈妈要出去工作一段时间……你要听爸爸的话,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妈妈会来看你的。”
“真的吗?”林小宇抽噎着,小手抓紧她的衣角,“妈妈不骗小宇?”
“不骗你。”林晚笑着,眼泪却终于落下来,“妈妈最爱小宇了。”
周明远已经走出了几步,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却还是撑着伞走进了雨里。苏蔓看了林晚一眼,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林晚看着那两把伞一前一后消失在雨幕里,怀里的儿子哭累了,被随后赶来的周母抱走。周母临走前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晚晚,你是个好孩子……是明远没福气。”
林晚没说话,只是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雨越下越大。她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手机都是苏蔓“好心”塞给她的旧款,里面所有共同账户都已被清空。
净身出户。她什么都不要,只要儿子。可是连儿子,她也没能带走。
雨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淌,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雨还是泪。她想起三年前嫁给周明远时,他说会护她一辈子。想起她辞掉工作,一心一意操持这个家,从娇滴滴的女孩变成一个精打细算的主妇。想起苏蔓每次来家里吃饭,都笑着夸她命好,嫁了个好男人。
原来那些赞美和羡慕,都是蘸着蜜的毒药。
她走回公交站台,口袋里只有几枚硬币。她数了又数,刚好够坐一趟车。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民政局的方向,眼里最后一丝柔软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
三年。她告诉自己,三年后,她一定要把儿子接回来。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三年后的商场里,那声甜甜的“妈妈”,会叫得她心口滴血。她也不知道,那个曾经冷漠签字的男人,会在三年后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
而此刻,雨还在下,她攥着那几枚硬币,走进了人潮里。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离站台,雨珠在玻璃上画出一道道歪斜的痕迹。林晚坐在最后一排,把脸贴在冰凉的窗面上,看着这座她生活了五年的城市在雨幕中褪色。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蔓发来的消息:“晚晚,你到哪儿了?要不要我帮你订个酒店?你身上应该没带多少钱吧。”
林晚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许久,最后只回了四个字:“不用了,谢谢。”然后她把这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连同那段被蛀空的友谊一起。
她想起大学时苏蔓发烧,是她半夜背着人跑了两条街去敲诊所的门。想起苏蔓失恋哭到天亮,是她陪在床边,把最后一份泡面分给她一半。那些年她以为的肝胆相照,原来在苏蔓眼里,不过是她这个“好脾气”的姑娘,值得被利用的善良。
车到终点站,林晚下了车,走进一家24小时营业的面馆。她点了一碗最便宜的面条,坐在角落慢慢吃完。热汤下肚,冻僵的手指才重新有了知觉。
老板娘看她浑身湿透,又端了一碗姜汤过来:“姑娘,免费的,喝点暖暖身子。”
林晚捧着那碗姜汤,热气扑在脸上,眼眶忽然酸得厉害。她没哭,只是低头一口一口喝完,然后起身道谢,走进雨里。
雨小了。她在一家小旅馆开了间最便宜的房间,锁上门,把湿衣服换下来晾好,坐在床边发呆。床头柜上有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是旅馆老板随手写的WiFi密码。她盯着那几个字,忽然想起林小宇第一次学会写“妈妈”两个字时,歪歪扭扭地写在纸上,举到她面前邀功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把那张纸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明天开始,她要找工作。她要挣钱,要站稳脚跟,要把儿子抢回来。她什么都愿意做,只要还能做回小宇的妈妈。
窗外的雨终于停了,路灯的光晕在地面上铺开,像一条路。林晚睁开眼,目光平静,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第二章 重新开始
旅馆的床板很硬,被子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林晚躺了整整一夜,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窗外的路灯透过薄窗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暗淡的光。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是林小宇拽着她衣角哭喊的样子。
凌晨四点,她终于从床上坐起来。手摸到床头柜,摸到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便签纸,上面是林小宇歪歪扭扭的字迹——“妈妈”。她把那张纸贴在胸口,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墨蓝变成灰白。
洗脸的时候,她在镜子前停住了。镜子里那个女人,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像一片被风吹干的叶子。她想起三年前嫁给周明远时,镜子里的人眉眼带笑,脸颊红润,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待。她伸出手,碰了碰镜子里自己的脸,然后拧开水龙头,把冷水泼在脸上。
她不能这样垮下去。
换好衣服出门,她数了数口袋里的钱。除去昨晚的面条和旅馆房费,还剩不到两百块。她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间不知道往哪里走。手机通讯录里翻了一遍,那些曾经亲亲热热的姐妹,要么是周明远朋友的老婆,要么是苏蔓拉进圈子里的熟人。她删掉通讯录里大半的联系人,最后只剩下几个大学室友的号码,可她们都远在别的城市。
她在一家早餐店门口停下来,看到玻璃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包子馒头,忽然想起林小宇最爱吃她做的红糖发糕。每次蒸好出锅,那孩子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等着,小短腿晃来晃去,嘴里念着“妈妈做的最好吃”。她站在早餐店门口怔了很久,直到老板娘探出头来问她要什么,她才回过神,买了一碗白粥,坐在马路牙子上慢慢喝完。
喝完粥,她沿着街道走。走到一个菜市场门口,看到有几家小摊子在卖早点,有一个摊子卖煎饼果子的阿姨正在收摊,见她站在旁边看,随口问了一句:“姑娘,找工作?”
林晚点点头。
那阿姨把摊子上的铁鏊子擦干净,冲她笑:“我看你眼神挺正的,是个能吃苦的样儿。你要是想做点啥,这附近小区多,上班族也多,早上那一顿好卖得很。”
林晚心里动了一下。她厨艺不差,这些年操持家务,煎炒烹炸样样拿手。她谢过阿姨,又沿着菜市场走了一圈,问了几个摊位的租金。最便宜的也要一个月一千五,她现在连零头都拿不出来。
她站在菜市场门口,攥着口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心里盘算着能做什么。摆摊要有工具,要有本钱,她一个人,连辆三轮车都买不起。
正想着,一个热乎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姑娘,你是不是昨晚住我旅馆那姑娘?”
林晚回头,看到旅馆老板娘站在不远处,手里拎着一袋菜。那老板娘四十多岁,圆脸,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看着格外和气。
“我看你一大早就出来了,是不是还没找到落脚的地方?”老板娘走近几步,“我那儿还有间小仓库,平时堆些杂物,收拾收拾能住人。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先住着,房租不急。”
林晚愣住了,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板娘摆摆手:“别跟我客气,我闺女也在外地打工,我瞧见你这模样就想起她来。你一个女人家,能出来闯,不容易。”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那仓库隔壁就是小区后门,早上人多,你要是想做点小买卖,我那儿还有辆旧三轮车,搁着也是搁着,你先拿去用。”
林晚眼眶一热,她别过脸,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才把那股酸意压回去。她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给老板娘鞠了一躬:“阿姨,谢谢您。钱我后面一定还。”
老板娘笑着拍了她一下:“还什么还,先把自己立起来再说。”
那天下午,林晚住进了旅馆后面的小仓库。老板娘帮她腾出一块空地,铺了一张旧床垫,拉了一根电线,接了盏灯泡,又从家里抱来一床干净的被子。林晚把床铺好,坐在床沿上,看着这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子,心里却比昨晚住旅馆时踏实得多。
晚上,老板娘给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面条,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林晚端着碗,筷子夹起那个荷包蛋的时候,忽然想起林小宇每次吃面条,都要把荷包蛋留到最后一口,说那是“最甜的宝贝”。她低下头,把荷包蛋一口一口吃完,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吃完面,她跟老板娘商量摆摊的事。老板娘帮她算了算账,旧三轮车不用钱,锅碗瓢盆家里有现成的,她只需要买些面粉、鸡蛋、菜和调料。林晚把自己会做的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定了下来——做鸡蛋饼和红糖发糕。
“红糖发糕?”老板娘眼睛一亮,“那东西做得好可香了,我闺女小时候最爱吃。”
林晚点点头,心里暗暗想着,她要做出最好吃的红糖发糕。等有一天,她要把儿子接过来,让那孩子坐在摊子后面,看着她蒸出一锅又一锅冒着热气的发糕。
第二天天不亮,林晚就起来了。她把三轮车擦干净,把锅碗瓢盆一样样码好,骑着车去了菜市场。买好面粉和红糖,回来和面、发酵、调馅,一直忙到下午。老板娘过来看,见她动作利落,满脸汗珠,笑着说:“你这姑娘,手上有活儿。”
第三天,林晚的摊子在小区后门支了起来。她学着旁边摊子的样子,把炉子点着,铁板烧热,刷上一层薄油,倒上一勺面糊,用铲子摊开,打上鸡蛋,撒上葱花,翻面,刷酱,卷起来,切段,装袋。第一个客人是个赶着上班的年轻姑娘,接过鸡蛋饼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姐,你这饼做得真好吃,明天还来。”
林晚笑了。那是她离婚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收摊的时候,她数了数当天的收入,除去本钱,赚了八十多块。她捏着那几张纸币,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慢慢活了过来。
她抬头看了看天,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路灯很亮。她想起林小宇,想起他甜甜的声音,想起他拽着她衣角说“妈妈最好了”。她攥紧那几张纸币,在心里说:小宇,你等着妈妈。妈妈一定会把你接回来,给你做最好吃的红糖发糕,蒸一大锅,让你吃个够。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林晚推着三轮车往回走,步伐比来的时候稳了许多。
那晚她躺在小仓库的床垫上,破天荒地睡了个整觉。梦里,她蒸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红糖发糕,林小宇坐在她膝盖上,小手抓着一块发糕,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低下头,嗅到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味,听到他软软地喊:“妈妈。”
她醒了,枕边湿了一片。窗外天还没亮,远处传来早起的鸟叫声。她抹掉眼泪,翻身下床,洗了把脸,开始和面。
第二天,她的摊子前,排起了小小的队伍。
第三章 旧友重逢
林晚的摊子支到第五天,生意已经稳了下来。每天早上七点到九点是高峰,她手快,一锅能同时摊三张饼,排队的人也不着急,闻着香味儿聊天。有个大姐连着来了三天,第四天的时候直接说:“姑娘,你这饼要是能送到我们公司楼下就好了,我们那一片中午都没啥好吃的。”
林晚笑着应:“我先把摊子稳住,以后有机会再说。”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记下了。收摊以后她把三轮车擦干净,坐在车沿上发呆。送餐?她一个人,一辆旧三轮,锅碗瓢盆都在车上,怎么送?再说了,人家要的是午饭,她总不能大中午推着三轮车满城跑。
正想着,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林晚?”
她愣了一下,转头。一个男人站在几步外,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西装革履,戴一副细框眼镜,正看着她,表情从不确定变成了惊喜:“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人了。”
林晚仔细看了两眼,忽然认出来了:“陈浩?”
陈浩是她高中同学,坐在她后桌,那时候总借她笔记抄。后来高考各奔东西,听说他去了省城念大学,再后来就没了消息。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年,居然在这儿碰上了。
陈浩走过来,看了看她的三轮车,又看了看摊子上还没收完的红糖发糕,笑着说:“你这是……自己创业呢?”
林晚有些不好意思,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小本买卖,卖点早餐。”
“挺好。”陈浩点点头,“自己干比什么都强。你住这附近?”
“暂时住那边旅馆后头,租了间小仓库。”林晚没瞒着,也没多解释。陈浩也没追问,只说自己在这边上班,做餐饮管理的,中午出来吃饭正好路过。
“餐饮管理?”林晚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对,连锁快餐那块的。”陈浩指了指不远处一栋写字楼,“公司在那边,平时忙,中午出来透透气。你这红糖发糕看着不错,给我来一块尝尝?”
林晚切了一块递给他。陈浩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睁大了:“你这发糕做得可以啊,松软,甜度也正好,比我吃过的很多店都好。”
林晚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就是自己瞎琢磨的。”
“这可不是瞎琢磨。”陈浩三两口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你这手艺,摆摊可惜了。你考虑过做线上吗?”
“线上?”
“对,现在很多私房菜、手工点心都走线上接单,微信下单,同城配送。你不用店面,在家做,拍点照片发朋友圈,慢慢口碑就起来了。”陈浩说着,掏出手机,“我微信加你一下,回头我给你发几个案例看看。”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手机加上。陈浩看她手机还是老款,屏幕裂了一道缝,也没多问,只说:“你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我干这行,门路多少知道些。”
那天下午,林晚回到小仓库,打开微信,陈浩发来了好几个链接。她点开看,都是些做私房菜、手工点心的账号,有的粉丝不多,但晒出的订单截图密密麻麻,评论区全是好评。她一条条翻过去,心里那团火越烧越旺。
晚上老板娘来送饭,见她捧着手机看得入神,凑过来瞧了一眼:“哟,看什么呢?”
林晚把手机递给她:“阿姨,您看,人家在家做点心,微信上接单,一个月能挣不少呢。”
老板娘戴上老花镜翻了翻,点点头:“现在的年轻人脑子活,这比摆摊强,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她把碗放下,“你要是想干,我支持你。仓库里那台旧冰箱还能用,我帮你收拾出来,你买点材料放着,省得天天跑菜市场。”
林晚眼眶一热:“阿姨,我……”
“别我我我的了。”老板娘摆摆手,“你这姑娘有韧性,我看人准。你好好干,以后日子差不了。”
那晚林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脑子里转着陈浩说的话,转着那些账号的订单截图,转着老板娘那句“比摆摊强”。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给陈浩发了条消息:“陈浩,你说做线上私房菜,我这种没经验的新手,从哪儿开始?”
