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错失自卫反击参战机会,丈夫送妻上战场。
作者:杨子谦
十分可惜与遗憾!
1979 年闻名中外的“边境自卫还击作战”我竟未能随部队参战!
当时,我作为陆军第 11 军司令部侦察处参谋,正离职在南京军校学习。这是因为粉碎“四人帮”后军队“恢复院校”,1978 年春节刚过我便十分幸运的作为部队选送学员到了南京,进入“解放军外国语学院”二系一队学习一年半。
“南疆很可能要打仗了”!
1978 年,尚在南京学习时便已知晓越南“黎笋集团”背信弃义,在大规模迫害、驱赶华侨的同时还不断制造边境事端,频繁向我境内开枪、开炮,造成我方边民不能正常生产生活,学生不能入学上课等等。越当局不仅视我为敌,肆意犯我边境,还穷兵黩武出兵柬埔寨,挟制老挝、缅甸等国,欲持强称霸东南亚。应该狠狠地予以教训和自卫还击!已成为我等学员们的共识。
“山雨欲来风满楼”!
很可能要打仗了的趋势也让人难以静心学习。特别我们来自南方部队的学员更甚,都要求能回部队参战,但经学院请示总部答复“凡在校学员一律不准离校参战,部队也不得容留在校学员参战”。
等到 1979 年元月学院终于放寒假了,我急忙乘火车经由上海转车赶回云南,到昆明后得知:部队正在补充人员和装备,调配干部(战前军区部队均无满员野战师),在向边境集结地区开进中。军、师级主要作战部队已经在指定地域开设了前方指挥所等等。
1 月 18 日我回大理军部得知:军主要首长率先遣人员与 31 师一部已经于 14 日离开驻地,后续部队正陆续起运和向蒙自及金平开进中。
我供职的侦察处与军直侦察连随先头已经在前方执行战场任务,军机关最后梯队及余后部队正在加紧准备开进。
我曾向时任军参谋长刘展请求,能随机关参战,但因总部有“任何部队不准容留离职在院校学习的学员归队参战”的通知未得应允。有此硬性规定,说多了反而让人觉着虚伪产生副作用,也就作罢。
老实讲虽因“总部规定”免去了我上战场“经历出生入死”的风险,但更多还是觉得失去了难得的实战机会,主要顾虑是:今后回部队工作众人都打过仗,而我却“没有参战经历”会底气不足,让人看不起!“发展”也将受到“歧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完全在心绪不宁中服从了“命运的安排”。
21 日黎明起早,独自去送军机关直属队最后梯队的战友们开进。次日凌晨,再送同为军人的妻子宋建新(解放军第 60 医院护士)开赴前线参战。
滑稽的是:别人家是“妻子送郎上战场”,我家却是“丈夫送妻去打仗”!完全本末倒置、颠覆了的角色让我境遇很是尴尬!
摸黑送她去医院(军部宿舍距 60 医院约两公里)开进时羞于遇见熟人笑谈,到医院门前便止步悻悼然地与妻告别,目送她自行归队登车出发。
好在爱妻理解!还不至于使我太过难堪。
送走幵往战场的部队与爱妻,临当年 1 月 28 日过春节仅几天了,我匆忙赶回四川老家同父母过节,再去南充市看望岳父母及在他们身边的儿子杨洋。
儿子在不到周岁时妻子要去“住村医疗队”由我父母接管,我到南京上学时又将他送养在岳父母处。此时儿子 3 岁多,活泼好动之时,已经习惯了父母在不在身旁均无所谓。
岳父宋福有是位 1940 年入伍的“老八路”,六十年代即任 13 军 38 师副师长。曾为“刘邓大军”主力的 13 军是首批开赴前线的野战军之一,时年 56 岁的岳父当然也到了前线。
此倒成:我妻子同岳父他们父女同上前线,而且同在云南边境参战,我却成了后方的“观战者”!
寒假回学校,至“边境自卫还击作战”结束的数十个日日夜夜都十分关注边境前线的作战进程。这不仅有对爱妻与岳父及战友们的牵挂,也更关注我军的作战能力!
当时,部队各级挥员的结构“新老不济、青黄不接”的状况十分严重,作战部队中有实战经验、打过仗的基本在团以上干部,团以下则大部分没有实战经历。而有过战争经历的都基本是在抗战、解放战争和朝鲜战场时期的“老经历”。
以我岳父为例,他这一代老军人大多年事已高,无论体能、精力和过往作战经验等,对当前这场战争能否适应?能否把控好战场的正确指挥?
还有,军队多年不打仗和长期“突出政治”、破除“单纯军事观念”,致使部队普遍缺乏系统的训练,更难有像样的合成与强化训练,以及“文革”造成的遗害等,能否打好仗?
最现实的是参战的野战军和师战前多为“简编部队”,人员、装备大量缺额、缺编,临战才突击提干、征集新兵、补充装备,所以有的师和团新提升的干部和补入的兵员达二分之一以上。这样临战紧急扩编的部队自然是官兵相互不熟,手中武器装备也难熟练,能否打好仗、打胜仗、打硬仗?
等等客观又很现实的问题都让参战部队经受着严峻的考验!
好在中央军委审时度势以“杀鸡用牛刀”和“速战速决”的战略决策,同时我军英勇顽强、前赴后继的传统作战作风犹存!不屈外辱的民族精神激发!
1979 年 2 月 17 日凌晨“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打响,我军从广西和云南边境全线同时出击,先后投入九个野战军,以压倒的优势全线突入敌境内纵深 40余公里,至 3 月 16 日撤回国内,终以歼敌数万的战绩和主动撤军的高大姿态胜利结束了“自卫还击作战”!让国人欢呼!军心振奋!世人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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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与爱妻宋建新在大理军部院内留影
作者杨子谦,四川省江安县人。1965 年入伍。
历任支队直属队持务连侦察排战士、班长; 第 32 师侦察连排长,作训科参谋;第 11 军司令部侦察处参谋;解放军外国语学院侦察系学员;军侦察处副处长、处长;32 师参谋长,31 师副师长;军分区副司令兼参谋长,军分区司令员等职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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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老山防御作战期间,32师曼棍洞指挥所工作照,右为刘玉尊师长,中为刘先诚政委,左为师参谋长杨子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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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 11 军 32 师师长刘玉尊,1936 年出生,河北滦南人,1955 年 7 月入伍,历任译电员、参谋、连长,副教导员、营长、团参谋长、团长、副师长等职,1983 年 5 月任 32 师师长,1986 年转业,1998 年退休】
大军回撤,鲜为人知的边境武装侦察作战任务
自卫还击作战胜利结束后,我国政府宣布:为保持对越当局的“军事压力 ”,我方将在广西、云南边疆加强边境防务的同时,仍留置必要的军事力量在边境地区“执行防卫作战任务 ”。
在学校同战友们的通信中已经得知:广州和昆明军区所属野战军的侦察分队,战后又组成“边境武装侦察大队”,在中越边境继续执行“对越侦察作战任务 ”。
我 11 军所属部队侦察分队组成的“侦察大队 ”在武思温处长带领下,已经部署在金平县的十里村至河口县的芹菜塘边境,执行着对越侦察作战任务。
这消息对我是好事!虽然没参加上自卫反击作战的大战役,但所在部队的侦察分队仍在边境执行作战任务,我毕业回去作为侦察参谋一定能去边境与战友们一起执行作战任务,补上 “实战经历课 ”是没有问题的了。
怎么回事?战后近两个月竟还收不到妻子的信?
忧心忡忡中 5 月底终于收到信后方知:她在随部队回撤途中所乘卡车出了翻车事故,导致“盆骨骨折 ”一直在“ 昆明军区总医院 ”治疗。怕影响我学习才迟迟不回信,还特别嘱咐我要安心在校学习,一定不要请假去看她!说医院对战场下来的伤病员都特别精心照料。还说我不是医生,来医院也起不到任何作用,相反还会成为她的拖累,影响我学习,误了毕业等。
我看信惊悚中,也想请几天假回去看她。但看她信中 “不让请假 ”的态度坚决,而我在学校的课程正面临毕业前“综合考评 ”式的“野外战术演习 ”课题,也容不得马虎与耽误,就要进入复习和考核阶段了,争取有个好成绩毕业也很重要。如此,尽管心中有多少不安也只好默默承受,所以没声张、也未请假离开学校。
7 月下旬,我获“毕业证 ”和评得优秀学员。这在当时强调干部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与看重学历时代,是军队干部晋升不可小视的基本条件。总政还曾专门下达文件明确:类似院校毕业者,均视为“ 大专学历 ”。
“伤筋动骨一百天 ”!此话一点不假。待我毕业匆匆赶到昆明 43 医院看到妻子时,她才刚可以搀扶着下地慢慢行走。当然她经受了不少疼痛与折磨,甚至担心留下行走“畸形 ”后遗症,不过恢复得还比较好。医生讲除可能会影响“正常生育 ”外基本无碍,真乃大幸也!
我得去边境前线参加“侦察作战 ”,尽快“补上实战经历课 ”。机不可失!否则迟了,一旦形势变化,不再“对越保持军事压力 ”或解除“边境侦察作战 ”任务,我不就再次失去“实战经历 ”了 吗?
但当前,必须得等爱妻伤愈出院安顿好之后我方可以出行。这既是做丈夫的责任,也是司令部首长及处长的指示与安排。
好在战后岳父部队仍滞留云南期间,见女儿已经受伤骨折,考虑出院后需要人照料康复,便与相关单位协调好,待她伤情基本好转便调 38 师医院工作,以便出院回南充休养时有家人照料。
岳父说没有征得女婿同意他就作主调人,等我回南充时再解释。这不需要解释,爱女之心人间常理!相反,对我能尽快投入边境作战还减少了顾盼。
在医院陪护中妻知我急于去边境前线,不仅不予为难阻止,还在尚未完全康复时就主动要求出院。为此,医院再三嘱咐她不能做体力活,不能走动多了,出院后也需要再休养一段时间才能康复痊愈等。办好妻子出院手续,很快送去四川南充,我再返大理军部复职。
1979 年9 月上旬我独自戎装离开大理,经反复找车、倒车到蒙自,再乘当时仍为边境战争期间、唯一能通往河口蚂蝗堡终点车站的米轨小火车,到了河口县的槟榔寨“军侦察作战大队部 ”,开始了我急欲弥补的“实战经历 ”。
距河口县城十多公里的槟榔寨,可能因以盛产槟榔而得名。这里地势低凹还较平坦,周围群山环抱、虽然清幽但也湿热,入秋白天的气温都在 30 度以上。附近有不少橡胶林,是橡胶农场与瑶族、傣族等少数民族生产生活聚居 区。
军边境侦察作战“ 大队部 ”驻在靠山边的橡胶农场内,两公里外有边防团 2 连为邻。已在这里执行任务两个多月的军侦察作战大队,由侦察处和 31、32 师侦察科带该两师侦察连和各步兵团侦察排编成。
同时加强配属有工兵、通信、后勤保障等相应的人员和装备,组成由军派出的独立作战单位。
侦察处长武思温为大队长,调 93 团王朝甫副政委任大队政委,两个师侦察科长为副大队长并组成大队临时党委。
受军区情报部指导和蒙自军分区的战场管理,由就近的边防 13 团提供战场生活和必要的协同保障,负责金平至河口边境沿线地区的对越侦察作战任务。 自卫还击作战后“云南独立师 ”编入军序列的第 33 师驻思茅,其侦察分队将同军直属侦察连、推后半年再来边境轮换执行任务。
解放战争时期入伍,年近 50 的武处长,山西榆次人,任过连长、副营长、团副参谋长,1972 年由军教导大队副大队长调任侦察处副处长,反击战前才升任处长。
他为人谦和、善良,处事谨慎,近 1 米 8 的瘦高个,具有北方汉子的朴实与厚道豁达,受人敬 重。此时侦察处包括我在内共有 4 名参谋,已经在河口的有云南籍的郭家龙和 1971 年河北入伍的张锁,另有 1969 年昆明入伍的王文云留守军机关。
郭参谋 1969 年“ 大学生 ”统征入伍实习半年便任排长,他当兵虽比我晚,但年龄确比我长两岁,在自卫还击战中荣立了三等功,还获由 22 级晋升为 21 级的“提前晋级 ”奖励。我到槟榔寨后,处长便安排郭参谋回去腾冲老家休假探亲。
侦察大队以师为单位编成两个支队,分别由各师侦察连和步兵团侦察排(含工兵、通信兵等配属人 员)编成。
31 师侦察连驻金平边境十里村地区,负责对当面越军的侦察作战;各团侦察排组成的二中队随大队部驻槟榔寨,在河口及红河沿岸活动。
32 师侦察连在弄保至山腰一线执行任务;团侦察排组成的二中队在山腰至河口的“南溪河 ”沿岸开展侦察作 战。
两位侦察科长均以副大队长和支队长身份率本师侦察支队,在各任务区域执行任务。
31 师侦察科长郭实彬,江西人,也是位解放战争时期入伍的老同志。他 50 开外 1 米 7 几的个头,外表略显瘦弱但步履稳健,行事稳重老练深得官兵们信任。
在文革中他险些被定为“敌对分子 ”,粉碎四人帮后才从“赋闲干部中 ”出任侦察科长。
在还击作战前的 2 月 6 日,他同尹立明副师长和 91 团廖锡龙副团长等在金平方向组织侦察兵“班盆河袭击捕俘战斗 ”,以牺牲 1 人,歼敌 21 名,俘敌 1 名的战绩大振军心!