消息发出去,她有些忐忑。人家是餐饮管理的,忙得很,未必有空理她。没想到陈浩很快回了:“先从你拿手的开始。你做红糖发糕和鸡蛋饼,就主打这两样,拍几张好看的图,发朋友圈,我帮你转发。我身边同事多,先让他们尝尝。”
林晚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打出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出来,最后发过去:“陈浩,谢谢你。”
“谢什么,老同学。”陈浩又发来一条,“对了,你当年说要开一家自己的小吃店,还记得不?”
林晚愣住了。那是高三毕业那年,全班吃散伙饭,有人问大家以后想干什么。她说她想开一家小吃店,卖自己做的点心,让所有人吃了都开心。那时候大家哄笑,说这算什么理想。她自己也笑,觉得那只是个梦。
没想到陈浩还记得。
她握着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窗外路灯的光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白晃晃的。她想起这些年,从结婚到离婚,从放弃事业到净身出户,她好像已经把那个梦想忘得干干净净了。可陈浩一句话,又把它从心底深处拽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在手机上认认真真地打了一行字:“记得。我想把它开起来。”
发出去以后,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那天夜里她又梦见了林小宇,梦见那孩子坐在小凳子上,捧着一块红糖发糕,吃得满脸都是渣子,抬头冲她笑:“妈妈,你做的发糕最好吃了。”
她在梦里笑了。
第四章 事业起色
第二天天还没亮,林晚就起了床。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把昨晚剩下的红糖发糕装进保鲜盒,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两个干净的玻璃罐子,洗净擦干,打算装一些小菜。陈浩说的线上接单,她不懂太多,但她知道一件事——东西得让人吃得放心。
她先试做了两批红糖发糕,一批照老方子,一批稍微调整了比例,多加了半勺猪油和一小撮盐。出锅以后她自己先尝,又端给老板娘尝,老板娘咂咂嘴:“这个好,比昨天的还香。”林晚心里有了底,又炒了一瓶萝卜干肉末酱,装进玻璃罐里,拍了张照片发给陈浩。
陈浩回得很快:“图拍得有点暗,你拿到窗户边,用自然光,手机别开滤镜,真实一点反而好。”林晚照着他说的一步步调整,蹲在窗台边拍了十几张,终于挑出一张颜色透亮、热气腾腾的。她配了一行字发到朋友圈:“手工红糖发糕,当天现做,同城自提或配送,欢迎预订。”刚发出去,心跳就快了起来。
她没敢多看,把手机扣在桌上,转身去收拾灶台。等再拿起来的时候,居然已经有两条评论,是以前摆摊时加过的两个顾客:“林姐你终于做线上啦?给我留两块!”“明天能送吗?地址发你。”林晚赶紧一一回复,手都有些抖。
当天下午,陈浩又发来消息,说他办公室几个同事想拼单,要五份红糖发糕和两瓶萝卜干酱。林晚算了下材料成本,报了个价,陈浩那边秒回:“成,明天中午送到我公司楼下就行。”她攥着手机看了好几遍那条消息,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从那一天起,林晚的日子像上了发条。早上五点起来揉面、蒸糕、炒酱,中午骑着老板娘借给她的一辆旧电动车去送货,下午回来收拾厨房、接新订单、准备第二天的材料。订单从一天两三单,慢慢涨到七八单,又从七八单涨到十几单。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老板娘就搭把手帮她打包,嘴上念叨着:“你这丫头,手是铁做的,不知道累啊?”林晚笑一笑,低头继续往盒子里码发糕。
她确实不觉得累。忙起来的时候,脑子没空想那些糟心事,身体累到极致,晚上一沾枕头就睡着,连梦都不怎么做。可订单少下来、一个人坐在灶台边等发糕蒸熟的时候,那阵空荡荡的感觉又会钻回来。她会不自觉地拿出手机,翻相册里林小宇的照片。翻来翻去就那么几张,都是三岁以前拍的,有一张是孩子蹲在阳台上看楼下的小狗,后脑勺圆圆的,头发软软地趴着。她看着看着,手指就停在屏幕上不动了。
她其实知道林小宇住在哪儿。离婚的时候她把房子、车子、存款都留给了周明远,周明远带着孩子搬去了城东一个新小区,离她摆摊的地方不算太远。有好几次,她送完货骑车绕到那个小区门口,远远地停在马路对面,看着保安亭旁边那棵大榕树,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她见过苏蔓一次,穿着浅色连衣裙,踩着高跟鞋,牵着林小宇从大门出来,像是要去超市。林小宇乖乖地跟着,小短腿迈得飞快,仰着头跟苏蔓说什么,苏蔓低头应了一句什么,又继续走她的路。
林晚攥着车把手,指节泛白,等那两道身影拐进街角,才慢慢松开。她没有跟上去。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素面朝天,头发随便扎着,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电动车后座还绑着没送完的货。她不想让孩子看到妈妈这样出现在他面前,她更怕孩子看到她以后,喊她一声“妈妈”,她就再也走不掉了。
陈浩偶尔会问她生意怎么样,她都说好。有一次陈浩约她吃饭,说介绍两个做同城配送的朋友给她认识,她想了想,还是去了。饭桌上陈浩帮她分析定价和包装,又教她怎么维护老客户。散场的时候,陈浩送她到路口,犹豫了一下,说:“林晚,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别一个人扛。”林晚笑了笑:“我能扛。”陈浩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回到住处,林晚坐在窗台边,看着手机里那个备注为“小宇学校”的号码。那是她从以前家长群偷偷记下来的,从来没打过。她知道儿子已经上幼儿园了,小三班,每周一有升旗仪式。她翻到日历上那个红色的圆圈,那是她给自己标记的日子——下周一,她想远远地去看一眼,就一眼。
她关掉手机,把那块红糖发糕的边角料放进嘴里,慢慢嚼。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起林小宇小时候,每次吃发糕都要把红糖汁舔干净,然后举着空盘子冲她笑。她把嘴里的那口咽下去,又拿起手机,重新打开日历,把那行字改成了“下周一,去看小宇”。
窗外夜色沉沉的,远处有零星几盏灯亮着。林晚把手机贴在胸口,轻轻地说:“妈妈再攒一点钱,就去看你。”
那天晚上,林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林小宇还是那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坐在她膝盖上,仰着小脸问:“妈妈,发糕为什么是甜的呀?”她笑着回答:“因为妈妈在里面放了爱。”孩子咯咯笑,笑声清脆得像风铃。梦醒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大片,她抬手抹了一把脸,翻身起来,天还没亮,她照常系上围裙,点火、上笼、调面糊。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到了那个红色的星期一,她早早收好最后一单货,骑着电动车穿过三条街,停在城东小区对面的公交站台后面。九点十分,幼儿园的校车停在小区门口,几个孩子被家长牵着送上车。林小宇是最后一个出来的,背着小黄鸭书包,头发剪短了些,走路的时候一蹦一跳。林晚的视线追着他,看他爬上校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校车发动的时候,她忽然看见林小宇的额头贴着一块小小的创可贴。她心里一紧,想冲过去问怎么了,可脚步怎么也迈不开。校车开远了,她还在原地站着,眼泪终于掉下来。她低下头,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骑上车往回走。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又酸又涩。她对自己说:等配送单攒到一百单,她就鼓起勇气,去跟孩子好好说一次话。
第五章 商场偶遇
林晚这一单送得比往常都远,客户订了两盒红糖发糕和一份桂花糕,说是要给家里老人过寿,催得急。她骑着电动车穿过大半个城区,到商场东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太阳斜斜地照着,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白花花的光,她眯着眼把车停在非机动车位,解下后座的保温箱,拎着两盒糕点上楼。
客户在五楼一家茶餐厅门口等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一件藕荷色针织衫,接过糕点的时候闻了闻,笑着说:“真香,你这手艺比外面那些连锁店强多了。”林晚客气地说了声谢谢,转身要走。女人又叫住她:“姑娘,你等一下,我给你转个好评。”林晚摆摆手说不用,女人已经掏出手机扫了保温箱上贴的二维码。
林晚等电梯的时候低头看手机,配送单上多了个五星评价,备注栏写着“发糕松软,甜度刚好,推荐”。她嘴角弯了弯,把手机揣回兜里。电梯门开了,里面人不少,她侧身往里挤了挤,抬手去按楼层键。就在这时候,她听见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人群前面传过来:“妈妈,我想吃那个冰淇淋。”
那声音太熟悉了。她手指悬在按键上方,僵住了。电梯里人声嘈杂,可那个声音像一根针,穿过所有噪音,直直扎进她耳朵里。她缓缓抬起头,穿过前面几个人的肩膀缝隙,看见电梯最里面站着一个女人,浅蓝色连衣裙,头发挽成一个低髻,正低头看着身边的小男孩。小男孩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背着小黄鸭书包,仰着脸,小手扯着女人的裙摆,又说了一遍:“妈妈,我想吃那个冰淇淋。”
是苏蔓。是林小宇。
林晚的手猛地攥紧了保温箱的背带。电梯里的空调冷风打在她后背上,她却觉得整个人像被泡进了热水里,从头顶到脚底都在发烫。林小宇比上次她在校车边看到的时候又高了一点,头发剪得更短了,露出圆圆的额头,额头上的创可贴已经没了。他仰着头看苏蔓,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饼干屑,撒娇似的晃苏蔓的手。
苏蔓低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和:“冰的,你这两天肚子不舒服,不能吃。”林小宇撅起嘴,不依不饶:“就吃一口,一小口。”旁边一个老太太笑着说:“这孩子真可爱。”苏蔓也笑,蹲下来跟林小宇平视,用指腹擦了擦他嘴角:“那问问爸爸,爸爸说行就行。”
林晚顺着她的话,目光移向电梯更靠里的位置。周明远站在苏蔓斜后方,穿着一件深灰色polo衫,手里拎着两个购物袋,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苏蔓的话,他抬头看了林小宇一眼,又看了看苏蔓,语气平淡:“他上午吃了半块蛋糕,不能再吃冰的了。”苏蔓冲林小宇摊手:“你看,爸爸不同意。”林小宇鼓着腮帮子,哼哼两声,没再坚持,又扯着苏蔓的裙摆说:“那我要喝奶茶,热的。”
苏蔓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行,奶茶可以。”林小宇立刻高兴起来,蹦了一下,转身抱住苏蔓的腿,小脸贴在她裙子上蹭了蹭,含糊不清地说:“妈妈最好了。”
那句“妈妈”像一记闷锤,砸在林晚胸口。她站在原地,感觉电梯里的空气一瞬间变得稀薄。她看见林小宇抱着苏蔓的腿,看见苏蔓低头抚他的后脑勺,看见周明远站在旁边,神色平静得像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家庭出行。她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特别多余,像一幅画里多出来的墨点,碍眼又可笑。
电梯到了三楼,哗啦一声门开了,下去几个人。苏蔓牵着林小宇往门口走,林小宇蹦蹦跳跳的,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就那一眼,他看见站在角落里的林晚。他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眼睛眨了眨,像是在辨认什么。林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看见林小宇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喊什么,可下一秒,苏蔓轻轻拉了拉他的手:“小宇,走了。”
林小宇又看了林晚一眼,没说话,被苏蔓牵着出了电梯。电梯门慢慢合上的时候,林晚看见那个穿着白色短袖的小背影,背着小黄鸭书包,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走廊拐角。她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眼眶热得厉害,可一滴眼泪都没掉。
电梯继续往上走,她忘了按楼层,一直坐到顶层才回过神。她拎着保温箱走出来,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靠住墙壁,缓缓蹲下来。保温箱里还剩两块没送出去的发糕,温温热热地贴着她的腿。她忽然想起林小宇小时候,也是这么抱着她的腿喊妈妈,那时候她的裙摆被孩子拽着,走一步都要拖个小尾巴。现在那个小尾巴抱住别人的腿,冲别人喊妈妈,喊得那么自然,那么甜。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响了,是陈浩发来的消息:“晚姐,明天订货的单子我整理好了,发你邮箱了,你抽空看一下。”她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好的。”发出去之后,她又蹲了一会儿,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负一楼的键。
车子还停在商场东门。她骑车往回走的时候,风灌进领口,吹得她眼睛发酸。路过一家甜品店,橱窗里摆着一排彩色冰淇淋,她忽然想起林小宇刚才说想吃冰淇淋的样子,小脸仰着,眼睛亮晶晶的。她骑过那家店,又骑了十几米,忽然刹住车,掉头骑回去。她停好车,走进甜品店,买了一只草莓味的冰淇淋。店员问她要不要打包,她摇摇头,接过冰淇淋,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口一口慢慢吃完。
甜味在舌尖化开,冰得她牙齿发麻。她吃完最后一截甜筒,把纸巾攥在手心里,站起来。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配送平台的通知,说有人下单了,备注写着“多放点红糖,孩子爱吃”。她低头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一下,眼角弯起来,又很快平下去。她跨上电动车,拧动把手,车子嗡的一声蹿出去,汇入傍晚的车流里。
风很大,她骑得很快,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车把上。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把车速又提了提。她知道,那个抱着别人喊妈妈的小男孩,曾经也是她的整个世界。而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更好,好到有一天,她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告诉他——妈妈一直都在。
第六章 追悔莫及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周明远其实看见了林晚。
他原本低头在看手机,屏幕上是苏蔓发来的购物清单,三样东西划掉了两样,剩下一件在二楼家居区。他正要抬头说去二楼,余光里扫到电梯角落那个蹲下去又站起来的身影,动作顿了一下。等他抬眼,电梯门已经严严实实关上了,他看见的只剩不锈钢门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愣了两秒。那个身影太熟悉了,瘦了一些,头发剪短了,从前的长卷发变成了齐肩的直发,可那件白色短袖他记得,领口缝着一圈浅蓝色边线,是林晚以前在家常穿的那件。他记得那件衣服的袖口有一小块油渍,怎么洗都洗不掉,后来林晚干脆拿针线在油渍上绣了一朵小野花,说这样反而好看。刚才那个身影的袖口上,他好像也看见了一朵花,颜色没看清,但他心里忽然笃定,那就是她。
“周明远,走了。”苏蔓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带着一点催促,“小宇要去四楼看玩具,你发什么呆?”