战前《解放军报》曾在头版位置以“我军年轻指挥员照样能指挥打胜仗 ”为题,以廖锡龙副团长为代表报道了此战,使廖锡龙初显报端的同时也为当时鼓舞参战官兵士气,提振军民敢打必胜信心发挥了巨大的宣传鼓动作用。
所以郭科长在我心目中是位有传奇色彩,又是位受人尊重的人物。
32 师是我的老部队,1969 年 12 月组建时我就在师直属侦察连。 目前侦察连的连长刘贤优和指导员左晓映与我都是同连战友,在刚结束不久的还击作战中他俩率领侦察连因不俗战绩荣立了集体三等功。
科长顾维忠云南玉溪人,1955 年入伍,是我的老领导,我当兵到 1971 年调侦察处之前他都是侦察科参谋, 1973 年后任副科长、科长。他思维敏捷、果断,行为干练、执着。
2:南疆“出境伏击捕俘”,敌情地形水情必掌握
河口属热带季风雨林温热性气候,年均气温在23 度以上,极端高温达 39 度。全县面积 1332 平方公里,山区占 97.76%,河谷平坝仅 2.24%,国境线193 公里。
县内地势起伏山岳纵横,北高、南低呈阶梯状向东南倾斜;雨量充沛,植被繁茂,为典型的 “热带丛林 ”地形;常住民以汉、瑞、彝、傣、苗、壮与哈尼族居多。
红河与南溪河相汇处是云南省内海拔最低处仅 76.4 米,紧沿两河交汇处的河口县城海拔 100 米。
河口对岸便是越南边境重镇老街,也是其北部地区的重要省会城市。而两条河中间的“径流线 ”便为中越传统国界线。
河口与老街自古以来即为滇、越人民世代交往通商的边境重镇,现因“还击作战 ”而更闻名于世。
战前通过横跨南溪河上的“米轨铁路大 桥 ”使中越两国陆地相连,这条米轨铁路也称“滇越铁路 ”,由法国殖民者为掠夺我境内矿产资源修建,于 1910 年通车。
我新中国建立后为支援越南谋求独立的抗法战争,以及后来的“援越抗美 ”战争等数十年间,我国倾其所有的援越物资以及高炮和工程兵部队、“军事顾问 ”等,相当部分都曾通过这条铁路源源不断地送往越南。
9 月中旬某日能见度极好,我到紧抵河口县城的“四连山 ”熟悉边境与边防事务,这里驻有边防 13团 4 营部,我侦察大队也临时派驻有对敌监视观察 哨。四连山居高临下是处观察敌方情况和熟悉战场环境的极佳之地。
四连山主峰海拔 226 米,与依山傍水的河口县城百米海拔相比真高还不足 130 米。别看四连山“个头矮 ”其貌不扬,但因有数个山头与主峰相拥,形成连绵起伏达约四五平方公里的山岳丛林面积,且矗立于南溪河与红河交汇处。
亳无疑问,四连山是拱卫河口县城与俯视越南老街地区的绝对制高点,也是瞰制南溪河与红河对岸浅近纵深内的重要边关军事要地,战场地位十分重要。
数百年来四连山曾饱经战火硝烟洗礼。“ 中法战争 ”时期曾是清朝黑旗军的大本营,至今山上战场遗址、遗迹和铁铸火炮仍有存留。在自卫还击作战中,四连山是攻克老街、向敌纵深发展进攻的重要依托,据说越军在老街曾布以重兵防卫并严令死守,任何人不得后退生还!而且暗道、暗堡火力密布,14 军部队经反复攻击、搜剿最终全歼守敌。
在观察所用高倍望远镜观察曾经是越南边境“省会 ”重镇的老街城,曾经遭受战争猛烈创击的痕迹犹存。满目残垣断壁和茅草、灌木丛生,被摧毁的房屋建筑已无一间完整以及道路几乎都被埋没于杂草及荒林之中。横跨南溪河两岸的铁路大桥、越方一则桥梁已被我作战部队在回撤时炸毁,眼下两段“钢铁梁 架 ”仍斜卧在对岸水边滩地之上。
据说战后月余,越方才有少许武装人员隐没于老街废墟之中,并于黑夜悄悄在其桥头处重新挂上象征其国家尊严的国旗。越方境内的红河两岸也尽见荒草山野与稀疏丛林,茫茫视野之中荒无人烟,很难捜寻到时下有人生产和生活的痕迹。
极远处的甘塘市曾是越南北方的重要工业城市和金属矿产区, 自卫还击战时为越军主力部队“誓死坚守 ”,仍遭我 13 军部队强力攻克围歼并致其城市建筑与矿区生产设施等全被摧毁,据说仅缴获的 “大型矿山运输车 ”即超百余辆。时隔大半年后在高倍望远镜里可观察到的甘塘及其敌境内仍是一片荒 芜,细心观察对比似乎也难辨别出近期有过人员与车辆、机械活动过的痕迹。
四连山左侧山下的南溪河当地又称八字河,上游北溪河流经芷村之后,才称为南溪河。河流沿芷村与滇越铁路相依相伴,再蜿蜒曲折流经大南溪、弄保、小南溪、山腰至河口汇入红河。
南溪河最后八九公里河段径流中线为中越“ 国界 ”。该“界河 ”受两岸山岳丛林和陡峭崖壁约束,河道弯曲、狭窄而流速湍 急;旱季河面均宽不超 30 米,深约两米。虽受雨、旱季雨量影响水位升降大,但得沿岸繁茂山林之佑河水常绿青幽,在河口与混浊的红河相汇时红、绿河水逐浪翻滚,形成清、浊明显反差,是一独特风景。
中越跨境的红河发源于大理巍山县境内,上游称礼社 河、元江,流经红河州红土区域使水中混入红土成份致河水呈现红色故称红河。干流全长 1280 余公里,我方境内达 627 公里,经瑶山“龙包 ”至河口的 53公里为两国“界河 ”,再向东南经越南河内分支流入北部湾。
从山上下来走进战后不久的河口镇,欣慰的是街道建筑完好。要知道这里抵近老街,数百米外便是还击作战时我军重要的突入之处,也是越军坚固设防之要点。
河口县城与激烈战场近在咫尺应该有所殃及 吧,实则不然,敌仅在我攻克老街前有过炮弹打来,但并未造成大的损毁,经人指点才见有墙壁留下的弹片击痕。县城的街道上与店铺前虽然行人不太多,还远未恢复边境重镇的繁华。但四处五星红旗飘扬,行人和车辆安祥移动,与对岸形成明显对比。
不过当前仍处于“战时状态”,在山林中、居民房前屋后和道路旁还随处可见用来防炮藏身的“猫耳洞 ”和隐蔽所。处于边境线上的我方军民,仍必须提防来自敌方随时可能的炮击与枪弹袭击。
夜间照明由县城发电站“ 自我保障 ”,供电量明显不足也不正常,致本就稀疏昏暗的路灯时灭时亮,夜间街道上还有人活动。
夜暗中,我在别人陪同下来到河口火车站了解得知:战后车站大部人员与工作中心都已转移到了蚂蝗堡站,但河口车站一直有人坚 守,目前这里虽然不再接受客、货运任务,但每日早晚 7 时左右还要接、转从蚂蝗堡来往的车头,不仅是要在这里调转车头方向(蚂蝗堡也可转向),而是铁道部的硬性要求,说是象征我方铁路仍在正常营运之中。
但因火车在距蚂蝗堡车站之间有七八公里路段沿南溪河岸行驶,越方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曾多次向我行驶的火车头射击,幸未伤及人员但也危险不少。
离开车站,隐蔽抵近桥头附近察看南溪河与红河对岸动静,茫茫黑夜之中的越南境内不见任何光亮,就连萤火虫也见不了几只。能听见河中沙沙的水流声和看到隐约翻起的点点水浪,除此便寂静无声,与我方虽还不是灯火通明的河口城同样形成鲜明对比。
置身此景让人感慨曾经休戚与共、山水相连,曾几何时的“ 同志加兄弟 ”如今却已刀兵相向。几度热闹的边疆口岸和商贸码头,现在已经荒废不堪,此乃谁之过也?
唇齿相依已不在,刀兵相向问欲何?
隔河尽阅明与暗,战后边关仍荒芜。
为保持对敌方的军事压力,上级要求各执行侦察作战任务单位要积极寻找战机。只要条件成熟,即可采取各种作战手段,捕、歼敌人与获取情报,锻炼侦察分队。
当时对侦察分队在边境的作战行动上级没有过多限制,只要条件成熟和不“失人、丢枪 ”,侦察大队和侦察支队就可以自行决定行动,无须向任何上级报告审批,侦察处长、科长就是决定战与否的最高指挥员。侦察大队、支队就是行动自主的独立作战单位。
试想,当时云南、广西中越边境线上大约有 5 个军组织的侦察大队活动,各大队含加强配属人员有约千人左右吧,加起来即是支不小的军事力量。
而这支特殊的部队虽仍以渗透侦察,武装袭敌,伏击捕俘以及化装边民活动,设立观察所等传统手段侦察作战,但分布面广、线长、点多,有小分队自主出入活动,这对敌方浅近纵深形成的军事压力也不容小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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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疆“出境伏击捕俘”,敌情地形水情必掌握
能捕捉到俘虏是侦察兵的特殊荣誉!
我侦察大队在采取各种手段侦察获取敌方情报的同时,都积极为能渗透伏击和袭击捕俘寻找战机。
敌老街沿南溪河向上游延伸的十余公里山岳密林之中分布有越军既设阵地,沿河岸还有“4 号公路 ”隐没其间,常见有敌武装人员隐蔽活动。
我方河岸沿铁路每隔约两公里又称一条半、二条半、三条半、四条半至上游中坝吉,即是 32 师侦察二中队的作战任务行动地域。
12 月初,32 师侦察支队报告:经他们较长时间在南溪河的山腰至四条半地段对当面敌人情况观察,越方从上游“ 小曹”4 号公路出口至老街区间,近半月以来几乎每天上午都有越军小分队出来巡逻。
该敌常以 6 至 10 名为伍,清早8 时过从小曹路口隐秘出现,继而沿公路向下游搜索、还不断窥视我方境内情况,至两公里外的河湾处才在山涧密林深处隐没,再于 11 时左右沿路搜索返回。
该敌警惕性高,善于利用地形地物交替掩护巡逻。但受道路狭窄和茂密植被所限,队形拉不长,单兵之间的距离也不会太大,该地段具有组织“伏击捕俘 ”的基本条件。
随武处长会同师顾科长、曾庆国参谋和侦察二中队长吴诗华(94 团特务连副连长),政指常安庄(95团特务连政指),副中队长陈其彬(96 团特务连副连长)等到实地隐秘勘察。
但见敌 4 号公路从其纵深经小曹出来后便近抵南溪河岸边,再沿河道依山傍水向下延伸两三公里后隐入山涧丛林通往老街。
该公路战前为老街通往越南北方纵深的干线公路,原为柏油路面,但因战和年久、失于行车与维护,而热带雨林气候本就适宜树、竹、灌木和杂草等植物生长,柏油路面早已龟裂破败而被高草和灌木覆盖。眼前的公路除有敌巡逻踩出的便道外,基本都掩隐于茂密的植被之中。
隔河可以看到,公路虽依山傍水于丛林之中,但上方多紧靠当年修路辟出的悬崖峭壁,下则近临南溪河,路肩距水边有约 5 到 15 米不等,为四五十度斜坡,总之环境适宜隐蔽设伏和袭击捕俘。
其间虽有南溪河横亘阻隔是道障碍,但河宽约仅二三十米,小分队黑夜借助漂浮物隐秘过河容易到达对岸。
目前正值旱季,下雨不多水流不大,很难形成洪水激流,上下近千米河段流水缓慢平稳,水深均约两米左右,两岸偶有荒石沙滩也不影响行动,还可以利以短暂住脚停留。
敌岸上虽设有一列桩铁丝网但只断续几段,也较好克服逾越。
是否埋有地雷?可以提前秘密探出两条以上通路,待时机成熟后使用。
再看我方沿岸有数个小高地相连,战前是农场的橡胶林与耕作地。因战争期间,敌对我边民生产生活常有骚扰袭击,我边民不得不撤离边境,致原来的橡胶林与耕地已经茅草丛生、灌木茂盛、尽显山野荒 林。
当前,是边防部队面向南溪河对岸和对小曹路口预设的前哨阵地。高地上还留有曾经构筑的野战工 事、散兵坑和与之相连的数条交通壕等。
最有利的是该前哨阵地与对岸小曹公路出口、及向下游延伸的公路,直线距离仅百米左右。这片小高地虽然不显眼,但可是掩护我小分队隐蔽前出和火力支援、策应救护等行动的良好依托。
有如上所述的地形与战场环境条件,若行动实施和战斗打响,敌方公路上的土坎、茅草和灌木丛,均可为我设伏人员所隐蔽、依托,形成对小曹公路出口及向下游公路方向的狙击之势,待敌进入伏击区“伏击组 ”便能火力毙敌和跃起捕俘。
我方数个山包构成的前哨阵地均可以部署火力支援,冲锋枪都可以控制公路两头可能出现之敌。再同边防团协调、调来一两挺重机枪,就更能于对岸出现之敌造成重大杀伤,完全能有效掩护前出潜伏分队行动。
即使出现意外,敌人后方或有炮弹打过来,敌公路上方陡峭的崖壁之下便是极佳的避弹处所,敌方无论什么样的曲射炮弹也应该落不到陡壁之下的公路上来。
如此的安全避弹死角无论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出境小分队哪怕就地隐蔽坚持至夜间,也能在我方火力监控掩护与策应之下安全撤回境内!即便失手也可保“万无一失 ”。
若是敌人当天不来,小分队潜伏至晚,再伺机取消行动天黑撤回也很安全。
领导们达成准备实施行动原则后,我同顾科长、吴诗华等又多次在现地观察商讨伏击捕俘可行方案,均认为我设伏人员只要能隐秘过河,几步便可上到公路占据有利位置,利用路间草丛和灌木隐蔽起来,待机伏击清晨从小曹出来巡逻之敌,到时采取“歼多捕少 ”战法,抓一二名俘虏应该是有把握的。
随后我同曾参谋拟出行动方案,经武处长和顾科长共同决定:
将潜出设伏地域选择在敌小曹公路出口数几十米外,至向下游延伸二百米间的地段之内。
由师侦察科负责组织指挥“伏击捕俘行动 ”,由其二中队组成“前出设伏分队 ”和火力掩护以及接应、救护等各战术行动单位,大队部负责与边防团接洽,明确协同配合关系。
待行动实施时,我侦察队可以指挥山腰边防“既设阵地 ”上的重机枪和迫击炮,以火力支援我出境伏击捕俘的战斗行动。
下一步,要在不暴露企图和不惊扰敌方的情况下,增设隐秘观察哨,坚持昼夜连续不断地对敌情、地形、水情等情况的监视观察,务求确实掌握、熟悉敌之行动规律与相关情况。
同时组织出击分队和编组行动单位到我方蚂蝗堡上游选择相似河段,设置各种可能情况,反复进行火力掩护、隐蔽占领预设阵地,策应伏击分队前出、隐秘渡河占领伏击地域,形成对敌公路前、后方的警戒等的战前模拟训练,演练战斗各时段的指挥和配合协同,组织参加行动官兵熟悉战场环境与进出路径等,待准备充分和时机成熟后再择日利用凌晨夜暗,实施“ 出境伏击捕俘 ”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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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们侦查队今天上午 在小曹行动失利了
伏击战突变遭遇战!2 分钟后越军即炮击我阵地
1980 年元月2 日,接通知我随武处长到蒙自军分区参加“边境作战与情报工作会议 ”,4 日上午会议结束,午休后我们正在招待所收拾行装准备返回槟榔寨。
只见军分区王参谋长急忙奔来通告说:“老 武,你们侦察队今天上午在小曹行动失利了, 目前还有俩人下落不明!具体情况分区还在继续了解中 ”。
同时转达军区:一定要尽快査明失踪战士下落,“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的指示。
消息太突然、也太过意外,我与处长很是震惊!深感问题十分严重!
怎么 32 师侦察科今天就组织行动了?
我们出来前元旦那天,包括顾科长在内还都在大队部开会谈工作、一起吃晚饭呢,也没听他讲什么时间行动呀?
这个方案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呀?
咱们出境设伏难道是遭敌伏击了?越军不应该预先知道我可能行动的时间和地点而“预有伏兵 ”吧?
我前哨阵地的观察哨、火力掩护组、接应组与指挥员等不需用望远镜都能通视对岸的战斗行动,怎么还会出现有战士“失踪 ”的事呢?
估计是交火中出现了伤亡,人或许还滞留在对岸,无论如何不该会被敌人俘去,最有可能是落入河中溺亡了。
事发太突然,压力陡然而降。容不得多想,急忙赶回槟榔寨见到王政委、郭科长和张锁参谋。
其中张锁和 31 师的蒋家放参谋下午已经去过四条半战地现场,与顾科长见面了解情况得知:
今日清晨有敌 7 人从小曹出来巡逻,判断该敌 11 时后必将返回,便“决定伏击返回之敌 ”。
9 时后由二中队 11 名官兵组成的小分队乘两只橡皮舟顺利渡过南溪河,上到预定设伏地域作好了伏击战斗准 备。
11:30 时左右,敌武装巡逻人员返回即将进入伏击区域时,有战士突然发现后方小曹出口有数名越军端枪正搜索过来,便大喊“后面有敌人 ”!并跃起几乎与敌同时开火。
枪声响起,伏击分队迅速组织反击和向返回之敌开火,我掩护阵地也向对岸伏击区两翼越军猛烈射击,还见有数名敌人被击毙击伤倒地,余敌溃散。
两分钟后敌后方炮弹打来落入河中及我掩护阵地,所幸我方官兵均未有伤及。
持续枪炮声中伏击分队“按先前协同安排 ”分组撤离道路下到河边,到齐后分 3 组泅回我岸,査人才发现有战士“下落不明 ”,他们分别是 95 团和 96 团侦察排的姬传国与谢文才。
了解大概情况后,我和处长等不及晚饭就又赶去战场现地进一步知道:
由各团侦察排择优选出的捕俘组成员多为党员和正副班长,都会游泳和武装泅渡。
为何要白天行动?
主要因昨日凌晨伏击分队进入位置后敌人没有出来巡逻,今天清早见敌正常出现,还有名中尉军官跟队指挥,则决定伏击返回之敌,设想不仅行动“有的放矢 ”更有把握,还将可能俘获到敌人军官。
便用橡皮舟送伏击组过河,顺利占领伏击区域待机,巡逻之敌也预期返回并即将进入伏击区,但未想到竟有敌人从后边出现,虽然我方阵地上已经观察到小曹出口有几名敌人出来,但“联络不畅 ”不能及时告知伏击组,又担心如先用火力狙击该敌又怕影响伏击组捕俘,“意外 ”情况出现才置伏击组两头受敌……
黄昏看到的战场安静得有些吓人,两岸除我方小高地上留有几处迫击炮弹坑外好像什么事都未发生 过。
细看对岸,隐约可辨设伏人员进出过的迹象。公路上的高草和灌木基本依旧,眼前深绿色的南溪河静静流淌,下游百米外对岸有片沙石河滩挤向我方,使河道变窄处出现“湍急浅流 ”。
若俩战士溺水、遗体应该还在这水流较为平缓的百米河段之中。但在刚经历过激烈战斗的国界河上,怎么出人出力打捞均绝不可行,此时敌方对岸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方可能的活动呢!
回头见有战士正摆弄橡皮舟,问要干什么?答说是准备利用黑夜再过河去査找失踪人员。
我说使不得!
这是因在白天交火中已经看到有数名敌人被击 倒,但并未见有敌前来救治或拖回尸体。若如此,敌方夜间也可能有所行动,弄不好又是一次不期而遇的遭遇战,而我依然背水“无立足之地 ”会增大麻烦。事已至此再不能盲目行动了!
极大的可能就是俩战士已溺于河中,这已经得到设伏组成员们的证实,他们都清楚看到俩失踪战士撤到了河边,再不可能上去公路,也无可能被敌人俘了去。
我方阵地上的官兵们也证实,当两端之敌被击倒或击溃之后,再不见有敌冒头暴露,同时划着橡皮舟接运的副班长臧庆德证实:枪炮声中他与战士唐某,从上游隐蔽处去对岸接人时他曾直接跑上公路设伏区搜寻不见有人,下来河边又见橡皮舟也被叫回,他才拾起遗下的救生圈和探雷针游回我岸。
以上足可判断俩失踪战士是在河中淹亡了,人还在水下,但现在就去刚交战过的国界河组织打捞很可能会增大损失。事已至此,不如静观待变。
我建议尽快组织武装人员就地昼夜隐蔽蹲守,坚持连续观察寻找,希望失踪的战士遗体能浮出水面再组织打捞。考虑溺水战士为“武装之身 ”不易漂浮,但随波逐流向下游冲去的可能性大,要同时派出数个武装小组沿下游河边隐蔽寻找和分段蹲守,特别注意不放过河滩与水中任何卵石、倒树与根桩残枝,遗体很有可能被其羁绊滞留其间。还要争取尽早在敌人之前发现和捞回溺水遗体,否则麻烦也将増大许多。建议得到处长、科长和众人支持,很快予以安排落实。
回槟榔寨反复思索,设计好的伏击行动怎么会失利呢?
问题可能主要出在“临时动议 ”上。
临时改变了由夜间秘密进入伏击地域为白天进入的方案设计,白天行动就极有可能已经被敌人察觉了行踪,战场对岸密林之中难说没有敌人隐藏的观察所、哨,何况两只橡皮舟大白天载人过河又返回,尽管河道低凹也不宽,但两舟来回运行就难免被敌察觉或留下痕迹。
再是我方数十名武装人员携枪弹白天进入掩护阵地,再怎么“强调秘密 ”也难免不发出声响和意外碰、撞、挂到灌木高草并致晃动,其中个别因素出现问题都可能被敌观察到并生出疑问?由此暴露行踪与企图的可能极大。
其次临时改动预案必然存在有准备不足、不够充分,特别是对意外突发情况的设想和应对措施难以充分。
其中先是联络指挥手段简单,小曹出现情况后不能及时通告伏击组,甚至看到伏击区域已经前后受敌也没有果断火力狙击,若不是有设伏战士先敌发现、处境更将被动。
再是接火后组织回撤的设想预案简单,仅考虑到战斗顺利达成“毙多捕少 ”由橡皮舟接回的方案,而忽略了可能出现意外如何安全撤回的预想方案等等。
临时改变行动计划,随之可能已经暴露了行踪,敌人有所察觉但还弄不清我方有何具体企图,才又再派人出来搜寻査明情况,置设伏分队于敌人前后夹击之中,使伏击捕俘战斗突然间变成了基本没有预期的“反伏击战斗 ”。
综观战斗全程,关键还是方案设想有先天不足,加上组织指挥与协同也存在问题,再因“急功近利 ”临时改变行动计划导致战斗准备不充分,甚至暴露企图又联络不通畅、行动不协调等,诸多环节都有教训需要认真总结,
包括我在参与方案制定中也从战斗顺利方面考虑得多,对可能出现的意外与处置措施考虑得不充分也不具体。
不过战斗中不乏看到在危难时 刻,官兵中具有的英勇创举和难能可贵的积极补救行为应予以肯定。
总之,盲目乐观隐藏着重重危机, 自以为囊中取物、唾手可得的战果最终功亏一篑,还有战士失踪,教训极为深刻!
从中须获得的教训和启迪不少,总结好将极大地有益于我之后的军旅经历。
牺牲侦察兵遗体怎么处理?烈酒洗身白布裹身
当务之急对失踪战士“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更不能再“丢人、丢枪 ”了,这既是对战友的负责也是战场的基本纪律。
最担心的还是被敌人俘去,包括将遗体掳去侮辱拍照做宣传文章等。
所有官兵都压力极大!情绪也明显低落下来。尤其是武处长和顾科长承受的压力更大,也都沉默了许多。
我作为侦察大队主要参谋,应该主动分担当前危局,每天必去师侦察队驻地和各蹲守点了解观察、以求及时掌握情况,熟悉沿河环境,找回战士遗体。
在持续不懈的观察搜寻下,终于在元月 11 日一位战士的遗体有了下落。
那是交战后的第七天上午,我同往日一样上山腰阵地时有战士报告:下游约千米我方河滩水面“新出现树桩样的物体 ”疑似战士遗 体?
我即与曾庆国参谋带数名战士急忙沿铁路前往査实。
到三条半附近隐蔽用望远镜仔细观察,见滩涂水面上有一黝黑物体混杂于倒树、残枝与乱石之间。但望远镜中还难辨清是人还是树桩?
蹲守战士称该物体昨日天黑前尚不见有,今日清晨观察确认是新增物体,前去査看但这里植物太过密实很难钻过去,又怕误事便先报告了。
我当即说你们做得对!若真是烈士遗体,他和大家都会拍手感谢的!
几句话提升了众人的情绪。多日来终于见到身旁官兵有了些许笑容,有的人眼里甚至盈满了泪水!这是对战友真挚的怀念与友情期盼!
必须接近该物体附近,真实辨明是否为烈士遗 体!