他回过神来,手里拎着购物袋跟上去。林小宇在前面跑着,苏蔓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打量。他没说话,步子却慢了下来,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两秒的画面。林晚蹲在电梯角落,肩膀在抖,她是在哭吗?他忽然发现,三年了,他好像从来没想过林晚会在哪里,在做什么,过得好不好。离婚那天她走得干脆,签完字就收拾了几件衣服,连家里的钥匙都整整齐齐放在玄关鞋柜上,钥匙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当时没看,后来收拾屋子时扫了一眼,纸条上写着:冰箱里有包好的饺子,够你吃两顿的。
他那时候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现在想起来,那包饺子他后来也没吃,冰箱里放了一个星期,最后还是倒掉了。
“爸爸,我要这个!”林小宇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四楼玩具区,林小宇站在一架遥控赛车前,眼睛放光。苏蔓蹲下来看了看价签,皱了皱眉:“三百多,太贵了,上次给你买的那个还能玩。”
“那个轮子都坏了。”林小宇撅着嘴,“就跑三圈就歪了。”
“坏了让爸爸修修。”苏蔓直起身,看向周明远,“你说是不是?”
周明远看了一眼那辆赛车,又看了一眼林小宇。孩子仰着头,眼睛亮亮的,那神态忽然让他想起另一个人的眼睛——也是这么亮,像藏着星星。他喉结动了动,开口说:“买吧。”
苏蔓愣了一下:“三百多呢。”
“他喜欢就买。”周明远掏出手机扫码,付完款把赛车盒子递给林小宇。林小宇欢呼一声,抱着盒子转了个圈,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爸爸最好了!”
孩子软乎乎的小脸贴在他膝盖上,他伸手摸了摸林小宇的头,心里却飘出去很远。刚才林晚蹲在电梯角落里的样子,和她以前蹲在客厅擦地板的姿势一模一样。那时候他下班回家,总是看见她跪在地上擦地板,擦完还要拿干布再擦一遍,他嫌她太讲究,林晚就笑着说:“小宇老在地上爬,擦干净点你放心。”他那时候觉得理所当然,现在想起来,那双常年泡在清洁剂里的手,冬天都会裂口子,她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爸爸,你怎么又发呆?”林小宇仰着头看他,小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周明远回过神,蹲下来,把林小宇抱起来,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林小宇咯咯笑着,手里抱着赛车盒子,另一只手抓着他的头发。苏蔓在旁边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没说什么,转身往电梯口走。
从商场出来,天已经擦黑了。苏蔓说晚上想吃火锅,周明远说好,把车开到家附近那家老火锅店。林小宇坐在儿童椅上,专心致志地玩他那辆新赛车,苏蔓在旁边烫毛肚,夹了一片放在周明远碗里:“你爱吃这个,多吃点。”
他夹起毛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不对劲。林晚以前也总给他夹毛肚,但她是烫好了放凉一点再夹给他,说烫嘴,让他先喝口汤。苏蔓夹的这片还冒着热气,他咬了一口,舌尖烫得发麻,但没说,就着一口啤酒咽下去了。
“你今晚怎么了?”苏蔓终于忍不住,放下筷子看着他,“从商场出来就魂不守舍的,是不是看见什么人了?”
周明远夹菜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苏蔓,苏蔓的目光很直,定定地看着他,那眼神里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试探。他放下筷子:“没有,就是有点累。”
“累就早点回去。”苏蔓收回目光,低头给林小宇喂了一口豆腐,“小宇,吃完饭回去洗澡睡觉,明天还得上幼儿园呢。”
林小宇含着一口豆腐,含糊地应了一声,又低头玩赛车去了。周明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啤酒是凉的,滑进胃里,却压不住心头那团乱糟糟的东西。他想起三年前离婚那天,林晚在民政局门口站了很久,他催她:“进去吧,签完就完了。”林晚没动,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明远,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说:“想好了。”
林晚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她说:“好。”然后转身先进了门。他站在她后面,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忽然觉得她瘦了很多,像一阵风就能吹倒。那时候他心里也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可苏蔓给他看的那些聊天记录还在手机里躺着,那些暧昧的、刺眼的字句,像一根根针扎在他心口,他告诉自己,他没做错。
可今天看见林晚蹲在电梯角落,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忽然不太确定了。那些聊天记录,他真的看仔细了吗?他记得当时苏蔓把手机递给他,屏幕上是林晚和一个陌生男人的对话,内容露骨,时间戳是深夜。他火冒三丈,没看完就把手机摔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陌生男人的头像,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真人,也从来没听林晚提过这个人。
火锅的汤底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氤氲。周明远放下酒杯,拿起手机,翻到相册。他翻了好久,翻到一张三年前的照片——林晚抱着林小宇站在阳台上,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笑得眉眼弯弯。那是林小宇一岁生日的时候拍的,那天他难得早回家,林晚做了一桌子菜,他吃得心不在焉,一直在回苏蔓的消息。照片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大概是林晚自己拿手机拍的,后来传给他,他随手存了。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久到苏蔓喊了他三遍他才听见。
“周明远,你到底怎么了?”苏蔓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尖锐,“从商场出来就一直看手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什么,就是想起点事。”
“想起谁了?”苏蔓盯着他,声音忽然冷下来,“想起林晚了?”
周明远没说话。他沉默的那几秒,像一记重锤砸在空气里,火锅店里的嘈杂声仿佛都远了。苏蔓的脸色白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她扯出一个笑:“都三年了,你还想着她?当初是她对不起你,你忘了吗?”
他抬起头看苏蔓,忽然觉得这张脸有些陌生。苏蔓嘴角挂着笑,但眼睛里的光很冷,像一潭没有温度的水。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端起酒杯,把剩下的啤酒一口灌完。
林小宇在旁边忽然开口:“爸爸,我刚才在电梯里看见一个人,好像妈妈。”他歪着头想了想,“不是这个妈妈,是那个妈妈。”
苏蔓的手抖了一下,筷子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周明远转头看林小宇,孩子眨着眼睛,很认真的样子:“就是那个妈妈,她在电梯里蹲着,好像哭了。”
“小宇别乱说。”苏蔓的声音有些尖,“你哪有什么别的妈妈,快吃饭。”
林小宇被凶了一句,瘪了瘪嘴,低下头去玩赛车,没再说话。周明远盯着孩子的头顶,心里像被人攥了一把,酸得发胀。他想起林晚蹲在电梯角落的样子,想起她袖口那朵绣歪了的小野花,想起她以前蹲在地上擦地板,想起那张压在钥匙下的纸条。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特别错的事。而这件事错得有多离谱,他可能到现在才开始真正意识到。
第七章 小宇的心事
回到家的路上,林小宇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苏蔓牵着他的手走在前面,他落后了半步,小短腿走得有些慢,低着头,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上自己的影子。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倒,影子一会儿长一会儿短,他忽然想起以前林晚牵着他走夜路的时候,总会蹲下来问他:“小宇,你看影子和我们谁长得高?”他那时候会咯咯笑,说妈妈最高。林晚就把他举起来,举过头顶,说:“那现在呢?”父子俩的笑声能飘出去老远。
可现在牵着他手的这个人,手很凉,也很软,走几步就要催他:“小宇你走快点,妈妈今天累了。”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苏蔓的背影,又低下去,没吭声。
进了家门,周明远换了鞋去客厅倒水,苏蔓领着小宇去卫生间洗手。水龙头哗哗响着,苏蔓挤了洗手液在他小手上搓,搓得很用力,把他指缝都搓得发红。“小宇,你今天看见的那个阿姨,以后要是再碰见,不要喊她妈妈知道吗?”苏蔓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讲一件很平常的事,“你妈妈只有一个,就是我。”
林小宇把手从水龙头底下抽出来,甩了甩水珠,仰起头看她:“可是她长得就是妈妈的样子。”
苏蔓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弯下腰,用毛巾给他擦手,力道有些大:“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呢?那阿姨是爸爸以前的同事,不是妈妈。”
林小宇没再反驳,乖乖地“哦”了一声。苏蔓直起身,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去厨房热牛奶了。林小宇一个人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他的眼睛长得像周明远,又方又大的那种,但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弧度却像极了林晚。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踮起脚,把洗手台下面柜子的门拉开——那里面堆着一些旧的洗衣液瓶子,还有几块用了一半的肥皂。他扒开那些瓶子,在最里面摸到一个硬硬的边角,抽出来一看,是一张照片。
照片有点旧了,边角卷起来,上面的人穿着浅蓝色的裙子,站在一棵栀子花树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那是林晚。这张照片是很久以前拍的,那时候林晚还没有和周明远离婚,一家三口去公园玩,周明远随手拍了几张,后来洗出来放在抽屉里。离婚那年,林晚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大部分照片都带走了,这张漏在抽屉缝隙里,被小宇翻出来,偷偷藏了起来。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又塞回瓶子底下,然后把柜门关好,站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卫生间。客厅里周明远正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他一眼:“洗好了?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小宇“嗯”了一声,却没迈开步子,站在原地,两只小手绞着衣角,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周明远放下手机,坐直身子:“怎么了?有事跟爸爸说?”
小宇咬了咬嘴唇,走过去,爬到沙发上,挨着周明远坐下。他把小脑袋靠在周明远胳膊上,声音闷闷的:“爸爸,我今天在商场看见的那个阿姨,她蹲在地上哭,哭得很伤心。”
周明远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儿子,孩子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有一层水光,像是随时要掉下来。“她为什么哭啊?”小宇又问,“是不是因为想我了?”
周明远喉头有些堵,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想起三年前离婚那天,林晚蹲在民政局门口的路牙子上,抱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的,他当时站在两米远的地方,抽了一根烟,没过去。后来林晚自己站起来,擦了擦脸,冲他笑了笑,说了句“那我走了”,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他当时以为她很快就会回头,可她一次都没有。
“她……不是想你,”周明远的声音有些哑,“她是在忙自己的事,哭是……是沙子进了眼睛。”
小宇抬起头看他:“爸爸,你骗人,哭都是伤心才哭的。”他顿了顿,又小声说,“我以前想妈妈的时候,也会偷偷哭,躲在被子里哭,不让你和苏蔓妈妈看见。”
周明远的心像被人用钝刀子割了一下,疼得他一时说不出话。他把儿子搂进怀里,摸了摸他的头:“小宇想她吗?”
小宇点点头,又摇摇头,最后把脸埋在他怀里,闷声说:“想,可是苏蔓妈妈说我不能想,说那样她会不高兴。”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他想起苏蔓刚进门那会儿,对小宇也算和气,给孩子买玩具买衣服,周末还带他去游乐场,他一直觉得苏蔓对小宇不错。可今天在商场,苏蔓看见林晚时的那个眼神,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里面没有一丝善意,全是戒备和冷意。而小宇在电梯里喊出“妈妈”两个字时,苏蔓几乎是本能地拽了一把孩子的手,拽得小宇踉跄了一下。
他以前没注意,或者说他以前根本不想注意。苏蔓对他好,对小宇也“好”,他就觉得日子能过下去,至于那些细枝末节的冷淡,他都自动忽略了。可现在回想起来,苏蔓什么时候真的蹲下来抱过小宇?什么时候像林晚那样,蹲在地上和孩子说悄悄话?他想了半天,竟想不出一件来。
“小宇,”周明远把儿子抱正,看着他的眼睛,“你告诉爸爸,苏蔓妈妈平时对你怎么样?”
小宇歪着头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她给我买很多玩具,带我去吃好吃的,但是……她从来不抱我。”他低下头,掰着手指头,“她也不亲我,不陪我睡觉,晚上都是我一个人睡。以前那个妈妈都会陪我睡,给我讲故事,讲大灰狼和小白兔,还会唱摇篮曲。”
周明远听着,心里一阵一阵地发紧。他忽然想起什么,又问:“那你房间里抽屉里那张照片……是你自己藏的?”
小宇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爸爸你怎么知道?”
周明远笑了一下,那笑容有些苦涩:“爸爸刚才看到你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衣服口袋里露了一角。”他顿了顿,声音放轻,“那是妈妈的相片,对吗?”
小宇低下头,小声道:“我怕弄丢,就藏起来了。苏蔓妈妈不让我看妈妈的照片,说看了会伤心,可是我不看才伤心。”
周明远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指腹在他头顶轻轻摩挲。他忽然想起林晚以前说过的一句话,她说:“明远,小宇这孩子心重,从小就知道看人脸色,你多疼疼他。”那时候他觉得林晚想多了,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可现在他才知道,林晚说的一点都没错——小宇什么都懂,他只是不说。
卧室的门忽然开了,苏蔓端着牛奶站在门口,看见父子俩坐在沙发上靠在一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来:“哟,爷俩说什么悄悄话呢?小宇快去睡觉,牛奶要凉了。”
小宇从沙发上跳下来,接过牛奶杯,乖乖说了声“谢谢妈妈”,然后低头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周明远,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委屈,最后他只是小声说:“爸爸晚安。”然后关上了门。
客厅里安静下来。苏蔓走过来,在周明远身边坐下,挽住他的胳膊:“你刚才和小宇说什么呢?我看他眼睛红红的。”
周明远看着关上的房门,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孩子想以前的事了。”
苏蔓脸上的笑淡了一些:“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别老提,孩子听多了不好。”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我们才是一家人,不是吗?”