不过河岸灌木、竹林太过茂盛密实,行人很难穿过去。选接近处由几位官兵手持砍刀开道,过半小 时,才从密实丛林中砍出约百米、能容人钻过的通 道。
蹲在陡坡林中观察该物体已经脱离中流水径,半隐半露的羁绊在河滩湾处的树桩残枝间。用望远镜可以分辨出是身着绿军衣的人体,肩上露出的冲锋枪木托在阳光下还熠熠闪光。应该确定就是失踪战士的遗体之一!
看来被乱石、树桩拦挡得还比较牢实,只要不发洪水一时半会还冲不走。
但遗体经河滩到岸边有10 余米,再到我们隐蔽处共约40 多米,无便道可以利用,且河岸坡陡达约 70 度,若我们再要下去河边还需继续向斜坡下砍出 10 多米的密林通道。也只有利用这条通道了!
需要拓宽通路和在斜坡上修出梯坎步道,才方便接运遗体,但须尽量控制声响以免惊动对岸。无论如何须马上策划,今日夜间要将遗体抢运回来,好让烈士入土为安。
留下蹲守小组继续守候、监视对岸动静。我们沿劈开的丛林通道退出,下坡过铁路进入橡胶林,这里地势平坦还有河岸高地丛林阻挡、敌方观察不到,是夜间集结展开行动的良好位置。
我向曾参谋和吴诗华连长明确:由我现地负责指挥,今晚必须将烈士遗体接回来。
你们一是指定一名排长带两个小组、每组 3人准备夜间下去河滩,负责接运遗体回来岸上。
二是用两个班组成火力掩护组,天黑前分别在河岸两翼高地占领有利射击位置,负责对河面与对岸可能出现敌情的火力压制与侧翼警戒。
三是以一个班组成接应救护组,在丛林边缘待命接运烈士遗体。
四是以有线通讯为主,由你们负责从二中队将电话线连通此地,保障我与大队、支队和边防团的有线联络,我回大队带部电台来备用。
五是派人在下午继续开辟、修整能抵达河边的通道,极陡的斜坡要修出梯坎,方便抬运遗体通行。
六是准备棺木,入夜后听通知送来此地。同时去人到边防团小南溪烈士陵园联系,准备晚间烈士进入安葬。
14 时后我返回槟榔寨向处长和顾科长等汇报行动方案,得到领导们的同意和支持。随后劝阻各位领导安心在家静候消息,由我全权负责将烈士遗体接回安葬。
驾驶员吕香红驾车继续保障我行动,16 时我带电台和“有、无线 ”电话兵回到橡胶林地,准备组织夜间的行动。
在架线兵构设电话通联时,我再去査看河中烈士遗体状况与通路修整情况。遗体在水中的位置与姿态如旧,看来卡得还较牢实不会被冲走。对岸敌方也未有异常,这让我安心了许多。
密林通道拓展也近尾 声,斜坡修出的台阶基本能供两人并行,担心惊动对岸、数名战士挥汗如雨但静静地忙碌着。
出丛林见有战士正“就近就便 ”利用砍倒的竹木绑扎着准备晚上抬运遗体用的担架。我鼓励说这很好!关键是要绑扎牢固,不能途中松散了再让遗体滑脱掉下来。
一位黝黑壮实的战士立身答道:请杨参谋放心,我们会做到万无一失的,我还留有备用绳索,足够将烈士遗体固定在担架上,保证没有问题。
回答给我留下印象,待吴诗华和常安庄来到问及,知道该战士是 95 团侦察排副班长臧庆德,在当晚的行动中他又走在前头,是他与 94 团侦察排战士郭军等战友下去河滩,从水中将烈士接运回岸上。
多好的战士哟!这让我看到咱们的侦察兵不乏聪明才智与积极主动精神!只要目标明确,任务清楚,他们会奋不顾身勇往直前的去奋力拼搏的!
当夜抢运遗体的行动十分顺利。
天黑前二中队人员已按分工隐蔽就位。约 21 时,我经观察见河中与对岸均无异常,便指挥接运组下河开始行动。
22 时许,遗体顺利打捞上岸并已安放在预先架好的床板上了。太重了!足有 150 公斤。
接运遗体的战士们感慨地说从河水中捞起放上担架就很费力,途中换了好几次人才抬运回来。
是呀,在河中泡了整整七个昼夜的人体,一米七几的个头,加上用就近砍下的野生竹木扎成的担架抬运能轻了吗?
这得感谢战士们的聪明智慧与劳作,若用“制式担架 ”抬运遗体那肯定会要塌架的!
经官兵们辨认,遗体为 94 团侦察排谢文才同 志。
烈士身上,除肩挎的 64 式冲锋枪已在上岸时被取下外“一身戎装 ”依旧!侦察兵专用匕首仍悬挂在紧扎的腰带上,压满子弹的冲锋枪弹匣与塞满木柄手榴弹的弹袋均还牢牢披挂在身。战斗装具一件没少!
见此不由人不为之肃然起敬!军人视武器为第二条生命!是军人就没有轻易抛弃武器的习惯,那怕在生死关头也是如此。谢文才烈士宁可溺水牺牲也没有丢弃武器,令人钦佩!
借助车灯照射,94 团配属二中队的骆应红军医在战士的配合下,逐条剪断披挂在烈士身上的所有武装带,卸下弹药装具。
当骆医生剪开烈士衣裤掀起之时,异味扑鼻而来,随之揭起遗体身上一层腐肤。当年部队配发的“塑料皮革裤带 ”已将遗体扎勒成蜂腰状,将其裤腰带剪断后遗体肚子才又慢慢鼓涨起来。
经检査全身并无致命创伤,证实确为溺水牺牲。
随之叫驾驶员小吕从车上搬来我特意带来的瓶装白酒“ 习水大曲 ”(地方慰问品),我与骆医生各执瓶酒为烈士清洗遗体,也驱除腐肤异味。
有人戏曰:文才战 友,侦察处杨参谋用好酒亲自给你洗身,有点太享受太奢侈了吧!
我接话说,这不是奢侈,是为征战归来的烈士洗尘、壮行!让我们的烈士一路走好!
从边防团领来收殓烈士遗体的整套新被褥,军 衣、军帽和鞋袜,还多准备了些白布。
但新军装对已过度浸泡膨胀的遗体是穿不上了,只好多用白布缠裹全身。将褥子铺垫在棺椁中,用绿军被包裹好遗体,再将烈士仰面放入棺内。
已穿戴不上的军装、军帽在缀好当时现役军人象征的“红领章、红帽徽 ”后放在遗体身上、头旁,新鞋袜放在足边,一件也没有少地为烈士装殓。
一切就绪,官兵们列队面对烈士棺椁,有战友在棺木旁摆放了、下午整修通道时用砍下的竹木与枝条扎成的几个花圈,虽大小不等也无花无色,但为此时的“战地葬礼 ”情景增加了庄严与肃穆!也更显官兵们哀悼、惜别烈士的深厚情谊!
我主持吊唁,整体向烈士遗体默哀!三鞠躬!
然后告别烈士,盖棺,官兵众手抬送棺椁庄重地安放上卡车,再集体肃立, 目送烈士起运离去。没有鞭炮,没有鲜花,只有静静的黑夜、星空和慢慢远去的卡车灯光。
谢文才烈士,江苏省大丰县人,1978 年初入伍,自卫还击作战前,才从南京军区 1 军 1 师补入94 团侦察排,随部队参加了金平、河口方向的自卫还击作战。
4:这下坏了,一定是“重机枪”走火
死要见尸是硬任务!泅渡敌境找回战友遗体
安葬谢文才烈士后,注意力自然转向仍下落不明的战士姬传国身上,也增加了继续在河道中寻找的信心。
谢文才遗体在三条半附近出现,那姬传国的遗体可能已被冲到下游的两条半、甚至一条半附近了。
千万别超越一条半,再往前的话却要出河口入红河了,那麻烦就大啦!要加大对三条半及以下河段的搜索与巡察。但难度很大,这是因为我方这段河岸不仅陡 峭,沿岸还灌木竹林密实茂盛,极难钻入下到河边,峪口凹地也很少,就是下到河边也看不出多远、多 宽。
上高处视线又受密林遮障,看不到河面及两岸河滩。低处钻不进通视也受限。当然再难还得坚持朝夕寻找,办法仍然是加强蹲点隐秘观察!期望早有下 落。
日复一日地沿河道持续守候和寻找,又一星期过去仍不见姬传国遗体出现。官兵们的情绪又从谢文才烈士回归后刚刚燃起的希望中低落了下来!
从上到下焦虑的是担心被冲出河口,进入了红河下游的越南境内。或者会在某一天会接到军区通告,你们姬传国的遗体已被越方所获,越方已向“ 国际媒体 ”展示并强烈抗议等等。随之引起严重国际舆论,后果严峻,责任更趋重大!
1 月 19 日,即行动失利后的第 15 天清晨,派驻四连山上的观察哨报告:他们从望远镜中发现南溪河对岸河滩上新出现疑似人体的“不明物体 ”,怀疑是战士姬传国的遗体。
我脑子里首先反应出那里距老街太近了!是越军战后常活动的地方,在那个区域要将遗体捞过来就复杂危险多了。
事不宜迟也来不及吃早点我急忙到 32 师二中队通告,并准备从那里带人带枪去现地査证。但见他们正布置吊唁会场,已将谢文才和姬传国遗像挂上布帘,显然对继续寻找遗体失去了希望,要开追悼会了。
当我告诉顾科长已经发现情况,在场官兵们的情绪顿时好了许多,随即纷纷要求跟我去执行任务。
我向科长要了曾庆国参谋、吴诗华连长和俩名战士随我赶往四连山,力争尽快査证对岸新出现物体是否为失踪战士遗体,请科长与常安庄指导员在家做好安排,准备今日夜间组织打捞行动。
当日气候晴间多云,通视良好。在四连山通过高倍望远镜基本可以判明该物为人体,是姬传国遗体的可能性极大。但还须下去河边接近观察确认,安排打捞事宜。
经与边防营干部了解,这段河深达约 3 米,虽处旱季但河面仍较宽阔有近 50 米。对岸山林中隐藏着越军不少工事和交通壕,是老街地区之敌的重要防御阵地。
而烈士遗体位于对岸河湾处的沙滩边沿,距老街仅约七八百米,距对岸山林地边缘也只五六百米,要通过这段河泅水过去捞回遗体难度极大。
从四连山上下到南溪河边没有路,正面陡坡下不去也暴露于对岸。沿左翼山脊斜插下去虽也不平缓,但有林木草丛遮掩,还能行走。
经抵近河边观察,确认是已搁浅在沙滩边身着绿色军衣的人体,同样有枪托露出水面,可以判定是姬传国了。必须尽快组织打捞!
但白天敌情顾虑太大不可能行动,只有今晚组织打捞过来,否则时不我待。
一是被越军发现掳去。二是下游不远便是河口。
我站立的位置就可以清楚看到炸断了的河口铁路桥,若遇涨水,遗体就有可能被冲入红河越方河道。两者结果都将造成“ 国际麻烦 ”。真是寻找不容易打捞也更难,但机会悬于一线,容不得犹豫与延滞,必须立即布置今夜组织打捞事务。
我方岸上越过坡堤 10 米开外便是滇越铁路线,内侧也是战后大面积荒芜的橡胶林与耕作地,利于人员集结、疏散和夜间行动出入。
铁路外坡坎岸上灌木杂草丛中,可隐蔽占领布置火力,掩护打捞行动。
河岸边有片较凸出、长有稀疏芦苇和低矮灌木的滩地,恰好在对岸遗体上游二百米开外,可利用组织打捞人员下水过河。
经同曾庆国、吴诗华俩人逐一选定了集结地域,救护接应人员进出通道,火力掩护单位占领地域等,留下战士再返回四连山已是下午两点了。
首先电话通知二中队派一个班,沿铁路迅速赶往一条半与留下战士汇合,负责监护对岸遗体和监视敌方动静。
小车将曾庆国和吴诗华送回向科长汇报情 况,尽快组织两个排全副战斗着装,携救生圈和攀登绳(当时侦察分队配备的尼龙绳,粗细两条一组,每条百米长),于 17 时前赶到山下预设集结位置。
同样从二中队驻地沿铁路拉至集结地域一条电话线,与大队部联通,我再联系边防团从四连山向集结地域拉条线路,保障我夜间行动的联络顺畅。
特别嘱咐吴诗华要预先选定至少俩名胆大、心细、水性好的战士,准备由他们夜间泅水过河去捞回遗体。
考虑这次行动不仅危险,重要的是环境受限,人多了、领导多了展不开还可能误事。武处长等领导由我说服他们都不要 来,还是交由我全权负责组织完成打捞任务。
尔后我电话与边防团崇云祥参谋长商调重机枪、迫击炮各两挺(门),临时配属听我指挥。
大个头的崇参谋长是云南人,1962 年当兵是位老边防了。我来侦察大队不久,在与边防团频繁交往中就同他熟起来。他对我提出的要求均很快回应落实,还令四连山的 4 营注意配合行动,必要时给予火力支援。
然后返回槟榔寨向处长、郭科长和王政委等汇报,得到领导们全力支持后我叫上蒋家放参谋,带上电台与话务 兵,直接到一条半橡胶林预定集结地域。
17 时许,曾庆国、吴诗华、常安庄等也先我 10余分钟到达。
但报告说:先前留下监视观察的两名战士曾在一小时前,发现对岸有越军 3 人在树林边停 留,这陡然増加了我对敌情的顾虑。
经向蹲守战士了解越军出现的位置、地段,那里距我战士遗体处有三四百米开外。虽然敌人只是短暂停留观望,也担心敌发现战士遗体后会先我掳走,或可能阻扰我捞取行动,还可能造成我方人员牺牲!
经隐蔽仔细观察分 析:敌所处地段观望视角受到限制,不一定能看到河沿沙滩之下的物体,即使看到也不可能准确判定那就是我方战士遗体。
若敌判定是我方战士遗体有可能:
一是“守株待兔 ”夜间设伏、捕获我接近遗体人员。敌若真有此举,将必致交火造成双方伤亡!
二是会顾虑我方“势在必得 ”的决心与必然“精心准备、有备而来 ”的应对措施。而敌方河畔是数百平方米的开阔沙滩、人员出入利于我沿岸火力射杀。
三是敌人没发现,根本不知那里有何物体。再者敌方疑是我战士遗体也可能会“不想惹事 ”、不为所动,避免边境战斗升级。
但无论如何我已处夺回战士遗体的最后时机,再不能拖 延,否则敌发现后先掳走或水情变化而冲入下游等,我都将极为被动难堪!
亳无退路,必须从“最难角度 ”考虑和部署行动方案!
至少敌方不会知道我今晚行动的具体时间,即使冒险也要全力接回战友遗体!让烈士忠魂回归国土!伤亡也一定要争取减少到最小。
回橡胶林,有线电话已同大队部和边防营联通,各行动编组就绪。
官兵们列队由我动员讲话,我简要讲了展开打捞行动将面对的敌情和环境等利、弊条 件,特别是如何克服不利因素。
表示:我将全力以赴与大家共克艰险,抓住“只能今晚行动的最后时 机 ”,强调众志成城夺回战友遗体!
末了宣布:只要将遗体捞回我方岸边,我将为大家报请战功!
特别是过河战友,完成任务后我虽无权立即宣布给你们记 功,也将首先为你们请功!
随后指定蒋参谋同吴连长分别掌握重机枪、迫击炮和火力掩护组的行动,以对岸遗体百米范围外为主要打击与射击目标,在我岸侧翼有利地形选择重机与迫击炮阵地;
同时火力掩护组分头选择射击位置,熟悉射向射界;
所有行动必须听令隐蔽展开不得暴露,天黑前进入战斗状态。
常安庄掌握接应救护组,在集结地待命。曾庆国随我左右,协调各组行动。
黄昏时分,趁还能看清环境与路径,我令各行动单位隐蔽展开,作好行动准备。
我专门对冲锋枪手们强调:要疏开射击位置,嘱咐夜间交火射击时不能长点射,打几个短点射后就要尽快调整位置,避免敌人对枪口火光的射击而增大伤亡。
再同吴诗华逐一检查火力掩护组的分布,进行必要的纠正与交待。
准备就绪,将选定泅渡过河的两名战士叫到跟前谈话鼓劲。
他们是霍亚安和熊绍忠,都是 94 团侦察排的班长, 了解到俩人水性极好,白天都已隔岸看清遗体在对面河边的具体位置,准备由霍亚安拖带攀登绳直接游向对岸去系牢遗体,熊绍忠在后输送绳索接应,同他俩共同研究泅水与系绳措施,设想可能出现的情况与应对办法。
具体到泅渡中如何拖带和输送绳索、不发出划水声,泅渡只用蛙泳和潜游等。
突然 “哒哒 ”重机枪清脆的“短点射 ”声划破夜空。这下坏啦!一定是重机枪“走火 ”,打算上半夜的行动只得推后了。
我看已 20 时过,令各组就地休息,待机听令行动。蒋参谋很快过来说,是战士操作重机枪弹链结合时无意间走火。
入夜除能望见河口镇微弱的灯光外四野漆黑,只闻南溪河沙沙的流水声。岸边渐渐凉气袭来,同样心中焦虑的官兵们没有显现不安和埋怨情绪,对边防战友无意中的走火表现出若无其事的大度,都安份默默地分散在灌木和草丛中等待着行动指令。
思忖,这些都是经历过实战才具有的素质!我与他们共同战斗信心也更足!
凌晨 3 时许,我在准备展开行动前,见夜暗河口镇的灯光映照着河面熠熠发亮,从我的位置可以模糊看到垮塌的铁路桥梁。
泅渡人现在下水,极易被侧逆光方位之敌发现,好在入夜后我就观察到河口镇的灯光“时明、时灭 ”没有规律,判城内供电本就不正 常,何不让“无规律的停电 ”干脆停至天明呢!
我立即同值班关注我行动的边防崇参谋长通电话,要求他以“军事行动 ”为由同供电所联系,让停止对河口城区的供电。
不一会灯光果然熄灭,崇参谋长很快回话说“ 已落实停电至天明 ”,随后我指挥行动开始。
各火力掩护单元就位!
待准备下水行动前再次检查泅渡过河战士情况,这是成功与否的重要环节!
但见两位裸体的战士在暗夜中身体仍微泛白光,联想水中皮肤还会更显光亮易被敌发现。我即找有穿军绿色衬衣的战士脱来两件让其换上试水,果然不见反光,上卷衣袖再扎上挂有匕首的腰带,这样于深夜河中泅渡只要划水声控制得好,岸上数米外便难见其影踪。
先头泅渡者霍亚安带救生圈,牵引直径约 0.5 厘米的尼龙攀登绳到对岸固定遗体。
为安全考虑我将他牵引的尼龙绳系牢救生圈,留出两米多绳头穿过五四式手枪的保险绳套,再将手枪稳固于救生圈上,以便有情况时可以迅速取枪射击报警,后方闻声可迅速收绳将霍拖回,这样可保人、枪安全不会丢失。
尔后再用固定救生圈后留出的绳头紧系霍的腰带,既为霍泅水提供了浮力也增加了在河中的安全度。
只要去至对岸,解开腰带上的绳头系牢遗体,就可将其同救生圈固定在一起,再将遗体送入水中拖拉绳索“三次 ”发回信号,我方河边执绳尾者就可回拖绳索。
此时霍亚安只要手扒救生圈便会连同遗体被顺利拖回我岸。如此细心的渡河接运措施,应是万无一失的了!
凌晨 4 时过,“黎明前的黑暗 ”除河中潺潺流水及昆虫细鸣声外也格外冷清。
吴诗华指挥的火力掩护组就在身后侧翼错落俯卧着,回头即见官兵们持枪警惕地注视着前方。
已经一切就绪正是行动的好时机,也是今夜打捞遗体的最后时机!
我在水边握别霍亚安时再次叮嘱:一定要将遗体拴牢!
河水阻力大又是逆流回拖,一旦遗体在水中脱落必然顺流进入越方内 河,那样不仅前功尽弃关键是再无夺回烈士遗体的机会了!
特别嘱咐“千万注意安全!我就在这里等着你顺利归来 ”!
目送霍亚安手挽救生圈、拖绳下水,向对岸悄悄游去逐渐消失在深夜黝黑的视野之中。
见熊绍忠站在没及胸脯的河水里帮助拖送着尼龙绳,静等不如我近前直接把握情况,不顾曾庆国和身边战士阻拦,躬身来到距熊绍忠水中几米的河滩边蹲下守候。
由于水深与流速较快的原因尼龙绳被冲成了 U 形。50 来米宽的河面、眼看百米长的绳索不够了,回头叫身边的战士快去再拿根百米攀登绳来接上!
战士拿绳回来直接下水同熊对接时我叮嘱,定要接牢、绝不能让两根绳脱落了!
暗付这个兵好像从黄昏时起就默默跟随在我左右?后来知道这是常安庄和吴诗华为我特意安排的“战场护卫兵 ”,而这个战士仍是臧庆德。
又过约 20 分钟还没有对岸信息?
却突然从对岸传来沙滩垮塌声,虽然声响不大、但清晰入耳,让人瞬间汗毛直竖!
疑惑中熊绍忠轻声告诉说“ 已接到对岸发回的信息了 ”。
我低声叫好的同时、悬着的心也安宁许多。
随即叫他将绳索回拖给我后去岸上穿衣 服,由我接绳缓慢向回拖拽。
随之曾庆国和身边战士也来帮助,我叫散开点,都蹲下,尽量减小被对岸发现与射击的目标,慢慢向回拖。
河水中向上游拖拽阻力大,真担心被河水泡了 15 个昼夜的人体会被拖散了架,绳子也容易断脱。数分钟后已依稀见到河面有团黝黑物体随收绳动作浮动过来。
太好了!就要成功了的兴奋开始充盈心胸!
不一会,霍亚安推护着遗体缓缓进入视线。再有30 余米就能靠来我们收绳处的沙滩了,继续拖拉却见水中有枯树枝杈和芦苇丛隔挡,显然不能硬拖过 来。
好在右后侧 30 来米是处河湾,湾岸有3 米多高的陡坎斜坡,在那里拖拉遗体水中没有障碍物阻挡。
眼见黎明前的曙光已有侧露,不能犹豫拖延了!
急令曾参谋同战士握紧绳索,稳住水中遗体向河湾岸上迅速转移。途中常安庄带接应组从我们手中接过绳索,交由他们接手拖拉遗体。
随着拖拽,遗体逐渐靠拢河湾水边。河面已泛出就要日出的光亮!
我急呼常安庄抓紧时间,就地直接将遗体提拖上岸。
随手扔给仍在水中护送着遗体的霍亚安一条“公分粗 ”的攀登主绳绳头,让他用该绳再将遗体系牢,包括原来的那条细绳、用两根尼龙绳提拖遗体能更受力也更保险。
待霍捆牢遗体,他的任务已经完成,我即让他上岸穿衣服。
此时河面泛起红 晕,我令赶快将遗体拉上岸来!
开始 5 名官兵在岸上隐蔽着小心翼翼地提拖,无效后很快增加到 8 人,最后吴诗华、曾庆国和我都直接上去,又用了好大力气才将遗体提拽上岸。
深感姬传国的遗体太重、太重 了!是的,为国捐躯的烈士也实在是“重于泰山 ”!
随着烈士遗体的回归,黎明的曙光完全映红了眼前的这条“ 国界河 ”。
河面与两岸丛林吐出的缕缕晨雾幵始在水面漂浮,在林梢间缭绕。
坐在草丛中小憩的我深深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看着眼前继续忙碌中的官兵们,万幸终于没有发生“交火事件 ”!
毫无疑问一旦出现交火,我与这群官兵都将不少受伤或成为牺牲者!
特别是最后十余人拥挤在一起、不顾一切地暴露在高处岸上拖拉遗体,与对岸距离仅百来米,敌方只要一个长点射就会让我们倒下不少人!
当然也包括我在内,处境确实危险!但又有更稳妥更安全的办法吗?沒有!
仅存抢回战友遗体的最后机会也就只能冒险,拼死一搏了!
官兵们深知:不仅今夜无眠而且都面临“命悬一线 ”!
但我看到置身险境的官兵们毫无畏惧,表现出的大无畏精神与战斗素质令我敬佩!
至于敌方为何一夜无反应?难以猜测!
火车鸣笛声打破了寂静,每天 7 时几乎准点驶往河口的小火车头从蚂蝗堡过来,又从我们身边隆隆驶去,司机同我们挥手致意,官兵们也热情地向起大早的司机挥手打招呼,共同又迎来了河口边关与祖国南疆新的一天。
在集结地,官兵们守候在姬传国烈士遗体旁。同一星期前送谢文才烈士一样,都静静注视着从遗体身上一件件卸下全副武装。
让人无语又深深的感叹:烈士生前所带的武器、弹药和装具依然一件不少!
战斗着装,负重泅渡是两位烈士不幸溺水牺牲的重要原因!
因为水性良好是他俩能参加行动的基本条件。惋惜,扼腕痛心的惋惜!
被河水冲泡 15 个昼夜的遗体已经“ 高度发福 ”。骆医生小心翼翼除去遗体身上的衣物时,已经腐臭的皮肤随之也被掲去一层。
我同样用“ 习水 ”白酒为遗体洗身,用白布、军被缠裹烈士,将新军装、军帽和鞋袜等“盛殓 ”入棺。
过度发福的遗体和“全套新被装 ”完全盛满了特制的大号棺札这是当年战场对烈士的“优厚待遇 ”了。
装殓完毕也见太阳高升。在吊唁仪式前,战士们就地采了树枝绿叶与野花,已赶制出几个象征意义的“花圈 ”有序摆放好,我特意让 3 名战士在旁边持举冲锋枪,压满子弹对天长点射鸣放,以示哀悼!
在枪声与野鸟惊飞的悲鸣声中官兵们列队,整体行军礼,默哀!含泪为姬传国烈士送 行!
烈士棺椁仍由官兵们送往小南溪烈士陵园,同谢文才烈士安葬在一起。
终于顺利安全地完成了“找回俩位牺牲烈士遗体 ”的任务!