周明远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三年前签过离婚协议,三个月前又签过再婚登记,却从来没有好好地牵过儿子的手,也没有好好地问过他一句:“你想妈妈吗?”
窗外夜风轻轻吹进来,窗帘晃了晃。周明远看着那道晃动的影子,忽然想起商场的电梯,想起林晚蹲在角落里哭,想起她袖口那朵绣歪了的小野花,想起小宇藏在洗衣液瓶子底下的那张照片。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他好像真的弄丢了好久。
第八章 真相初露
那天夜里,周明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苏蔓早已睡熟,呼吸均匀,侧身背对着他。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白天商场里的画面——林晚蹲在角落哭,袖口那朵绣歪的野花,小宇在电梯里喊妈妈时苏蔓拽孩子那一下。
他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怕吵醒苏蔓,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书房。书房角落里堆着几个纸箱,是搬家时没来得及收拾的旧物。他蹲下来,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翻找。最底下那个箱子里装着他以前的旧手机,屏幕碎了一角,是两年前换新手机时随手扔进去的。
他摁了开机键,屏幕亮起来,电量竟还剩一丝。他翻着旧相册,看到三年前一家三口的照片——林晚抱着小宇在公园里笑,阳光落在她脸上,温暖又明亮。再往后翻,是一些聊天记录的截图,他记得那是他当年怀疑林晚和初恋暧昧时保存的证据。
他点开其中一张,是一段林晚和一个叫“阿城”的人的对话,时间显示在离婚前一周。聊天记录里,阿城说:“晚晚,当年欠你一句对不起,现在你过得好吗?”林晚回:“挺好的,你别来打扰我了。”阿城又发:“听说你老公对你不错,那我就放心了。只是有些话当年没说出口,现在想来还是遗憾。”
周明远当时看到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认定林晚和初恋还藕断丝连,第二天就跑到林晚面前质问。林晚一脸茫然,说她根本没和阿城联系过。可他那时候正在气头上,把手机里的截图摔在她面前,林晚看了很久,只说了一句:“这不是我发的。”
他当时觉得她在狡辩,现在再看这段截图,忽然觉得不对劲——那语气不像林晚说话的方式。林晚说话干脆利落,从来不会用“遗憾”这种词。他记得林晚以前跟他吵架,都是直接说“你爱信不信”,哪会这样文绉绉地绕圈子。
他退出相册,翻到微信聊天记录,找到他和林晚的对话。离婚前三个月,他和林晚的对话越来越少,最后一条是林晚发来的:“明远,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你要是有什么想说的,咱们好好谈谈。”他没回。过了两天,林晚又发来一条:“我知道你工作忙,但咱们是一家人,你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他翻了翻,又在旧手机里找到一个小号。他记得这个号,是苏蔓刚认识他那会儿用的,后来苏蔓说号丢了,换了个新号。他鬼使神差地登录上去,密码竟是苏蔓的生日,他以前帮她注册时顺手设的,没想到她一直没改。
他点开聊天记录,心脏忽然跳得厉害。那里面有一条发给“阿城”的消息,内容和他手机里那张截图一模一样——一字不差。他往下翻,又看到几条,全是他当年质问林晚时林晚说“不是我发的”的那些话。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屏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进眼里:原来那些“证据”全是苏蔓用小号发给阿城,再以阿城的口吻截给他的。苏蔓早就知道阿城是林晚的初恋,也知道周明远最在意什么,所以她轻轻一推,就把这个家推散了。
他想起苏蔓当时安慰他的话:“明远,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林晚这样对你,你还有什么好留恋的?离了吧,我陪着你。”他那时候觉得苏蔓贴心懂事,现在才明白,那场劝离从头到尾都是预谋好的。
他跌坐在椅子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胸腔里像灌进了一团棉花,堵得喘不上气。三年前林晚哭着求他相信她,求他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小宇抱着他的腿喊“爸爸别赶妈妈走”,他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甩开那两只小手的——他冷冷地说:“别闹了,回屋去。”然后砰地关上卧室的门,留下林晚一个人跪在客厅地板上。
他想起离婚那天,林晚签字时手抖得笔都拿不稳,小宇哭着追到门口,被苏蔓拦住。苏蔓蹲下来对小宇说:“小宇乖,妈妈要去过自己的生活了,你跟着爸爸和苏蔓妈妈,我们会对你好的。”小宇哭得撕心裂肺,喊“我要妈妈,我要妈妈”,苏蔓却拽着他的胳膊往回拖。
原来从头到尾,他都被设计得死死的。他以为自己是受害的一方,理直气壮地冷漠了三年,恨了三年——恨林晚背叛他,恨林晚不顾家,恨林晚连孩子都不要。可真相是,林晚什么都没做过,她只是被一个嫉妒她的人一步步推离了家。
他忽然想起林晚临走前那天晚上,收拾行李时问了他一句:“明远,你信我吗?”他说:“证据都在,你让我怎么信?”林晚看了他很久,眼泪一颗一颗砸进行李箱,说:“那我走了,你照顾好小宇。”她拉开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疲惫,还有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他懂了——那是一种彻底的心死。
他关了手机,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窗外月光清冷地洒进来,把书房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他听见卧室里苏蔓翻了个身,呼吸依旧平稳。他坐了很久,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久到手机彻底没电黑屏。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城市在晨光中慢慢苏醒。楼下有人提着豆浆油条走过,有家长牵着孩子去上学,那些寻常的画面忽然刺得他眼眶发酸——他本来也可以有这样的早晨,和林晚,和小宇。
可他把这一切弄丢了,在那些伪造的聊天记录面前,在苏蔓精心编织的陷阱里,在他自己盲目又固执的信任里。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三年前他欠林晚一个相信,欠小宇一个父亲,如今他想还,却不知道该从哪里还起。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错下去了——那些被埋进旧手机里的真相,那个被冤枉了三年的女人,那个偷偷藏起妈妈照片的儿子,都在等着他做点什么。
他转身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苏蔓还在睡。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外套,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天已经亮了,街上的路灯一排排熄灭,周明远走在晨光里,脚步比三年来任何时候都沉,却也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第九章 上门道歉
林晚的私房菜馆开在城西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脸不大,招牌是她自己手写的木牌,上面“晚食”两个字写得娟秀又利落。店里摆着八张桌子,墙上挂了几幅她随手画的水彩,角落里养着一盆绿萝,长势旺盛,藤蔓都快垂到地上了。生意算不上红火,但稳定,老客多,回头客也多,靠的都是口碑。
这天下午店里刚过了午市高峰,林晚正蹲在后厨擦灶台,听见前厅有人推门进来。她擦了擦手,掀帘子出去,嘴里说着“不好意思,午市结束了,晚上五点再……”话没说完,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周明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比三年前短了些,人瘦了,眼窝深陷,像是很久没睡好。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什么。两人隔着几张桌子对视,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动声。
林晚的呼吸滞了一瞬,随即她垂下眼帘,语气平淡:“你来干什么?”
周明远喉结动了动,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像是怕吓着她似的。他把袋子放在最近的一张桌上,声音有些哑:“晚晚,我……我是来道歉的。”
林晚没接话。她站在后厨门口,手还攥着那块擦灶台的抹布,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道歉?周明远,你道什么歉?三年前你让我签字的时候,不是挺干脆的吗?”
周明远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他本来准备了很多话,连夜打的腹稿,想着见了面要怎么开口,怎么解释,怎么把旧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给她看。可真正面对她的时候,那些话全堵在喉咙里,一句也说不出来。他只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开那个页面,递过去:“你看这个。”
林晚没接,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是一条聊天记录,她认出来了——那是三年前周明远质问她时甩出来的“证据”,说她背着他和初恋阿城暧昧。她记得那天晚上自己哭到嗓子都哑了,一遍遍解释那不是她发的,可周明远把手机拍在茶几上,冷冷地说:“证据都在,你让我怎么信?”
现在他拿着同样的证据来给她看。林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她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想说什么?说这记录是假的?说你知道冤枉我了?”
周明远点头,声音发紧:“是苏蔓用小号伪造的……我查到了,是真的。晚晚,我错了,我那时候太蠢,我信了不该信的人,伤了不该伤的人。”
林晚的睫毛颤了颤。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周明远,三年了。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净身出户,身上只有两千块钱,租了个八平米的小单间,夜里睡不着就坐在窗台上数路灯。我摆摊被城管追过,被顾客骂过,下雨天收摊收了半夜,淋得浑身湿透,回到出租屋里连口热水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带上了哭腔:“我都不敢去看小宇,怕看到了就撑不住了。我只能在幼儿园门口远远地看一眼,每次看到他都瘦了,穿的衣服还是我走之前给他买的,领口都磨破了。你知道那时候我是什么感觉吗?”
周明远站在她身后,胸口钝痛得厉害。他想上前抱她,可脚像是生了根,一步也迈不出去。他只能听着林晚继续说:“我从来没背叛过你,从来没有。可你连问都不愿意多问一句,就把我推出去了。你说证据都在,你说你信我,可你信的是那张截图,不是我的嘴。”
她终于转过身来,泪流满面,却倔强地抬着下巴:“我现在过得很好,有自己的店,有自己的生活。周明远,我不需要你的道歉,你走吧。”
周明远站在原地,喉头哽咽:“晚晚……”
就在这时,店门又被推开了。陈浩拎着一箱食材进来,嘴里喊着:“晚姐,你要的百合我买到了,今天做……”他话没说完,看见店里站着个陌生男人,又看见林晚满脸是泪,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把食材往柜台上一放,三两步走到林晚身前,把她挡在身后,冷冷地看着周明远:“你是谁?来干什么?”
周明远看着陈浩护在林晚面前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他认得陈浩——三年前那张伪造的聊天记录里,他以为林晚暧昧的对象是阿城,后来才知道阿城早就不在这座城市了。陈浩是林晚的高中同学,这几年一直陪在她身边,帮她跑市场、找货源、处理杂事,他听说过。
他沉默了几秒,把桌上的袋子往林晚那边推了推:“里面是小宇画的画,还有……他这三年的照片。我想着你可能会想看。”
林晚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去看那个袋子,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陈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明远,语气不善:“东西放下,人走吧。晚姐不想见你,你别在这儿添堵。”
周明远没有反驳。他看着林晚,目光里有很多话要说,但最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对不起。”然后他转身,推开店门,走了出去。午后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照在空荡荡的桌椅上,又随着门关上而消失。林晚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过了很久,她才走过去,打开那个袋子。
里面是一沓画纸,小宇的笔迹歪歪扭扭,画着房子、太阳、三个人手拉手。有一张画的是一家三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茶几上摆着蛋糕,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我想妈妈。”林晚抱着那沓画纸,蹲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陈浩站在一旁,没有出声劝,只是默默地把纸巾放在她手边,然后轻轻带上门,把空间留给她一个人。
第十章 苏蔓的挣扎
苏蔓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周明远刚发来的消息:“晚上有事,不回来吃饭。”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她看了整整十分钟。三年来,周明远从来没有主动发过这样的消息,他每次都会说“加班”“开会”“陪客户”,理由编得滴水不漏,可这次连个借口都懒得找了,只说“有事”。
自从那天在商场碰到林晚,苏蔓就觉得不对劲。周明远回来的路上话少了很多,小宇在后座喊爸爸他也没应,目光一直落在窗外,像在找什么人。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把小宇哄睡了才回卧室,进门时看到她坐在床边,脸上挂着笑,问他:“今天逛得怎么样?”
周明远只回了一个字:“嗯。”
苏蔓的笑僵在脸上。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他在敷衍她的时候,连眼皮都不抬一下。那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商场里林晚那张脸——瘦了,但精神很好,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得干净利落,根本不像是被生活磋磨了三年的人。她以为林晚会一直灰头土脸地活着,会像她想象中那样狼狈、憔悴、没有尊严,可她在商场里站得笔直,那股从容劲儿让苏蔓心里像扎了根刺。
第二天,苏蔓趁周明远出门,翻了他放在书房抽屉里的旧手机。手机早就没电了,她充上电开了机,翻到微信聊天记录,看到林晚的对话框里有一段三年前的对话——是她用小号伪造的,内容是她自己编的林晚和初恋阿城的暧昧聊天。周明远当年就是看了这个,才铁了心要离婚。
苏蔓的手抖了一下。她把记录往上翻,发现最近几天有新的浏览记录,时间戳显示是周明远前天晚上翻的。她心里一沉,把手机放回原处,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可那天晚上周明远回来,她故意试探:“你最近是不是瘦了,工作太累了吧?”
周明远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死水:“苏蔓,我有话跟你说。”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脸上还挂着笑:“什么事啊,这么严肃。”
“我们离婚吧。”
苏蔓的笑容彻底碎在脸上。她盯着周明远,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说什么?”
周明远坐在她对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我说,我们离婚。我想了很久,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我不该用那种方式结束上一段婚姻,更不该把你牵进来。”
苏蔓腾地站起来,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什么叫把我牵进来?三年前你离婚是因为林晚背叛了你,我是陪着你走过来的那个人!你那时候抱着我哭,说我是你唯一的依靠,现在你跟我说这婚姻是错的?周明远,你有没有良心?”
周明远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开口:“苏蔓,你伪造聊天记录的事,我已经查到了。”
苏蔓的脸刷地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可那些话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愣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她看着周明远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只有一种凉透了的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查到了……你什么时候查到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就在这几天。”周明远说,“我翻了你以前用过的那个小号,找到了一些记录。苏蔓,我当年是蠢,信了你给的东西,可我没蠢到一辈子都看不明白。”
苏蔓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冲过去抓住周明远的手臂,声音又急又尖:“明远,你听我说,我做那些事是因为我太爱你了!我从大学就喜欢你,可你眼里只有林晚。我看着你们结婚,看着你们有了小宇,我只能在旁边看着,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
周明远缓缓抽出手臂:“你知道我失去林晚的滋味吗?你知道小宇三年没有妈妈是什么滋味吗?”
苏蔓愣住,随即咬着牙说:“小宇现在过得好好的,我把他当亲儿子养……”
“你把他当亲儿子养?”周明远的语气忽然带了一丝冷意,“苏蔓,小宇昨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他和一个长头发的阿姨,旁边写的是‘妈妈’。你猜他画的是谁?”
苏蔓的脸色又白了一层。她当然知道小宇画的是谁,那天在商场里,小宇看到林晚,眼睛一下子亮了,脱口喊了一声“妈妈”,被她一把拽住了。后来小宇回家一直蔫蔫的,她哄了半天也没哄好。
“那孩子心里只有她,我养他三年,喂他吃饭,给他买衣服,接送他上下学,他眼里还是只有那个女人!”苏蔓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又带着一股不甘的狠劲,“周明远,你要是敢跟我离婚,我告诉你,小宇的抚养权我不会放手。你信不信我跟你打官司打到天荒地老?”
周明远看着她,目光里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你用孩子来要挟我?”
“你要离婚,那就别怪我。”苏蔓擦了把脸上的泪,挺直了背,“我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妈妈,这三年是我在照顾他。法院判抚养权,看的是谁对孩子更有利,我有工作,有稳定收入,你呢?你三天两头出差,你妈年纪大了,凭什么照顾孩子?”
周明远沉默了很久。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声音低哑:“苏蔓,你知不知道,小宇昨天半夜做噩梦,哭醒了,喊的是‘妈妈’。我进他房间的时候,他抱着枕头,满脸是泪,嘴里一直念着‘妈妈别走’。”
苏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照顾他三年,他心里喊的妈妈不是你。”周明远转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要是真把他当亲儿子,就不会拿他的抚养权来要挟我。你只是想让我留下来,可你留得住人,留不住心。”
苏蔓被这句话噎得哑口无言。她看着周明远,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此刻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要妥协的意思。她忽然觉得心口凉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掉。
“我不同意离婚。”她最后咬着牙说了一句,转身摔门进了卧室。
门砰地一声关上,周明远站在原地,闭了闭眼。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一条孤独的光带,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他知道,这场仗不会那么容易结束,但他已经不想再退了。三年前他退了一步,失去了林晚。这一次,他不能再失去小宇。
他掏出手机,翻到林晚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只发了一句:“小宇想见你。周末我送他到你店里,你愿意的话,就看看他吧。”发完之后,他没有等回复,把手机放回兜里,走进小宇的房间。
小宇已经睡着了,小脸埋在枕头里,眼睫毛还湿湿的,像是刚刚哭过。周明远坐在床边,轻轻替他把被角掖好,低声说了一句:“爸爸会把你妈妈找回来的。”窗外夜色深沉,房间里只有孩子均匀的呼吸声,以及一个父亲沉默的背影。
第十一章 小宇的呼唤
周末一早,周明远蹲在小宇床边,轻声说:“小宇,爸爸带你去见一个人。”
小宇揉着眼睛坐起来,奶声奶气地问:“见谁呀?”
“你妈妈。”
小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可随即又暗下去,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苏阿姨说,妈妈不要我了。她说妈妈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周明远喉咙一紧,伸手把小宇搂进怀里:“苏阿姨说的不对。你妈妈没有不要你,她一直在想你,爸爸今天就带你去见她。”
小宇趴在周明远肩头,小声问:“真的吗?”
“真的。”周明远拍了拍他的背,“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
小宇想了想,重重点头:“那我去换衣服。我要穿那件蓝色的小外套,妈妈以前说好看。”
周明远看着儿子蹬蹬蹬跑进衣帽间翻衣服,心里又酸又涩。三年了,小宇还记得林晚夸过那件衣服。他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苏蔓还在睡,昨晚吵到半夜,她最后摔了门,再没出来。周明远没叫醒她,牵着小宇出了门。
林晚的小店开在城东一条不算热闹的街上,门面不大,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粉笔写着“晚食记”。门口摆了几盆绿萝,叶子油亮亮的,一看就是有人精心打理过。周明远把车停在街对面,没熄火,对小宇说:“你自己走过去,妈妈就在店里。爸爸在这等你,好不好?”
小宇紧张地攥着衣角:“爸爸你不去吗?”
“妈妈看到爸爸,可能会不高兴。”周明远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自己去,妈妈看到你,一定会开心的。”
小宇想了想,点点头,推开车门,迈着小短腿朝小店走去。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探头朝里面张望。店里没人,后厨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还有一阵香味。小宇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妈妈。”
后厨的声音停了。林晚端着炒锅走出来,看到门口站着的小小身影,手里的锅差点掉在地上。她愣在那里,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小宇……你怎么来了?”
小宇看到林晚,眼眶也红了,他跑过去,一把抱住林晚的腿,仰着小脸喊:“妈妈!我好想你!爸爸说你不要我了,可是我不信,我每天都有想妈妈!”
林晚蹲下来,把儿子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三年了,她日日夜夜想着这个孩子,想他长高了没有,吃得好不好,夜里睡不睡得安稳。她只能在远处偷偷看他,看着苏蔓牵着他的手,看着他在幼儿园门口跟小朋友道别,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她从不敢上前,怕打扰他的生活,怕他已经忘了她。
“妈妈没有不要你。”林晚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捧着小宇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眼睛,看他的小鼻子,怎么看都不够,“妈妈每天都在想你,小宇,妈妈天天都在想你。”
小宇扑进林晚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妈妈,你为什么不回家?我每天晚上都等妈妈回来,苏阿姨说妈妈跟别人走了,我不信,我说妈妈不会不要我的……妈妈你回家好不好?我听话,我乖乖吃饭,我好好写作业,你别走好不好?”
林晚抱着儿子,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拍着小宇的后背,一遍一遍地说:“妈妈不走,妈妈这次不走了。小宇乖,别哭了,妈妈在呢,妈妈一直都在。”
母子俩抱头痛哭,店里的几个顾客都扭头看过来,有人红了眼圈,有人悄悄别过脸去。后厨的阿姨走出来,看到这场面,叹了口气,把火关了,又默默退了回去。
就在这时,店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苏蔓穿着高跟鞋,蹬蹬蹬地冲进来,脸上带着怒气,一眼看到抱在一起的母子俩,眉头拧成了一团:“小宇!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谁带你来的?跟我回家!”
小宇吓得往林晚怀里缩了缩,小声喊:“苏阿姨……”
苏蔓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拉小宇:“走,跟我回去。你爸爸也是,大清早不声不响把你带出来,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林晚把小宇护在身后,抬头看着苏蔓,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却格外坚定:“苏蔓,小宇想见我,他想妈妈,这有什么错?”
苏蔓冷笑一声:“林晚,你别忘了,三年前你自己净身出户,签了协议说不要孩子。现在你回来装什么好妈妈?小宇是我在养,他叫我妈妈,跟你有什么关系?”
林晚的眼泪一下子收了回去,她站起来,直视着苏蔓:“是,三年前我签了字,那是我的错。但小宇是我生的,我怀他十个月,喂他母乳,看着他学会翻身、学会走路、学会叫第一声妈妈。你可以养他三年,但你抹不掉我是他妈妈这个事实。”
苏蔓脸色变了,声音尖了起来:“你少在这跟我讲大道理!我告诉你,小宇的抚养权在我手上,你要是敢来抢,我跟你没完!”
小宇吓得哭了起来,拽着林晚的衣角喊:“妈妈,我怕……”
林晚蹲下来,把小宇搂在怀里,轻声哄着:“不怕,小宇不怕,妈妈在呢。”
苏蔓还要上前拉扯,门口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喝斥:“够了。”
周母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棉布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怒气。她走进来,先瞪了苏蔓一眼,又看向林晚,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最后落在小宇身上,声音软了下来:“小宇,到奶奶这来。”
小宇看了看林晚,又看了看奶奶,犹豫了一下,松开林晚的手,跑过去抱住周母的腿。周母蹲下来,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然后直起身,看着苏蔓:“苏蔓,你闹够了没有?”
苏蔓没想到周母会来,脸上阵青阵白:“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我孙子,有什么问题?”周母把水果放在桌上,语气不轻不重,“苏蔓,你嫁进我们家三年,我从来没说过你一句重话。但今天这话我非得说不可——小宇是林晚生的,她是他亲妈。你拦着孩子见亲妈,天底下没有这个道理。”
苏蔓急了:“妈,我不是拦着,我是怕小宇被她带坏了!您不知道,她当年……”
“当年的事,我心里有数。”周母打断她,“是我儿子糊涂,也是我这个当妈的没搞清楚状况,让你钻了空子。这事我回头会跟明远好好说,但今天,你别在孩子面前闹。”
苏蔓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眼眶红了,咬着嘴唇站在原地。周母蹲下来,对小宇说:“小宇,你跟你妈妈说说话,奶奶在门口等你。说完咱们就回家,奶奶给你包饺子吃。”
小宇点点头,松开周母的手,又跑回林晚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腰,小脸埋在她怀里:“妈妈,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林晚蹲下来,捧着他的小脸,认真地说:“能,当然能。小宇想妈妈了,就来看妈妈,妈妈随时都在。”
小宇咧嘴笑了,露出掉了一颗门牙的豁口:“那我们拉钩。”
林晚伸出手,小宇的小拇指勾住她的,奶声奶气地念:“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林晚也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可笑容是暖的:“一百年不许变。”
周母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悄悄抹了一下眼角。苏蔓转身出了门,高跟鞋的声音在街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回响,像是落荒而逃。
周明远坐在车里远远看着,看到林晚蹲在门口,抱着小宇,笑得又哭又笑的,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他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小宇被周母牵着走出店门时,一步三回头,朝林晚挥手:“妈妈,我明天还来!”
林晚站在门口,也朝他挥手,声音有些哑:“好,妈妈等你。”
阳光落在那条不宽的街上,照在小店门口的绿萝上,叶子绿得发亮。林晚看着小宇小小的背影越走越远,心里那个空了三年的大洞,好像终于被什么东西填上了一点点。她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走进店里,继续炒菜。锅里的油热了,葱姜下锅,滋啦一声响,香味又飘了起来。
第十二章 周母的态度
周母牵着小宇的手往回走,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小宇却叽叽喳喳的,一会儿说妈妈店里有好香的菜,一会儿说妈妈给他买了一个小汽车玩具,一会儿又问奶奶明天能不能再来。
周母听着,心里又酸又软。她低头看了看小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宇乖,明天奶奶再带你来。”
小宇高兴得蹦了两下,又突然停下来,仰起脸问:“奶奶,苏蔓阿姨为什么不喜欢我妈妈?”
周母愣了一下,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小宇:“苏蔓阿姨没有不喜欢你妈妈,大人之间有些事,你还小,不懂。但你要记住,你妈妈是这世上最爱你的人之一,奶奶也是。”
小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追问:“那爸爸呢?爸爸喜欢妈妈吗?”
周母叹了口气,没接话,牵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到了家,苏蔓已经在客厅里坐着,脸色不好看,看见周母进门,站起来叫了一声:“妈。”
周母没应她,先让小宇回房间玩,等小宇关上门,才转过身,语气平静却不轻:“苏蔓,你今天那话,说得不对。”
苏蔓嘴唇动了动:“妈,我也是为小宇好……”
“为他好?”周母坐下来,目光直直地看着她,“你让孩子当着亲妈妈的面说‘她跟我没关系’,这是为他好?你让一个五岁的孩子夹在大人中间,看他亲妈哭成那样,这是为他好?”
苏蔓脸色涨红,声音也大了些:“妈,您不知道林晚当年做了什么事!她跟那个陈浩……”
“当年的事,我比你清楚。”周母打断她,语气沉了下来,“我承认,三年前我是误会过林晚。那时候明远拿着那些聊天记录回来,说林晚跟初恋暧昧不清,我这个当妈的也没细想,跟着一起埋怨她。可这三年来,我越想越不对劲。林晚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她嫁进我们家五年,伺候老的照顾小的,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她要是真有什么心思,不至于净身出户连孩子都不要。”
苏蔓急了:“妈,那些聊天记录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你心里最清楚。”周母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审视,“苏蔓,我年纪大了,但我不糊涂。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小宇是林晚生的,她想见孩子,天经地义。你要是再拦着,别怪我这个当婆婆的不给你留情面。”
苏蔓的脸一下子白了,手指攥着衣角,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时门锁响了,周明远推门进来,看到客厅里的气氛,愣了一下:“妈,你们这是……”
周母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明远,你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
周明远看了一眼苏蔓,苏蔓别过脸去,眼眶红红的。他心里一沉,跟着周母进了书房。
周母关上门,转过身来,看着周明远,半天没说话。周明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妈,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有脸问怎么了?”周母的声音带着气,“三年前你非要离婚,说林晚对不起你。我信了你,跟着你一起把她赶走了。可今天我看到林晚蹲在店门口抱着小宇哭,我才知道你干了什么糊涂事!”