半个多月以来,侦察大队上下一直困扰与负重的心终于可以缓缓松弛下来 了。
姬传国,山东省平邑县人,1978 年入伍,同谢文才一样也是自卫还击战前由 1 军 1 师补入 95 团侦察排,同样参加过金平、河口方向的边境自卫反击作战。
此次再来河口执行边境侦察作战任务中已递交了入党申请书,积极主动要求执行边境侦察作战任务,经组织决定追认他为中共正式党员。
5:夜袭敌哨所,俘虏少校军官!口供价值极高
自卫反击战后,敌方群众都被其当局驱赶而远离边境地区,形成敌边境区域一二十公里纵深除在要地和关隘布有哨所重兵据守外,几乎了无人烟。
大面积的耕作地荒芜,原本稀稀落落的村民房舍也成一处处残壁废墟,有人活动也多为敌“特工 ”或其政府公 安、军队人员。
总之敌境内这一带的丛林更密,杂草荆棘丛生,我若渗透入境也难辨何处为敌预设军事地域,是否有地雷、陷阱、竹签等障碍。
抵近敌军事目标一旦被其发现,很难避开纠缠,甚至一把火、一条狗也让人难以脱身。
尽管诸多不利,我方各边境侦察作战大队为“对敌保持军事压力 ”,仍主动采取行 动,积极以各种侦察作战手段对敌施以压力。
当然边境斗争不可能一厢情愿,越方也不会闲 着。在其边境强行撤离边民,施行“严控政策 ”,主要以特工和武装便衣、公安队伍等加强对其边境地区的管理控制。
盘踞于军事要点和公安屯之敌武装人员也常越境过来扰我边境,甚至绑架我方边民,抢夺群众食物,掳走耕牛等。这是我边境群众因战撤离后至今未能完全回归恢复生产的主要原因,也致我方边境荒芜之地随处可见,更是越军及特工渗透侦察与伏 击、袭扰的潜藏区域。
去年底,在芹菜塘就有敌武装人员越过境来,潜伏数日无所获便企图掳走我方耕 牛,被群众发现后,经 32 师侦察队与农场民兵协同追回。
所以边境侦察作战虽没有反击作战时的激烈战火硝烟,但双方军民公开与隐蔽、侦察与反侦察、渗透与反渗透、袭扰与反袭扰的“暗战斗争 ”却十分尖锐激烈。
31 师侦察连在金平十里村,多次渗透出境侦察和袭扰敌哨所、据点。
12 月某日,郭科长直接指挥副连长牛兴国与班长石卫星等 5 名官兵出境潜至三家寨伏击捕俘中,险与敌近距离遭遇时果断先敌开火,毙敌 3 名。
后寨内敌人闻声而动,在连长蒋良清和指导员陈新利火力掩护下,捕俘组顺利脱身安全撤回。
该师驻槟榔寨的二中队组成的渗透侦察小分队,在大队指挥下两次于夜间在坝洒附近隐秘渡过红河,潜入敌纵深 10 余公里,在敌境内活动5 至 7 昼夜,几次险些与敌遭遇,终因环境不利恋战而隐忍避让,侦获敌红河西岸要点地形道路和设防情况后,在确保安全撤离前提下,有意遗下弃物与痕迹,将紧张留给敌方。
32 师侦察分队在龙堡、蚂蝗堡、南溪河等地对敌的渗透侦察与袭扰活动也致敌方惊悸恐慌,虽“ 小曹伏击捕俘 ”行动失利,但也震慑小曹之敌未敢再出现沿公路巡逻活动。
同时,侦察大队在河口芹菜塘至金平十里村一线开设众多观察所,长期密切监视敌方动态;依靠边民担任向异常出境侦察熟悉了解敌方情况,组织渗透袭扰等行动,保持了对敌有形的军事压力。
1980 年2 月,侦察大队完成首期计划半年时间的边境作战任务,后续分别由军直侦察连到金平十里村,33 师侦察分队在河口接替边境侦察作战任务。
在撤离期间有半个多月由侦察处负责向 33 师侦察分队交接任务。该师编成的两个侦察中队分别暂时住在小南溪东南的芹菜塘和龙堡农场,待侦察大队回撤后再行调整。
33 师侦察科长王理明,1962 年云南文山入伍,历任步兵排长、连长、营长。他身材高大壮实,待人稳重实诚,行事往往身先士卒身体力行。
我虽同王科长在槟榔寨才首次见面,但却一见如故,他开朗爽快的性格给我印象很好,包括他所率领刚编入野战军不久的侦察兵们,对执行边境侦察作战任务士气高,劲头足。
那天处长让我到小南溪边防团通告侦察分队即将轮换的相关事项,同时介绍 33 师侦察支队编成、任务,磋商执行任务范围及区域,协调主副食品与油料供应保障等。
当面感谢崇云祥参谋长对我在南溪河行动的大力支持!
谈及四连山下打捞烈士遗体的行动,崇参谋长昼夜不睡,还一直为我们的安全担心着。他说在那么敏感之地要弄回战士遗体犹如“火中取 栗 ”!
还为他们配属的重机枪手“走火 ”事道歉,说本来就很艰难的行动还给增加了麻烦。
我说你们边防部队才是我们在边境执行任务中的坚强后盾,包括黎明前让河口县城停止供电等,没有你们的大力支持这事也不会那么圆满。
办完事在团里午饭后看时间还早,便顺道前往33 师侦察科和侦察连的芹菜塘农场驻地。
芹菜塘位于小南溪东北方 20 余公里,那里地理位置较高也紧临国境线,我是首次去芹菜塘,过南溪河公路桥后须沿边境农场公路便道行驶。
因为道路环境不熟出来时我还特意带了军用地图,以便现地对照熟悉边境地区的地形地貌,当然驾驶员随车都带有冲锋枪。
沿途见多处地段临近传统国境线仅数百米或千余米,并多以陆地自然山梁和小溪为界,没有难以克服的江河屏障与陡岩崖壁障碍,双方边民容易徒涉越境。也是双方武装人员潜入渗透与袭击伏击的主要区域,所以不久前曾发生过有越方武装人员过境设伏和偷牛的事件。
午后大白天,同驾驶员吕香红行车走来竟然不遇一人,让我多了些警惕。
在芹菜塘遇到学友侦察参谋杨占祥,他 1973 年入伍云南大理白族,在南京我们曾同校同学员队学习一年半,其间每次寒、暑假都相约同行回大理休假,少不了路上相互的关心照应,算得上地道的学友加 “大理老乡 ”了。毕业后他回独立师现在已编为 33师,这正好又到一个军工作了。
晚饭后王科长要派车、派杨参谋护送我返回,说这段路离国境线太近,又时至黄昏不安全,我说两台车目标大更容易惹出事来被谢绝。
为防遇敌特工袭 击,我让吕香红只管开好车,我在副驾驶位上已握枪在手、警惕搜寻着前方,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情况。
走了几里弯弯曲曲的下坡山路,天色已昏暗模 糊,赞同小吕不开车灯坚持到安全区域的意见,但快要到坡底时见路面散布有不少碎石块,小车只有避让着缓慢行驶。
突然“啪 ”的一声炸响,又听小吕叫 道:坏了!右后轮胎爆啦!
见他就要停车、我忙喊不能停,坚持转过弯去再停车!
这是因我望见左侧千米之外的山脊就是国界线,转过右前方弯道至少有小山包挡隔着不易被敌观察到。闻我言小吕继续行驶20多米,坚持转弯后才停车检查,确认右后轮是被刚才路上的石块顶爆了,必须赶快更换轮胎。
我协助将备胎取出、破胎取下,天已黑了下来。
忽然觉得不对!去时未见这么多石块呀?
小吕也说对呀、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会不会是敌人特工越境过来有意而为?得警惕防遭敌袭击!
你继续搞车、我在旁边警戒!
说着,持冲锋枪进至侧后包坎处观察、倾听四周动静。
小吕一个人怎么也将备胎弄不到位,取出电筒轻声叫道杨参谋,你过来帮拿电筒照着才搞得 好。
我只好跑回车旁协助着装轮胎,突然一个黑影从坡上窜下道路来,可能它突然见到旁边有人和车、打了个趔趄又迅速跑向田野,是野猫还是野兔没能看 清?
但却将咱俩吓出身冷汗!小吕说这它娘的,比敌人特工还来得突然。
眨眼半小时过去,还没等最后再紧固一遍螺帽,我说:小吕,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就咱俩人一支大枪不安全,时间长了更危险,咱们先走到安全点的地方再紧固螺丝如何?
小吕回答说对!小心无大 错,那咱们先走。
说着上车驶出两三公里,过南溪河公路桥后已经安全了,我说咱们可以停下来继续搞车啦!
“小心无大错 ”!这是在边境行动中必要的警 惕。
至 1980 年2 月下旬,我在参与组织多次边境侦察作战行动中于芹菜塘、弄保、山腰、四连山以及红河岸边留下无数足迹,也经历了战场生与死的考验。
重要的是在边关“侦察作战 ”真情实境的战场上得到了锻炼,增强了在复杂多变的战场上临危不惧,审时度势,沉着应战的组织指挥能力,深感受益匪浅。
撤离边境时我写下《记边境侦察作战》:
战时痕迹今犹在,侦察征战边关来。
沙场斗敌拼智勇,渗、潜、伏、扰筹周全。
师出边境克险峻,勇士英魂虎口还。
实战历练铸奇兵,烽火边关军功建。
继续执行作战任务的 33 师侦察支队与军直侦察连,接下来在河口和金平边境也传来不俗战绩:
1980年 3 月下旬 33 师侦察连在王理明科长指挥下,由侦察连副连长张立新率排长刘玉胜及战士 6 名组成的8人小分队,渗入芹菜塘当面敌纵深设伏未果。
张立新随机应变又辗转 20 余公里潜伏侦察,终于发现敌重要观察所。
于 24 日夜果断组织夜袭敌观察所,先以微声冲锋枪毙敌哨兵为号,随即多人冲进室内毙敌两名、俘敌 3 名,致该敌无一漏网。
接着强行押解俘虏回撤,历经十余小时艰难曲折的隐秘行进,于 25 日清晨安全返回境内。
经查证:俘虏中有一人系越黄连山省军事部保卫干事,名邓文锥少校军衔。邓的口供对了解战后越军当面情况具有重要价值。
张立新、刘玉胜等均获战功并受军区通令嘉奖!
总参和军区情报部当时评价为:边境侦察作战以来,侦察兵深入敌方纵深最远,活动时间最长,捕敌俘虏最多,而且级别最高的成功战例。
4 月 12 日,军侦察连由副连长秦佩福带七名战士在金平丫口寨的草果山越境伏击捕俘。
准备毙敌部分、俘敌一名,小股之敌也预期而至,战斗中毙、伤敌各一名,余敌逃脱,已俘伤敌企图逃跑中被击毙。缴获苏式冲锋枪一支,子弹 30 发和手表一只。
遗憾的是枪战中,我湖南花垣县籍当年入伍新战士吴宜兴同志,因缺乏战斗经验而急于起身捕捉俘虏,遭敌击中前胸不幸牺牲。
6:当副处长了!这是我始料不及的大事
边境侦察作战回大理,值全军机关、院校等所有职称不明确干部统一“评定职级 ”事基本结束。
我虽未参加教育评定的过程,但也深知意义重大与影响深远:它使全军部队、机关、院校工作人员中,职务级别不明的参谋、干事、助理员、管理员、教员以及医生、护士、工程技术人员等都有了相应的职称和级别的责、权、利之分。是军队当时“拨乱反正 ”走向正规化的重要举措,也为后来恢复“军衔制 ”打下基 础。
依据入伍年限和资历评议,我同处里的郭家龙被定为正营职参谋,王文云、张锁为正连。纵横比较我满意了,感觉遇上了好时代,应该用心工作好。
对我在河口作战中的作为,侦察大队临时党委专门为我报请了“三等功 ”,连同战士记功都需要报军政治部审批后才能认定。但送政治部的立功报告延滞月余也没有回音。
武处长去询问,组织处长说你们要记功的战士都如数认定通知下去了,但干部不仅要从严把握、而且杨子谦在“职称评定 ”中已定为“正营职 ”,正营职干部记功必须由军党委审批,那就更难了,还不如由你们司令部党委给他一个“嘉奖 ”来得快!
最终虽只获“军司令部嘉奖 ”但也坦然,这至少是对我“参加边境作战 ”和经历过“实战 ”的肯定。
8 月初军区情报部通知:
总参情报部要在北京某研究所召开“侦察装备 ”研讨会,主要审定将要给部队装备的侦察器材。有的装备待会议之后就将下发部队使用,所以要求与会者年轻、有文凭,接受能力要强。
上北京这是难得的“美差 ”。论年纪处里参谋都年轻,而且都有文凭,郭家龙还是云大本科毕业。经武处长报告军刘展参谋长后指定由我去参加会议。
这是我首次到北京,感觉是件极不容易的事。那些年没有旅游,上班人也没有时间与经济能力去趟北京,当兵人好不容易轮到休“探亲假 ”都直奔去看望父母与妻儿,哪有旅游机会。
当年毛主席在天安门广场接见群众,在大会堂接见全军团以上干部,那是多么“光荣神圣 ”的事。想起这些我就感觉幸运,甚至喜出望外的兴奋,也计划着一定要到天安门、烈士纪念碑和人民大会堂去看看。
在京某军队研究所,参观了可用于陆军与“边、海防岸基部队 ”用于战场观察监视的小型雷达和夜视器材的操作演示;试穿了野战迷彩衣服和“ 隐身饰物 ”以及野外伪装涂料等。
据研究所负责人讲:这些尚未成型的装备、装具和器材尽管仍显粗糙,比起世界先进国家军队的同类产品相差仍然很大,但从研发初期到高端必须要有这样的研制发展过程。
比如迷彩服及伪装饰物的染色材料需要多种矿、植物颜色调 和,到底用什么矿物颜料调色,以及又不脱色等我们都还没有解决。
又如看到的夜视器材与小型雷达,虽可由步兵携行但仍然笨重,而且观察监视距离短、清晰度差的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
这是因为文革期间几乎军队所有研究所瘫痪,人才流失严重,科研项目停滞达十年之久。当前高科技领域受美、苏等国封锁,先进的东西引不进也买不来,需要我们自己重新起 步。现在是研究所恢复正常工作以来的第一批产品,虽不尽人意,也总算开始注重科研与生产了。与会者们提了不少意见和建议,集中起来就是军队装备太 差,太落后于时代了。
我结合边境侦察作战的感受与“教训 ”作了以下发言:
目前部队侦察兵的装备与步兵基本没有差别,文革前比步兵多一把“专用匕首 ”,但这种特制匕首不能切削也不能砍割,除了可以捅与刺以外实际作用不大,说重点基本就是件道具、是个摆设。
美、苏等军队早都普及了的野战迷彩服与夜视器材等,在刚结束不久的自卫反击战中也没见有部队使用过,官兵们仍都是穿着一年一套半(多一条军裤)的“65 式军常服 ”作战,夜视器材更没有过接触。
目前,应当有适合中越边境地区作战的野战迷彩服配发南方部队,这也是我们在边境执行侦察作战任务官兵们最需要的基本着装。
再说越南落后吧,但越军特工武器和装具的“轻便与小型化 ”就比咱们强。越军钢珠手榴弹比咱们的木柄手榴弹就要轻便,我们的木柄手榴弹虽然好用,但可以设计得小型点和重量减轻点。
再就是我们侦察兵配备的木托冲锋枪与步兵同类型、一样重,野战装具与步兵相同一件都不能少、也轻不了,在边境侦察作战中深感笨重、不便携行。希望新研制的装备器材在注重有效和实用性的前提下,也要注意轻便和小型化。
现在研制出来的野战迷彩服与夜视器材,尽管还不够成熟也没有定型,但还是比较实用的,建议可以先配备给在边境执行作战任务的侦察兵使用、试验。
我的发言引起与会者共鸣,总部机关及研究所认为紧贴战场实际,引起重视。会后一年之内陆续配发给边境侦察作战中侦察分队试用的武器、装具就有:
微声冲锋枪、便携式地面小型雷达、夜视屏普反应 仪、单兵野战帐篷和饮水袋等,还有可以用来剪、 砍、削、切、刺与击打等“多用途 ”的匕首也替换了原来的“专用 ”匕首,部队侦察兵装备有了改进。
在京时会议组织去过八达岭、登上了万里长城,参观了密云水库和十三陵,还专程到天安门留影,瞻仰人民英雄纪念碑和毛主席纪念堂,也感受了乘地铁的滋味,以及慕名去王府井和长安街观光,领略到首都的繁华。
乘火车回昆明,在军区招待所遇到政治部万一琪干事告诉说“老杨你已经提副处长了 ”。
老万与我算是老朋友了,以为他是开玩笑不以为然,见我几无反应进而告知说这次军机关只俩人提副处长,除你是侦察处副处长外、另一个是卫生所的曾医生,他任后勤卫生处副处长。
当副处长了!这是我始料不及的大事。
任命下达时我正在北京,前后在外也就十多天时间,而且离开大理前亳无要被提升一说,又刚评定为正营职参谋还不出大半年, 自己仍在心满意足之中呢!这下突然被任命为副处长,真还有些出乎意料的激动。
也自思我在军机关这个职位上还是“嫩 ”了点,此时正副处长中大多仍为四五十年代入伍、50 左右的老同志,像我 32 岁任副处长进入副团的毕竟还不多,仅与军务处陈尔宽副处长基本同资历,而他是“ 自卫战 ”后很快提起来的年轻干部。
所以回军碰见战友及同事时多已称我副处长了, 自己倒觉着不大适应。原因还有就是我任副处长时,组织已同时安排武思温处长和郭家龙参谋转业,这多少让我有些尴尬,由此我便“ 以副代正 ”主持处里工作。但面对处长和同事真有些不大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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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者(左)送武思温处长(右)转业时,与军刘展参谋长(中)合影】
任副处长前后没有任何领导找我谈过话,也没人给打过招呼。从北京回来上班参加“部务会 ”时,只闻刘展参谋长当众讲道“你杨子谦侦察处副处长的命令已经宣布过了,你们武处长会很快给你移交工作,你要尽快适应职责,让工作正常起来 ”。
这就是那个时代军队干部的任免模式,至少是 11 军当时干部任免的行事作风!
尽管我已又一年没休假探亲了,本打算北京回来就请假去看望父母与妻儿,但这下却不方便提休假的事。
10 月下旬,又接军区情报部通知:
到厦门参加侦察兵装备“定型会 ”,才在北京开过装备“研讨 会 ”这又要开定型会,感觉军队对装备科研抓得还是紧的,真有要将过去耽误的尽快弥补回来的劲头。
23日到达厦门住在“坂头”31 军招待所,荣幸的这是总参情报部召集的高规格会议,陆军各野战军和边防省军区的侦察处领导参加。
在此遇到好几位南京“外国语学院 ”的同学,毕业一年多的见面均以正、副处长角色出席会议,谈兴也浓。关心最多的还是“还击战 ”实况及“边境侦察作战 ”的情形,我当然义不容辞地“答问释疑 ”,以至久久不能入睡。
次日仍为报到日,先到的即自行安排活动。坂头距厦门市区和鼓浪屿比较远,而且会议安排有时间去游览。我等仰慕著名“爱国侨领陈嘉庚 ”与侨乡“集美镇 ”,便邀约前往观光。大海之滨集美镇的街道与建筑别致美观,给人舒坦华丽之感,几所海洋和航海类的大学给我印象深刻。
尤其是海滨“陈嘉庚墓 ”园,幅幅浮雕为我们讲述了陈老先生不朽的创业精神和爱国华侨的功德建树,在墓前伫立眼望大海仿佛看到:当年,年轻的陈嘉庚先生只身出海下南洋艰苦创业,历尽艰辛终成南亚著名资本家和爱国侨领。
战乱年代陈老先生心系祖国安危,慷慨捐巨款支援抗日,倾资办学和助学助教,助远征军滇缅抗战,后又筑鹰厦铁路和海滨大堤等,功德建树无量享誉中外,令人十分敬佩。
学文人赞曰:《瞻仰陈嘉庚墓》。
侨乡集美镇,堤畔海滨墓,
功德映佳景,尽现赤子心。
在集美宽阔的海滨大道上漫步,远海、巨轮、蓝天美景让我们从内陆高原来的人心旷神怡!
有几处兜售海上“走私商品 ”的场所很是惹眼。不少地摊上摆着邓丽君及港台歌星的磁卡歌带,还有精美的尼龙丝巾、双狮手表。路人走近,摊主就会介绍有意者去另处看收录机、彩电、冰箱等“ 大件商品 ”,使人感觉神秘!
来前就已听说集美和石狮镇是有名的华侨之 乡,也是海上走私商品的集散地,在那里可以买到当年被视为“ 高档品牌 ”的海外电器物件。如日本的 “三洋 ”、“松下 ”电视机与电冰箱、录放机等。
当然价格也不菲,三洋牌单卡收录机也要 300 元左右,这在当时绝不是小数,我那时行政 21 级、月工资也就 70 余元。而且买了还带不回内地,铁、公路上只要查出属“走私物件 ”,就要予以没收。
但奇怪的是“小件走私商品 ”从邮政局寄出,即可进入内地。虽然奇葩得让人费解,但那刚改革开放的年代就是如此滑稽。
好在出来时会议组织者已打过招呼:不要随意买走私商品, 以免上当或被没收,会议组织者将帮助购买邮寄回家。
所以我们只是留心观光,领略改革开放初期从海外涌进来的各类新鲜商品,感悟刚“打开国门 ”时海滨城镇的交易盛况,当然也使人有点兴奋与不知所措的茫然。尽管囊中羞涩,经会议登记,也买了台三洋牌“单卡收录机 ”邮寄回妻儿处,了却当时家人心愿。
数日会议中两次上云顶崖海防观察所。当年这里可是名副其实的海防前线,现在仍然是两岸对立前 哨。
山林间和崖壁旁的永备工事、堑壕、地堡密布,道路关卡重叠,戒备森严,而且陆、海、空军都有单位部署与军事设施在山野林间。
乘交通车到达警戒森严的山顶永备观察所,地盘不大但曾有许多将帅、要人都来过这里,对金门进行过战地观察。现在两岸敌对形势虽也日见缓和,但仍是海防前线的军事禁区没有变,只是来山上的军人无须像过去那么行踪隐蔽、那样活动秘密了。
观察所室内外都已经放置有各式 样、各类型的远望观察器材,每台器材旁都有科研所专人守候着介绍性能,指导操作观察。
在高倍望远镜中观察金门诸岛,见暴露的工事和火炮阵地与人员活动等情况很有意思,觉得双方没有了战争紧迫心理也无敌意,就像是在观察友军及其岛礁阵地上的布防设施。
只是大、小金门岛沿着海滩,列列防登陆的各类人工巨型障碍清晰入目。
金门岛上竖立的“三民主义救中国 ”等大字标语还赫然跃眼,这也仅是平静的海峡两边、当时还能显露出敌对态势的基本特征。
大担、二担距厦门更近,小岛上的工事堡垒密布、而且层次重餐,对方官兵在其间运动也能从望远镜中清楚分辨。
问及哨所干部近年两岸对抗与宣传情况如何?
得知“文革 ”后双方业已停止炮击,过去炮击通常也基本是象征性的,双方都会避开建筑和人畜活动区域打炮, 目前两岸只是高音喇叭仍在相互宣传广播着,但攻击性的对骂已经没有了。
睹景生情感叹不已!随后写下《登云顶崖观对岸有感》作纪念,也是当时心态表露:
(一)乘车盘绕上山崖,哨所面南望大海。远处凝似与天接,近视诸岛脚尖前。大小金门今日睹,大担二担清晰见。相距不足六千米,骨肉同胞分两边。能望难及情伤感,咫尺天涯实遗憾。慈母总盼出走 子,归来共同建家园。
(二)大小金门,大担二担,若行若动似游艇,似漂似泊如海船。紧依大陆,声闻水联,似小儿海滨戏水,如归来渔轮拢岸。总觉悲 戚,实感遗憾!都是中华炎黄子,只能观望不团圆。三十一年,分治两边,深虑久别长伤感,切盼回归共乐天。
会议介绍观摩的待定型装备产品中,部分实用军队和野战,也基本能跟上时代。比如几种高倍望远 镜,视距远而清晰,适用于野战与海岛观察所。夜视红外观测仪好操作、也还适用。
但电子类通讯产品仍旧落后,体积大不便携带,首先就被感观否定。
其中一款“无线对讲机 ”倒是很适用于野战,特别当前边境侦察作战就十分需要类似便捷的通讯工具。
试想,年初我们在河口的伏击捕俘战斗若配备有无线对讲 机,战斗也不至于就那么失利。虽然主要是组织指挥问题,但联络工具先天不足也是战斗失利的重要原 因,切肤之痛让我呼吁能尽快改善战场通讯装备。但眼前这款无线对讲机体积有砖头大,近一公斤重,不便武装人员野战携带,通话距离还短,需要改进。
经硏制人介绍:因同样受文革的影响, 目前我国类似产品的核心构件还都不成型。先进国家早用上又薄、又小、又轻的“芯片 ”材料,甚至配备到单兵!
但我们现在还只能用电子管和晶体管材料,所以体积与重量都减不下來,通讯联络性能也至少落后世界同类“两个产品代 ”,现在刚研制出来就已经不可能装备部队而面临必然的淘汰,但科研发展规律还需要走好每一步。所以,对我国当年电子通讯产品落后国外“几个产品代 ”的状况可谓痛心疾首!