周明远低下了头:“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周母走近一步,“明远,我养了你三十多年,你什么性子我清楚。你从小到大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可婚姻不是儿戏,一个家更不是。林晚那孩子,我看得真真切切,她是个好媳妇,好妈妈。当年你要是多问一句,多查一查,至于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周明远抿着唇,喉结动了动:“妈,我查到那些聊天记录是假的。”
周母一愣:“假的?”
周明远点头,声音有些哑:“是苏蔓伪造的。我看了旧手机里存的日志,时间线对不上,还有她当年用过的账号记录。我那时候被气昏了头,没仔细看。现在想想,是我对不起林晚。”
周母沉默了好一会儿,眼眶渐渐红了。她抬手拍了一下周明远的肩膀:“糊涂啊,明远。你让一个真心对你的女人受了三年的委屈,让一个孩子三年喊别人妈妈。你欠她的,欠小宇的,这辈子都得还。”
周明远声音也低了下去:“妈,我知道。我想把她追回来。”
周母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明远,妈不是不支持你。妈今天就去跟你媳妇道个歉,当年是我这个当婆婆的没尽到心。可你要记住一句话——女人最怕的,不是吃苦受累,是被自己最亲的人寒了心。林晚那边,你要是真有心,就别光嘴上说,得拿出行动来。”
周明远重重地点了点头:“妈,我会的。”
周母又看了他一眼,推开书房门出去了。客厅里苏蔓已经不在了,只有小宇的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他小声哼歌的声音。周母走过去,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到小宇趴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偷偷地看。照片上有林晚,还有小宇小时候的模样。
周母鼻子一酸,没进去,轻轻把门带上了。
那天晚上,周明远在书房坐了很久,翻着手机里三年前的照片。林晚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回头冲他笑,手里还举着铲子。小宇站在她脚边,仰着脸看她,眼睛里全是星星。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屏幕亮着的时候,他看着看着就红了眼眶。
第二天一早,周母起来做早饭,看到周明远已经收拾整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她走过去一看,是林晚以前爱吃的桂花糕,还有她提过的某个牌子的护手霜。
周明远看到周母,有些不好意思:“妈,我出去一趟。”
周母点了点头,没多说,只是在他出门前说了一句:“明远,好好说,别急。她心里有气,你让她把气撒出来。”
周明远“嗯”了一声,转身走了。周母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晨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林晚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早晨,林晚拎着一个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出了门。那时候她站在窗边看着,心里其实有些不是滋味,但碍着面子没开口。
如今想想,那孩子受了多大的委屈啊。周母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厨房,给小宇热牛奶去了。灶上的火开着,牛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她看着那些白沫,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她想着,等明远把林晚追回来,她要亲自下厨做一桌菜,好好跟那孩子赔个不是。日子还长,这个家,总得圆回来。
第十三章 苏蔓的败露
周明远从周母那儿出来,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林晚开口。他想着先去找苏蔓,把她当年伪造聊天记录的证据摊开,让她无话可说。他打开手机,翻到那个旧账号的登录日志,截图存好,又找出当年苏蔓借用林晚手机的时间记录。铁证如山,他倒要看看苏蔓还能怎么编。
他回到家时,苏蔓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涂指甲油,见他进来,眼皮都没抬:“大清早的,上哪儿去了?”
周明远没接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苏蔓扫了一眼,看到上面是旧手机的登录记录,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继续涂指甲油,语气漫不经心:“你翻这些陈年旧账做什么?”
“苏蔓,三年前林晚和那个同学吃饭的聊天记录,是你拿她手机发的吧?”周明远盯着她,“时间线我都对过了,那天林晚下午一直在厨房做菜,手机放在卧室充电。只有你进过那间屋子。”
苏蔓的手顿了顿,指甲油刷子在指盖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你记错了吧,我那天在楼下帮你妈择菜,什么时候进过你们卧室?”
“你进来过,”周明远声音沉下来,“我查了你那天的通话记录,你给林晚打了三个电话,她没接,你就上楼找她了。这个时间点,跟那条聊天记录发送时间只差五分钟。”
苏蔓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她把指甲油瓶子往茶几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声响:“周明远,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我?”
“我不是怀疑,我是确定。”周明远把手机递到她面前,“你自己看,那个账号是你当年用的旧手机号注册的,绑定的是你的身份证。林晚的手机上从来没装过那个软件,而你的旧手机里存着和林晚一模一样的密码。”
苏蔓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伸手去抢手机,周明远眼疾手快收了回来。她站起来,声音尖了一度:“你查我?你凭什么查我?”
“凭你毁了我三年的婚姻,凭你让我儿子三年没叫过亲妈一声。”周明远一字一句,“苏蔓,你当年跟我说林晚和她的初恋走得很近,说他们一起吃饭,说林晚打算带着小宇跟他走。我信了你,连问都没问一句就签了离婚协议。可那些聊天记录全是假的,那条短信是你发的,那些照片也是你挑角度拍的。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苏蔓的脸色白一阵红一阵,嘴巴张了又合,像是想反驳,却找不出话来。她忽然跌坐回沙发上,眼眶红了,声音也软了下来:“明远,你听我说……我那时候是鬼迷心窍了,我看见你对林晚那么好,小宇又那么可爱,我心里不平衡。我嫉妒她,嫉妒她什么都有,嫉妒她能得到你全部的心。”
“所以你就要毁了她?”周明远的拳头攥紧了,“她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把她当什么?”
“我知道我错了,明远,我真的知道错了。”苏蔓站起来,伸手去拽他的袖子,“你原谅我这一次,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小宇,好好对你,咱们把日子过下去,好不好?”
周明远退了一步,甩开她的手:“不好。苏蔓,我们离婚吧。”
苏蔓愣在那里,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不,我不离,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嫁给你三年,我把小宇当自己的儿子带,你不能说离就离。”
“你带小宇?”周明远冷笑了一声,“你昨天在商场看到林晚,手都抖了,小宇喊她妈妈,你连一句‘那是你认错人了’都说不出来。你带他,你带他就是让他偷偷藏着他亲妈的照片,躲着看?”
苏蔓不说话了,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周明远叹了口气:“苏蔓,我不是恨你,我是寒心。你是我认识十年的朋友,也是林晚最好的姐妹。可你为了自己那点私心,拆散了一个家。你知道小宇昨天回来说什么吗?他说他想吃他妈妈做的糖醋排骨,他记得那个味道,他记了三年。”
苏蔓哭得更厉害了,她蹲下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周明远没再看她,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我会让律师把离婚协议送过来。小宇的抚养权归我,我可以给你一笔补偿,但小宇必须留在我身边。”
他刚拉开门,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蔓跑过来拽住他的胳膊:“明远,你不能这样……我求你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别跟我离婚。我以后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的。”
周明远回过头,看着她哭得妆都花了的脸,心里毫无波澜:“苏蔓,你哭的样子我见过太多次了。三年前你坐在我对面,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林晚对不起我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可你那时候说的是谎话。你让我怎么信你?”
苏蔓的手慢慢松开了,她靠在门框上,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周明远走了,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她蹲在玄关处,看着那双他换下来的拖鞋,忽然想起来三年前林晚走的那天,她站在窗边看着林晚拖着行李箱离开,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如今轮到她了,她才知道那种滋味有多难受。
周明远走到楼下,手机响了,是周母打来的。他接起来,周母的声音带着些急:“明远,我刚才收拾屋子,在小宇的床底下翻出来一个旧盒子,里面有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封信。信是林晚写的,我看着像是她当年留给你的。你回来看看吧。”
周明远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他转身往回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上了楼。周母站在小宇房间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面上是林晚的字迹,娟秀端正,写着一行字:给明远。离婚那天,留。
第十四章 离婚风波
周明远推开家门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周母站在客厅里,眼眶泛红,见他进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只指了指小宇的房间。
他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借着台灯的光,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几页信纸,纸张有些发黄,边角微微卷起,看得出放了很久。
信是林晚的字,一笔一画写得认真。他慢慢看下去,手越攥越紧,指节泛白。
“明远,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大概已经走了。我知道你不想见我,所以我也不当面跟你说了。银行卡里有十二万,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私房钱,不多,是我的一点心意,留给小宇上学用。密码是你生日,我想你应该猜得到。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照顾小宇,他夜里容易踢被子,你记得给他多盖一层。他吃鸡蛋过敏,别给他吃蛋清,他咳嗽的时候喝点蜂蜜水就好。他胆子小,夜里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你陪他去几次,他就不怕了。明远,我不怨你。真的不怨你。你只是太在乎了,才会信了那些话。我只求你一件事,别让小宇忘了妈妈。等他长大了,你告诉他,妈妈很爱他,很想他。你也要好好的。林晚。”
信纸最后有一滴干涸的水渍,像是写的时候落了泪。周明远把信纸贴在胸口,肩膀抖得厉害,喉头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三年了,他以为林晚走得决绝,心里没有半点留恋。他以为她带着那个男人走了,把小宇丢给了他。可这封信,这张卡,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像刀子,扎在他心口上。
周母站在门口,叹了口气:“明远啊,我当年也怪她心狠,连孩子都不要了。可你看看这封信,她是把什么都安排好了才走的。她不是不要小宇,她是怕自己留下来,你更难受。”
周明远没说话,只是把信纸折好,又小心地放回信封里。他把信封贴身收好,站起来往外走。周母叫住他:“你去哪儿?”
“去找苏蔓。”他声音哑得厉害,“这婚,今天就得离。”
苏蔓还在家里,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她没看,手里捧着一杯凉透了的茶。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见周明远走进来,脸色沉得吓人,手里捏着一张纸。她心里一沉,站起来:“明远,你回来了……”
“签字。”周明远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财产分割按之前的来,小宇抚养权归我,我给你一套房子和五十万补偿。签完字,你今天就搬走。”
苏蔓看着那张纸,嘴唇发白:“明远,你当真要这么绝情?我嫁给你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小宇生病的时候,是我守在医院里;他半夜哭闹,是我起来哄他。你不能说赶我走就赶我走。”
“你说得对。”周明远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让人发寒,“这三年,你确实照顾了小宇不少。所以我给你房子,给你钱,这些是你应得的。但苏蔓,你心里清楚,你嫁给我,是真的想跟我过日子,还是想要一个家、一个体面的丈夫、一个听话的儿子来填补你自己?”
苏蔓被问得噎住了,她张了张嘴,眼眶泛红:“你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是真心想跟你过日子的……”
“真心?”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那你听听这个。”
录音里传来苏蔓自己的声音,是几个月前她跟一个朋友打电话,声音带着几分得意:“你放心,周明远他这辈子都翻不出我的手掌心。他那个前妻还傻乎乎地以为是我撮合他们呢,也不想想,要不是我,她哪能那么顺利就被赶出去?小宇那孩子也认我当妈了,以后这家就是我的了。”
录音放完,客厅里静得可怕。苏蔓的脸一寸一寸白了,她看着周明远,嘴唇哆嗦:“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朋友良心发现,把录音发给了我。”周明远把手机收起来,“苏蔓,你还要说什么?你还要说你真心?你还要说你把小宇当亲生的?你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小宇听见了会是什么感受?”
苏蔓的眼泪终于落下来,她跌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好半晌,她才哑着嗓子开口:“明远,我承认我自私。我看见你对林晚那么好,我心里就难受。我从小没爹没妈,看见你们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我就嫉妒得发疯。我那时候想,凭什么她什么都比我强,凭什么她能得到你,凭什么她有了丈夫还有一个那么可爱的儿子。我不甘心,我就是不甘心。”
“所以你就毁了她。”周明远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你毁了她的婚姻,毁了她跟小宇的母子情分,也毁了你自己。苏蔓,你得到了什么?你得到了一个不爱你的丈夫,一个背着你藏亲妈照片的儿子,还有这套冷冰冰的房子。你高兴了吗?”
苏蔓哭得更凶了,她摇着头,声音断断续续:“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变成这样……我以为我得到了就开心了,可这三年,明远你摸着良心说,你对我笑过几次?你心里装的还是她,你连睡觉说梦话都喊她的名字。”
周明远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所以我们都错了。我把她赶走了,你也把自己困进来了。苏蔓,签字吧。趁现在还来得及,你拿着钱,重新去过你自己的日子。别再耗下去了。”
苏蔓抬起哭肿的眼睛,看着他,好半天,她慢慢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最后一笔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她把笔放下,站起来,没有再看周明远一眼,转身走进卧室,开始收拾行李。
周明远站在原地,看着那张签了字的协议,心里没有快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酸涩。他想起林晚信里最后那句话——你也要好好的。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协议收好,转身走出门。走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看天,傍晚的霞光铺了半边天,橘红色的,有些刺眼。
他想起三年前的这一刻,林晚也是这样拖着行李箱,一个人走进暮色里,身边没有一个人送她。而今天,他终于替她把这口气出了。可他知道,这远远不够。他欠她的,还有太多太多。
手机响了,是林小宇打来的。他接起来,儿子的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雀跃:“爸爸,我今天在学校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妈妈。老师说我画得可好了,你回来看看好不好?”