10 月 31 日集体进厦门市,游鼓浪屿。厦门这座有名的海滨城市于我向往已久,如今感受街道并不宽大,相反觉着有些狭窄。倒是独具海岛特色的鼓浪屿使人流连忘返,岛上幢幢三五层的欧式洋楼,尽显历史沧桑,郑成功驻军遗迹及遗址、让人敬仰和感慨。
7:身着当地服装到国境线上的“草皮街”赶集
鲜为人知!南疆轮战之前就有侦察大队小轮战
我所经历的侦察兵持续征战与外军区 1984 年开始组织侦察大队到边境的轮战,不是同一概念。
我们的持续征战是指我 11 军所属部队的建制侦察连和步兵团属侦察排,从 1979 年战后至 1985 年百万裁军的六年期间,都没有间断地在中越边境执行着侦察作战任务。
开始原则上还以军或师组成侦察大队、支队每半年轮换一次。
但到 1981 年,明确 31 和 32 师将分别担负“拔点作战 ”任务开始,这两个师的侦察分队就一直在本师“准备拔点作战 ”的边境区域执行作战任务,33师侦察分队和军侦察连则继续轮战和后来直接参加 “两山 ”作战。有的战士当几年侦察兵,基本都是在边疆的作战环境中度过。
1980 年 6 月,我军侦察分队迎来第三次轮换,在河口和金平边境执行侦察作战任务的 33 师侦察分队和军直侦察连撤回归建。
同时 31、32 师又分别组成侦察支队赴马关县桥头的菁口、小坝子、金厂和麻栗坡县的猛雨、茨竹坝等边境地区执行任务。
重要是负有侦察掌握战后越军强行占领的“扣林山、老山 ”和“罗家坪大山 ”等“ 国界骑线 ”据点情况的任务,直接为军区“适当时 ”组织部队拔除敌据点作侦察情报保障。
1981 年元月,军首长派我同张锁参谋专程去边境看望、慰问两师侦察队,并赠“慰问品 ”为每人一件棉纱短袖衬衫。
这是我“专车边境巡察 ”的重要机会。要知道那时军队车辆装备少,机关团以下干部出差下部队基本都乘地方客车往返,能专车送我去边疆足见首长们对侦察作战官兵们的重视与关怀。
乘“北京吉普 ”经安宁、插通海再走开远、马关等,首次走这个方向虽多为省干线公路、但路面状况差,坡大、弯急还坑坎不平,一路风尘仆仆到了麻栗坡县猛碉乡的坝子村时早已“灰头土脸”了。
仍由顾维忠科长率领的 32 师侦察支队部和侦察连驻在村公所和村小学校内,
各团侦察排组成的二中队由曾庆国和 95 团杨长济参谋带领驻在远离支队部数十公里外的茨竹坝地区。
侦察支队当前主要任务是査明扣林山敌占骑线踞点浅近纵深情况,同时掌握当面老山和八里河东山敌人动态。
麻栗坡县属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东接富宁、西邻马关县,南与越南河江省的同文、安明、官坝、渭川、黄树皮等“五县一 市 ”接壤,国境线长 227 公里。
境内地形以中低峡谷为主,属南亚季风气候,喀斯特地形地貌分布广。县内大部分地区海拔在 1200 米以上,最低点为“船 头 ”的南盘江出境处 107 米。常居住有汉、瑶、壮、苗、彝、傣等民族。
猛碉乡当面即为扣林山也近邻老山。师侦察连驻在坝子村小学校内,刘贤优连长与左晓映指导员白天同官兵们打起背包让出教室供学生上学,晚上再拼接课桌睡觉而且日日如此。官兵们说比在野外露宿好多了,比还击战时在境外打仗从未进屋睡觉不知好了多少倍!
顾科长说咱们的满足感不高,在边境作战能进屋睡觉就挺满足的啦!
为査明当面敌情,侦察兵们常昼伏夜出活动频 繁。
侦察连 9 月组织小分队渗入扣林山侧后潜伏侦察达数昼夜之久,尽可能地熟悉掌握了活动范围内的地理环境和道路地形及敌方设防情况,为拔点作战提供了敌浅近纵深内的基本资料。
尔后又在民兵配合下在侧翼袭击敌人目标,诱敌异动。还成功诱俘扣林山越军班长 1 名,对掌握查证当面越军兵力部署、阵地构成与火力配备等起了重要作用,受到军区表彰。
但不久前的 10 月 5 日侦察连再次对敌阵地实施抵近侦察时,河南籍班长薛文海不幸触雷重伤,官兵在敌阵地火力威胁下冒雨营救直至深夜,当将薛班长运出险境时已因流血过多而光荣牺牲,时年 21 岁。
参加侦察和营救行动的军医徐宋金痛心地讲道:薛文海入伍就经历了自卫还击作战,每次侦察作战他都走在前面,实战中很快成长为一名优秀的侦察兵班长,是位英勇的侦察兵!
二中队在茨竹坝方向与边防连为邻,相互合作积极活动情报共享,及时查明掌握了当面之敌的大量情况。还常受支队调遣前往猛雨配合、协同侦察连行 动,为査明老山、扣林山之敌情况作出了贡献。
某 日,边防 1175.4 高地阵地遭敌夜间袭扰,闻枪声班长臧庆德带 6 名战士主动请求前往支援,敌被击溃 后,他又请示边防营副营长同意他们前出阵地搜索,排除前方遮障等,受到边防官兵称赞!
32 师侦察队在上述边境及时有效地掌握了当面越军的布防与活动情报,为 1981 年 5 月某部收复扣林山的“拔点作 战 ”提供了充分的情报基础!
31 师侦察支队在马关县的桥头、金厂一带边境执行侦察作战任务,郭实彬老科长与侦察连长蒋良 清、指导员陈新利带师侦察连驻小菁口。
团侦察排编成的二中队由侦察科杨绍先参谋带领,驻在茅坪街。
杨绍先是 1962 年入伍的老参谋,云南江川县人,是之前提及“班盆河袭击捕俘战斗 ”中出击作战小分队的领头人,是他同侦察连的王忠琴副连长和 91 团蒋家放参谋等组成师团侦察官兵小分队前出袭敌捕俘,创下“班盆河 ”的经典战例!
马关属文山州边疆县。常住民为瑶、壮、苗、彝等少数民族,东与麻栗坡县相连,西南同河口、屏边两县毗邻,南与越南河江省的老街、警门、新马街、黄树皮、孟康等县市接壤,同属亚热带气候。
但“喀斯特 ”山地与多藤蔓植物的地形地貌更为明显,而且坡陡、谷深,高差悬殊大。低坝与河谷炎热,高山温凉,中山与浅丘地带则温暖,具有冬无严寒、夏无酷热和干、雨季节分明的气候特点。
31 师侦察队主要负责査明盘踞“罗家坪大山 ”骑线越军据点驻军及阵地布设情况,为友邻部队不久前的 10 月顺利收复 “罗家坪大山 ”提供情报保障。
在茅坪街为了解与感受边民交往和边境情况,我和张锁在杨、蒋参谋与俩位苗族民兵干部陪同下,身着当地服装到国境线上的“草皮街 ”赶集。
这是自卫还击战后以我方为主、已经自发形成双方边民的集市贸易场所,每星期一次在边界线的山坡草地上展开。
据说越特工和政府便衣人员也曾混杂于边民中来赶过草皮街,所以这里同时也是双方“情报关系 ”的联络之地。这当然不奇怪,敌对双方获取情报手段多有雷同,重要的是情报价值。
清晨,雾蒙蒙中我们来到山坡上的“草皮街 ”,那天浓雾经久不散,十米外几乎看不清行人。我们到草皮街时人还不多,路边几处宰羊、杀狗准备卖“ 肉汤锅 ”的摊贩已经点燃火炉,袅袅炊烟与浓雾混在一起致眼下环境愈显阴冷潮湿。
待雾气慢慢散去再看四周环境,右翼西北面坡顶便是传统国界线,沿百米外的缓坡向东南方向延伸约两千米外的山顶,是另一端国界线经由处,草皮街即在其间我方境内不足一平方公里的缓坡山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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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下隐于高处观望敌方境内,只见沟壑纵横中云雾飘渺,衬托着“喀斯特 ”地貌的起伏山峦可谓景象万千,也让人生出如“仙景 ”般的遐想。
然而,类似这样的地形地貌十分复杂!沟壑丛林中常见悬崖陡壁,洞穴与藤蔓遍布,宜躲能藏最适宜小股武装实施游击和伏击作战。
据说自卫战时,广西方向敌利用类似特殊地形施以伏击和游击战,给我征战部队增加了不少麻烦!
不过 14 军在这里的出击部队则利用熟悉当地环境的边民带路,较好地克服了“喀斯特 ”复杂地形的麻烦,顺利攻克敌孟康、菁门等重镇,打了好仗。足可见作战组织指挥与群众基础的奥妙!
眼前,越方境内几乎不见人烟、道路与耕作地,可说是满目的安静幽森。寂静的清晨置身在两国尚处“战时状态 ”的边境线上,才真感觉到身处边关、于敌对环境中的清凉与过分静穆中的不安!
太阳渐渐升高,迎着逐渐飘散的雾气,赶集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草皮街。街上仅有几处竹木材料和塑料布搭建的窝棚与各色遮阳伞,这就是“街天集市 ”的贸易中心了。赶集的多是本地山民,买卖以当地农副产品、药材和家畜、家禽为主。
杨参谋介绍说小五金和小百货摊点最受越方边民光顾,如电池、电筒与生活用塑料制品,以及食用油、盐均多要购买。那天草皮街顶盛时约有六七百人,越南边民以妇女和老人为主,三五人结伴而行,先后前来赶集的有约四五十 人。
雾气散去天也完全放晴,民兵干部在我们视野中已去会越南边民“亲戚 ”了。我们漫步街上讨价还 价,也不能什么都不买,那样也难隐身份,便向越南边民购买了当地边境才特有的“蛤歎 ”和“铁木菜 板 ”。
蛤歎又俗称“哆格 ”,为壁虎形状的珍稀动 物,闻说具有补肾、止咳、润肺、祛风湿等药用功 能,还是首次才在这里见识。
铁木菜板也是当地一种坚硬的特质木材制成,战后双方仍对立期间同敌方边民直接交易,这也是种不一样的感觉。
11 时许,我们坐在羊肉“汤锅 ”摊旁,有模有样地买碗肉汤边喝边观望着熙来攘往的街市,等待民兵干部返回会合。
蒋参谋讲羊肉、狗肉汤锅可是当地一绝,边疆少数民族街虽然都有类似的动物肉汤 锅,但马关地区的更要美味出名!
特别是马关的狗肉更是远近闻名,附近州县虽然也有吃狗肉的习俗,但都没有马关人用各种中药材做出的味道好。
经老蒋这一说,来上两碗狗肉冷盘,再喝碗狗肉汤和苗族特色白酒,还真让人啧啧称赞!
抬头望去可别小看了草皮街的各类“ 肉汤锅 ”,逐渐地几乎所有汤锅旁都坐满了人,妇女老幼、吃肉喝汤者不少,猜拳行令的已有几处,实可谓生意兴隆!
午后斜阳,集市开始逐渐散去,苗族民兵干部送走亲戚回来喝起酒与肉汤锅,吃得很是有滋有味。也难怪整个草皮街羊肉和狗肉汤锅是唯一的熟、热食,喝上碗滚烫热辣的牛、羊、狗肉汤,既解乏又解渴还解饿,简直就是大众喜爱的畅销食物。难怪一清早最先搭棚生火的就是经营肉汤锅的摊主,妇孺皆宜、老少均可、又利润可佳何乐而不为,临散场时所有汤锅食物已基本售罄。
归途中民兵干部介绍道:
来赶街的越方边民战前基本都住在境外附近的村寨里,多为瑶族和苗族且与我边民大多有亲戚朋友关系,被越南当局驱赶、现都远离了边境居住,要来赶街会亲戚要走很远的路,大半夜就得起身。
来往途中还要受其公安关卡的盘查甚至勒索,买回的小百货与日用品在越南都是稀缺货,所以守卡的人简直是见啥要啥,虽然也给点钱,但完全是强迫买卖。
走其它小路或便道又埋有地雷不安 全,被发现还会以通敌罪抓去坐牢。他们过来除买些日用品外、主要还是会亲戚朋友,也想知道还打不打仗,希望早些恢复和平、过上安稳的生活。
在菁口见到郭实彬科长和侦察连蒋良钦连长与陈新利指导员等官兵,他们按军区意图在这带边境地区的侦察作战行动中不仅有效掌握了当面敌情动态,还根据“拔点作战 ”需要侦察监视当面黄树皮、孟康地区之敌情况,适时有力地组织战斗佯动等,将积极开展渗透侦察活动的影响与紧张压向敌境内,有效牵制与干扰了敌方注意力。
两个师侦察支队都已经是“反击战 ”后又第二次来边境执行侦察作战任务了。
他们在此次边境侦察作战中,不仅灵活运用武装侦察的传统手段,还注意发现和培养双方边民中的秘密情报人员,扩展用活边疆民族互通互联的习俗关系,甚至与反黎笋集团的“黄文欢秘密组织 ”建立联系,将搜集情报工作做向了敌方纵深群众,为能及时掌握敌纵深动向情况建立了基本保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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