周明远喉头动了动,声音有些哑:“好,爸爸这就回来。”他挂了电话,加快脚步往家走。他想好了,等小宇睡着,他就去林晚的店门口看看。哪怕远远看一眼也好。
第十五章 漫长的等待
周明远回到家里的时候,林小宇已经趴在茶几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幅画。画纸上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人,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举得高高的,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妈妈。
他鼻子一酸,轻轻把儿子抱起来,放到床上。小宇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妈妈……画给你看……”周明远替他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他送小宇去幼儿园,回来的路上鬼使神差地把车开到了林晚的小店附近。店门还没开,他就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坐在车里看着那扇卷帘门。等了大约半小时,林晚来了,骑着一辆电动车,车筐里装着菜。她停好车,弯腰去拉卷帘门,门有点卡,她拽了两下没拽动,又使了使劲。
周明远的手已经放在了车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推开门。他看见旁边一个扫地的环卫大爷走过去,帮着把门抬了一下,林晚笑着道了谢,又弯腰钻进店里。那扇卷帘门在她身后慢慢拉下来,挡住了里面的一切。
他收回目光,发动车子,走了。
从那以后,他隔三差五就来这条街。有时候是傍晚,林晚店里忙的时候,他就远远站在街角,看着她端着托盘从后厨走出来,笑着跟客人说话。有一次下雨,他看见林晚一个人搬着店门口的遮阳棚往屋里拽,雨水淋湿了她的肩膀,他到底没忍住,快步走过去,把棚子接过来,帮她抬进店里。
林晚看见他,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她往后退了一步,说了句“谢谢”,声音淡淡的。他把棚子放好,站直身子,浑身的衣服都湿了大半,也没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走了两步,他听见林晚在背后喊他:“周明远。”
他站住,回过头。林晚站在店门口,手里捏着一块干毛巾,犹豫了一会儿,递过来:“擦擦吧,别淋感冒了。”
他接过来,毛巾上有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跟三年前家里用的一模一样。他攥着那块毛巾,喉咙发紧,半天才说了句:“你也是,别淋着。”说完就走了,步子迈得很大,像是怕自己多待一秒就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那以后,他偶尔会去店里帮忙。林晚起初是拒绝的,但店里有时候忙起来,她一个人确实顾不过来。有一回周末中午,店里坐了七八桌客人,后厨的灶上还炖着汤,她一面点单一面跑进跑出,急得额头冒汗。周明远正好在街上,透过玻璃看见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推门进来,把外套一脱,挽起袖子就帮着收拾桌子、端菜。
林晚站在后厨门口,看着他笨手笨脚地给客人倒水,水洒了一点在桌上,客人倒没说什么,他自己先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去擦。她看着看着,不知怎么的,眼眶有点热。她别过头去,继续炒菜,锅里的油花噼啪作响,盖住了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天忙完,已经下午两点了。林晚把剩下的菜热了热,端了两碗饭出来,一碗放到周明远面前。他没有推辞,坐下来低头扒饭,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店里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吃到一半,林晚忽然开口:“你以后别来了。”
周明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没抬头,只是低低地说:“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他顿了顿,“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你放心,我不会缠着你。”
林晚没接话,碗里的饭扒了两口,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她放下筷子,看着窗外。街对面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举着一根插满糖葫芦的草把子从门前走过,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晃得人眼睛发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说:“我过得好不好,跟你没什么关系了。”她转过头,看着周明远,“你有你的日子,我有我的日子。小宇跟着你,你好好待他,我就别无所求了。”
周明远放下筷子,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有些哑:“林晚,我知道我错了。我不求你原谅我,可你让我做点什么吧。哪怕就是今天这样,帮你端端盘子、擦擦桌子,我心里也好受一点。你让我什么都不做,我……”他说不下去,别过头去。
林晚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傍晚。那时候他签字的时候多干脆啊,连头都没抬,她站在门口等了他一下午,等来的只是一张冷冰冰的签好字的纸。她那时候想,这个人心里大概真的没有她了。可现在,他红着眼眶坐在这里,说“你让我做点什么吧”,她忽然觉得心里那堵墙裂了一道缝,细细的,透进来一丝光。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站起来,把碗收了。走到厨房门口,她停了一下,背对着他说:“明天要是还下雨,就别来了。路滑。”
周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一瞬,又按捺下去。他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去,说:“好。”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那个……小宇昨天画画,画的是你在厨房炒菜的样子。他画得可好了,我拍了照片,你要不要……看看?”
林晚背对着他,手里的碗在水池里冲了又冲,水声哗哗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关了水龙头,声音带着一点鼻音:“你发到我手机上吧。”
周明远“哎”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欢喜。他推开门走出去,街上的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天,觉得今天的太阳格外好。
林晚站在厨房里,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才慢慢抬起手,擦了擦眼角。她低头看着水槽里的碗,忽然想起小宇小时候,她给儿子煎鸡蛋,小家伙就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歪着脑袋看她,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炒菜最好看了。”那时候周明远下班回来,总要先到厨房门口站一站,把外套挂在玄关,然后探进头来说一句“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那时候那么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呢。她轻轻叹了口气,把碗擦干净,收进柜子里。手机响了一声,她拿起来看,是周明远发来的一张照片。照片里,小宇举着一幅画,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画上的女人穿着围裙,锅铲举得高高的,旁边还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轻轻抚过屏幕上的画。小猫是他们家以前养过的那只橘猫,小宇两岁那年跑丢了,她找了三天没找到,抱着小宇哭了一晚上。没想到孩子到现在还记得。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一会儿。窗外阳光正好,洒在灶台上,锅里的水汽慢慢升腾,模糊了她的视线。
第十六章 一家三口的周末
周明远是在周三晚上打来电话的。林晚正在店里收拾灶台,看到来电显示,犹豫了一下才接。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安静,然后是小宇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妈妈……你周五能来吗?我生日。”
林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三年里,小宇的生日她只能隔着屏幕看看,或者托人送个蛋糕过去。她不是不想去,是怕去了,孩子会更难过。可这一次,小宇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她无法拒绝的期待,像是攒了很久的勇气才说出口。
“妈妈,爸爸说要给我过生日,他做了好多气球,还有个小蛋糕。可是……可是我想让你也来。”小宇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着说的,“我好久没跟妈妈一起过生日了。”
林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棉花。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哑着嗓子说:“好,妈妈去。”
电话那头传来小宇欢呼的声音,紧接着是周明远压低的声音:“谢谢。地址我发你,就在家里。你放心,苏蔓不在,她已经搬出去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方便,我带着小宇去你店里也行。”
“不用,我去吧。小宇喜欢在家里过。”林晚说完这句话,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竟然还记得小宇喜欢在家里过生日,三年前每年生日,小家伙都要把气球贴满客厅的墙,说这样才像个过生日的样子。
周五下午,林晚特意提前收了摊,去商场挑了一套小宇喜欢的奥特曼玩具,又绕到蛋糕店,买了一个小宇最爱的草莓奶油蛋糕。她站在商场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有些恍惚。三年前她离开的时候,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如今虽然不算多风光,但总算站稳了脚跟。她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提上东西出了门。
周明远的新家在城南一个老小区里,三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林晚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小宇穿着一件崭新的蓝色卫衣,头上歪歪地戴着一顶生日帽,看到她,眼睛一下子亮得像装了星星:“妈妈!”
他扑过来抱住林晚的腿,脑袋在她腰上蹭了又蹭。林晚蹲下来,把他搂在怀里,闻着孩子头顶淡淡的洗发水味道,眼泪差点没绷住。她拍了拍小宇的背,声音有些发抖:“小宇,生日快乐。”
周明远站在玄关处,穿着围裙,手里还举着个打蛋器,一脸局促。看到她,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来了。进来坐吧,菜马上就好。”他转身往里走,脚步有些慌乱,差点被门口的小凳子绊了一下。小宇咯咯笑起来:“爸爸笨手笨脚的,早上打鸡蛋还把蛋壳掉进去了。”
林晚看着周明远窘迫的背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把蛋糕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客厅,发现墙上贴满了彩色气球,歪歪扭扭地拼成“小宇生日快乐”几个字。气球贴得高低不一,有的鼓鼓的,有的瘪了一半,一看就是新手干的。茶几上摆着一个奥特曼造型的生日蛋糕,旁边还散着几支没来得及插上的蜡烛。
“爸爸贴了一晚上气球,说他小时候没贴过,不会贴。”小宇拉着林晚的手,叽叽喳喳地汇报,“他还偷偷练了蛋糕上的字,写坏了好几个,垃圾桶里都是他的废品。”
林晚心里一动,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周明远正背对着她,笨拙地切着番茄,刀工生疏得很,切出来的番茄块大大小小。他旁边的小碗里放着一堆剥了皮的虾仁,还有切好的葱花,倒是准备得认真。他大概从来没做过这些事。以前在家里,做饭洗衣都是林晚一手包办,周明远连厨房的酱油瓶放在哪儿都不知道。
“妈妈你看!”小宇拉着她走进他的小房间,墙上贴满了画。有画太阳的,有画小汽车的,最中间那张,是一个穿着围裙的女人在厨房里炒菜,旁边蹲着一只橘猫。她认出来,就是周明远前两天发给她那张照片上的画。画纸边缘已经有点卷了,像是被人翻来覆去地看过很多次。
“我每天都要看一遍。”小宇小声说,“这样我就觉得妈妈还在我身边。”
林晚蹲下来,把小宇搂进怀里,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下来。她不敢哭出声,只是把脸埋在小宇的肩膀上,使劲眨眼睛。小宇伸出小手,笨拙地替她擦眼泪:“妈妈不哭,今天是我生日,要开开心心的。”
“嗯,妈妈开心。”她吸了吸鼻子,站起身,揉了揉小宇的脑袋。
开饭的时候,周明远端出一桌子菜,卖相说不上好看,但摆了满满一桌。有红烧排骨,糖醋鱼,清炒虾仁,还有一碗番茄蛋汤。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照着菜谱学的,可能不太好吃。你尝尝?”
林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肉有点柴,糖色也炒过了头,带着一点焦苦味。但她咽下去,说:“还行。”周明远像是松了一口气,又赶紧给她夹菜:“你多吃点,你瘦了。”筷子递到一半,他似乎意识到什么,手僵了一下,又收回来,把菜放进了小宇碗里。
小宇倒是吃得欢快,嘴上糊了一圈糖醋汁,还举着杯子要跟爸爸妈妈碰杯。他喝的是橙汁,却喝出了一副小大人的样子:“祝我生日快乐!祝妈妈越来越漂亮!祝爸爸……爸爸以后不要再惹妈妈哭了!”
周明远愣了一下,端着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酒,没说话。林晚的筷子也顿住了,她看着小宇亮晶晶的眼睛,心里那股酸涩和温暖交织在一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伸手揉了揉小宇的头发,轻声说:“好。”
吃完蛋糕,小宇非要拉着林晚和周明远一起玩奥特曼打怪兽的游戏。他当奥特曼,让林晚当怪兽,周明远当“怪兽爸爸”。周明远难得放开了,学怪兽张牙舞爪地“嗷嗷”叫,追着小宇满屋子跑。小宇笑得打滚,林晚坐在沙发上,看着父子俩闹成一团,灯光暖黄,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幅她曾经以为这辈子都再也看不到的画面。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半块蛋糕,奶油甜丝丝的,化在舌尖。
晚上要走的时候,小宇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说:“妈妈,你下次还来好不好?爸爸说以后每个月都可以见面,我想妈妈每周都来看我。”林晚蹲下来,亲了亲他的额头:“好,妈妈答应你。”小宇这才松开手,却还是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
周明远送她下楼。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楼道里,谁都没说话。到了单元门口,周明远忽然叫住她:“林晚。”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他站在楼梯口,头顶灯泡的光打下来,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他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声说:“谢谢你今天来。小宇……特别高兴。”
林晚看着他,第一次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她想起三年前那个签字时连头都不抬的男人,和眼前这个系着围裙、笨拙地学做饭、贴气球贴得歪歪扭扭的男人,好像根本不是同一个人。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说:“小宇的生日蛋糕挺好吃的,你费心了。”
周明远眼睛亮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去。他点点头,声音有些哑:“明年……明年我还给他做。你要是愿意,还来。”
林晚没答话,转身走进夜色里。身后传来周明远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林晚,路上慢点。”
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慢了一些。晚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可她忽然觉得,胸口那块硬邦邦的东西,好像被什么东西一点点焐热了。她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是小宇刚才拉着她拍的合照,三个人凑在一起,都笑得傻乎乎的。
她把手机贴了贴胸口,抬起头,月亮正圆。
第十七章 重新接受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晚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小宇发来的语音消息,奶声奶气地一遍遍说:“妈妈晚安,妈妈我爱你。”她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到最后,鼻子酸酸的,却忍不住弯了嘴角。
第二天一早,她刚到店里,还没来得及系上围裙,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走出去一看,物业经理正带着两个工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通知单,脸色为难地说:“林老板,这个……商场那边的新规划下来了,你这铺面在改造范围内,下个月底就得腾出来。”
林晚愣住了。她这店刚有起色,才攒了一点点回头客,租金也是咬牙盘下来的,怎么说拆就拆?她走过去接过通知单,上面写得清楚,这一片要做统一的商业升级,所有租户合同到期后不再续签。可她明明记得,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
“经理,我这合同还没到期呢,怎么就要赶人走?”她压着声音,尽量让自己冷静。
物业经理搓了搓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林老板,我也不瞒你,这片的房东换人了,新房东打算整栋楼一起收回去重新装修。听说背后有人打了招呼,你们这些小商户,怕是留不住。你赶紧另找地方吧,别耽误了生意。”
林晚心里一沉。她想起前两天苏蔓来过店里,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笑容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晚晚,你这小店不错啊,就是地方小了点。听说明年这片要改造,你可得提前打算。”当时她没当回事,现在想来,苏蔓是早就知道消息了,故意来看她的笑话。
她正发着愣,身后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合同没到期,谁也没有权利赶人。你要是信得过,我帮你找个律师问问。”
她回头,周明远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杯热豆浆,还拎着一袋包子。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着利落了不少,但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和。
“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问。
“小宇说你想吃城西那家的豆腐脑,我正好路过,就买过来了。”他把豆浆和包子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林晚手里的通知单,眉头微微皱起来,“这事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林晚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忽然觉得有点累,这几年一个人扛习惯了,猛地有个人说“你别急”,她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周明远办事比她想象中利索。当天下午,他就找了一位做合同纠纷的朋友,翻出租赁合同逐条核对,又去查了那栋楼的新房东底细。几天后,结果出来了——原房东确实把整栋楼转手了,但按照合同约定,租户有权优先续签同等条件的新合同,新房东不能单方面提前解约,否则要赔偿违约金。
“你安心开店。”周明远把材料放在她面前,“律师函已经发过去了,他们要是真敢动你,就打官司,赢面很大。”
林晚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她想起三年前,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冷着脸,把离婚协议推过来,连儿子哭喊都无动于衷。如今他却为了她一间小店,跑前跑后,连合同条款都一条条帮她看。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谢谢。”
周明远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林晚,我知道光说谢谢没用。三年前的事,是我糊涂,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不求你马上原谅我,但至少……让我能为你做点事,哪怕只是这种小事。”
林晚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转过身去整理柜台上的调料瓶,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你说你误会了我和陈浩,但你当时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就认定了我不忠。周明远,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们结婚五年,我自问没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你妈妈身体不好,我辞了工作在家照顾;小宇半夜发烧,我一个人抱着他跑医院,你在外面出差,我连电话都不敢多打,怕打扰你。结果呢?你看到几张聊天记录,就信了别人,连给我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但肩膀轻轻抖着。周明远站在那里,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才低声说:“对不起。”
“你那时候说这三个字了吗?”林晚终于转过身,眼圈红红的,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你签字的时候,头都没抬。我问你,我们这五年算什么?你说,算我眼瞎。”
周明远脸色一白。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当时自己有多混蛋。他只知道那时候被嫉妒冲昏了头,苏蔓拿着那些“聊天记录”给他看,说林晚和初恋情人藕断丝连,他信了。如今才知道,那些记录全是他妈妈手机上的旧消息被苏蔓拼接篡改的。他查过旧手机,一条条比对过,那些所谓的“暧昧”,不过是林晚和陈浩高中同学群里正常的寒暄,连一句越界的话都没有。
他向前迈了一步,又停住,手指攥紧了又松开,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林晚,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受的委屈,我弥补不了;你掉的眼泪,我也还不了。但我恳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剩下的时间,一点点还。”
林晚没说话。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的声音。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轻轻的:“小宇那天跟我说,他偷偷藏了一张我的照片,每天都要看一遍。他说这样就觉得妈妈还在他身边。”
周明远眼圈一下就红了。
“周明远,我不是为了你回来的。”林晚看着他,目光平静,“我是为了小宇。但今天你帮了我,我跟你说声谢谢。至于别的……我需要时间。”
周明远用力点头,眼眶发红,却笑了:“好,我等。多久都等。”
那天晚上,林晚关店回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保温桶。打开一看,是小宇最爱喝的排骨藕汤,汤还是温的。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歪歪扭扭,是小宇的字:“妈妈,爸爸炖的汤,他说你最近辛苦,让我送来。我喝了三碗,好喝。妈妈也要喝。”
林晚捧着保温桶,站在门口,眼泪终于没忍住,啪嗒啪嗒掉进汤里。她喝了一口,汤有点咸,大概是爸爸第一次炖,盐放多了。但她觉得,这是她这几年喝过最好喝的汤。
她拿出手机,翻到周明远的微信。聊天记录还停在三年前,最后一条是他发来的:“明天九点,民政局见。”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她发了一句:
“汤收到了。替我谢谢小宇。”
对面几乎是秒回:“好。你早点休息,明天降温,多穿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窗外月光正好,洒了一地银白。
第十八章 新的开始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明远说到做到,真的没有逼她。他每天中午雷打不动地来店里帮忙,搬货、擦桌子、打包外卖,连她随口说一句“酱油快没了”,第二天一早,新的一箱酱油就码在了后厨门口。他不多话,也不黏人,干完活就带着小宇回家,走之前总是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晚一开始还觉得不自在,后来也慢慢习惯了。习惯了他把后厨收拾得井井有条,习惯了他蹲在地上修好那把晃了三个月的椅子腿,习惯了他总在收银台上放一瓶温好的红枣茶。她没说过“好”,也没说过“不好”,就这么由着他来。
陈浩看在眼里,有一次忍不住问:“你就这么让他天天来?不怕他又是三分钟热度?”
林晚把新出锅的糖醋排骨装进打包盒里,头也没抬:“他要是三分钟热度,能连着来四个月?”
陈浩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他确实看见周明远这四个月风雨无阻,连下雨天都撑着伞站在店门口,裤脚湿了大半,还笑着问她今天生意好不好。他也看见林晚嘴上不说,但周明远来的时候,她炒菜的火候都更顺一些。
这天傍晚,小宇放学后被周明远带到店里,一进门就扑到林晚怀里,仰着脸喊:“妈妈,我考了一百分!”
林晚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他的额头:“小宇真棒。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想吃妈妈做的番茄牛腩!”小宇搂着她的脖子,忽然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妈妈,爸爸说,他要是能再追你一次,以后天天给我做排骨汤。你什么时候让他追到呀?”
林晚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把小宇放下来:“小孩子别乱说。去洗手,帮妈妈剥蒜。”
小宇吐了吐舌头,跑进后厨去了。林晚抬起头,正好撞上周明远的目光。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菜,大概是刚从菜市场回来,额头还带着细汗。他听见了小宇的话,耳根有点红,却也没躲,就那么看着她,目光温和。
“那个……今天菜市场的番茄特别新鲜,我买了点。”他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林晚低头擦了擦操作台,声音不大:“放那儿吧。晚上我做番茄牛腩,你和小宇留下来吃。”
周明远一愣,随即眼睛亮起来,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好,好,我帮你洗菜。”
那天晚上,三个人围坐在小店角落的小桌旁。桌上只有一锅番茄牛腩,一盘清炒时蔬,一碟凉拌黄瓜,却吃得格外安静又踏实。小宇吃得满嘴汤汁,一会儿给林晚夹一块牛腩,一会儿给周明远夹一块番茄,嘴里念叨着:“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爸爸也要多吃点,这样你才有劲追妈妈。”
林晚被他逗得哭笑不得,周明远却认认真真地点头:“爸爸知道了,爸爸多吃。”
林晚低头喝汤,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吃完饭,小宇困了,趴在周明远肩头睡着了。林晚收拾碗筷,周明远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林晚,明天周末,我想带小宇去公园放风筝。你要是没事……也一起来吧?小宇老念叨,说想跟你一起放一次风筝。”
林晚把碗放进水池,背对着他,沉默了几秒。水流哗哗地响,她关掉水龙头,才轻轻说:“几点?”
“九点,老地方,就是以前咱们常去那个公园。”周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点压抑不住的欣喜。
“行。我九点到。”
第二天,阳光很好,暖融融地晒在草地上。公园里人不少,到处是孩子的笑声。林晚到时,周明远已经带着小宇在草坪上铺好了野餐垫,风筝也拼好了,是一只红色的金鱼,尾巴长长的,风一吹就轻轻摆动。
小宇远远看见她,撒腿就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妈妈!你看爸爸买的风筝!他说你会来,我就知道他没骗我!”
林晚蹲下来,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抬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人。周明远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正朝她笑。阳光落在他身上,倒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他也这样站在公园里,手里拿着风筝,等她过来。
林晚牵着儿子的手走过去,接过风筝线,小宇在旁边又蹦又跳:“妈妈快跑!快跑!”
她跑起来,风筝摇摇晃晃地升上去,金鱼尾巴在蓝天里摆啊摆。小宇追着风筝跑,笑声飘了满草坪。周明远站在她身后,看她跑得微微喘气,脸颊泛红,不知是热的还是高兴的,他忽然想起三年前签字那天,她也是这样红着眼睛问他:“周明远,你真的不信我吗?”
他那时没有回答。如今他站在这里,看着她和小宇在阳光下笑作一团,只觉得心里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轻了许多。
林晚跑累了,把风筝线递给小宇,自己在野餐垫边坐下。周明远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小宇拽着风筝跑来跑去。
过了一会儿,周明远低声开口:“林晚,谢谢你今天愿意来。”
林晚望着远处的风筝,说:“谢什么。小宇高兴就行。”
“不只是为了小宇。”周明远顿了顿,“我知道你心里还有疙瘩,我不急。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三年前那个签字离婚的周明远,已经死了。现在的我,只想把以前对不起你的,一点一点补回来。”
林晚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野餐垫的边角。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说:“周明远,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来这个公园吗?那时候小宇还没出生,你陪我来散步,走到那棵老槐树底下,你说以后有了孩子,就带他来放风筝。”
周明远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哑:“记得。我都记得。”
“我当时想,这辈子就跟定你了。”林晚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后来发生那些事,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信你了。但你看,小宇还是那么喜欢你。他每天回家都跟我说,爸爸今天做了什么,爸爸今天说了什么。他那么高兴,我实在不忍心让他失望。”
周明远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林晚收回目光,看着远处那个拽着风筝线拼命跑的红色小身影,声音轻轻的:“周明远,我不说谎。我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放下那三年的事,但我想试试。为了小宇,也为了……我自己。”
周明远猛地转头看她,眼里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林晚……你说的是真的?”
“嗯。”林晚点点头,嘴角弯了一点,“不过你别高兴太早。我还没说要原谅你,只是说试试。你要是再让我失望一次,我带着小宇走得远远的,让你再也找不到。”
周明远拼命摇头:“不会了,真的不会了。林晚,我用命发誓,这辈子再也不会让你难过。”
林晚被他那句“用命发誓”逗得轻轻笑了一下,没再说话。阳光暖暖地晒着,远处传来小宇兴奋的喊声:“爸爸妈妈!你们快看!风筝飞最高啦!”
两个人同时抬头,那只红色的金鱼在蓝天上高高地飞着,尾巴拖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那天之后,林晚没有再说“试试”以外的话,但周明远明显感觉到,她看他时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疏离,偶尔他忙活完一抬头,会发现她正盯着他发呆,被他发现后又飞快移开目光,假装在忙别的。
苏蔓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是在一个下雨的傍晚。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收拾了行李,把公寓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然后打车去了高铁站。周明远接到她最后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祝你们一家幸福。我走了,不会再回来。”
他看完短信,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揣进兜里,没有回复。那晚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雨,最后转身进了厨房,炖了一锅排骨汤。第二天一早,他拎着保温桶去店里,把汤放在收银台上,对林晚说:“小宇说想喝汤,我多炖了点,你也尝尝。”
林晚打开盖子,热气扑在脸上,她喝了一口,抬头看他:“今天的汤不咸了。”
周明远笑了,眼睛亮亮的:“我学了三个月,专门跟隔壁王阿姨请教过。”
林晚没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后来,林晚的私房菜生意越做越好,她注册了自己的品牌,开了第二家分店。陈浩主动提出帮她做运营,周明远没吃醋,反而特别支持,跑前跑后帮忙选店面、谈租金,连装修都亲自盯着。有人打趣他:“周哥,你前妻开店你倒挺上心。”他笑着回答:“什么前妻,早晚还得是我媳妇。”
这话传到林晚耳朵里,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没反驳。
开业那天,小宇穿着一身小西装,在店门口像个小老板似的招呼客人。周明远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帮他整理一下领结。林晚站在店里面,透过玻璃门看着他们俩,恍惚间好像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没来得及实现的画面。
她走过去,站在周明远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周明远一愣,低头看她,她没看他,只看着门口的小宇,声音很轻:“分店开业,你不表示表示?”
周明远一下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丝绒小盒子。他单膝跪下去的时候,小宇在旁边“哇”地叫了一声,路过的客人也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围了过来。
“林晚。”周明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素圈戒指,他声音有点抖,“三年前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把最重要的人弄丢了。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不信你,后悔为什么让那些假东西蒙住了眼睛。我不敢说我们还能回到过去,但我保证,从今以后,我用余生的每一天来对你好。你愿意……再嫁我一次吗?”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晚。她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面前的周明远,眼眶慢慢红了。她想起三年前那个冷冰冰的签字现场,想起自己一个人搬出租屋的那个雨夜,想起无数个偷偷站在幼儿园门口看小宇却不敢上前的下午。眼泪模糊了视线,她吸了吸鼻子,伸出手,声音有点哑:“戒指给我戴上吧。你要是再弄丢了我,我可真不回来了。”
周明远手忙脚乱地把戒指戴到她手指上,大小刚好。他站起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小宇跑过来抱住两个人的腿,仰着脸喊:“妈妈答应爸爸了!我有妈妈也有爸爸啦!”
围观的人鼓起掌来,有人笑着喊“恭喜”。林晚靠在周明远胸口,听着他砰砰的心跳,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弯着。
那天晚上,一家三口在店里吃了顿火锅。小宇吃得高兴极了,一会儿给林晚夹菜,一会儿给周明远夹菜,嘴里念叨着:“以后咱们天天一起吃饭好不好?”林晚和周明远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好。”
窗外的霓虹灯亮起来,映在玻璃上,店里热气腾腾,笑声不断。林晚看着对面那个正笨拙地给小宇剥虾的男人,忽然觉得,那些流过的眼泪、吃过的苦,在这一刻,好像都值了。她端起杯子,轻轻碰了碰周明远的杯沿,低声说:“欢迎回家。”
周明远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她,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笑着应了一声:“嗯,我回来了。”
(全文完)
文章虚拟演绎,请勿当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