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的健康等不起

黑龙江省铁力市实验幼儿园的孩子们在户外运动。幼儿园 供图

　　行动前不漏一点儿风声，到公园或广场暗访，从名单里随机抽，空降到园所突击检查……这是黑龙江学前教育“小学化”治理攻坚行动省级督查的情景。

　　“真是动真格的了！”今年5月，黑龙江召开全省学前教育“小学化”治理专项攻坚部署会议，随后推出一系列环环相扣、动真碰硬的举措，传递出“不治到位，决不收兵”的强烈信号。

　　谋定后动

　　系统抓持久抓

　　年初，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学习教育开展以来，黑龙江省教育厅党组梳理人民群众在教育领域的急难愁盼，将治理学前教育“抢跑”纳入常态化整治台账。

　　省教育厅党组书记、厅长许振宇多次强调：遵循教育规律，回归育人本质，要从幼儿园抓起。

　　“小学化”为何屡禁不止？省教育厅基础教育处处长代轶欧看得很清楚：小学“跑太快”，向下传导学业压力；家长“催着跑”，就怕孩子跟不上；幼儿园“助力跑”，担心生源流失；校外培训机构“推着跑”，制造“起跑线”焦虑……各方初衷似乎都是为了孩子好，但受伤的却是孩子。

　　这些年，黑龙江学前教育普及普惠水平持续提升。从长远看，随着公办学位不断增加，“小学化”生存空间会越来越小。但眼下，“小学化”带来的错位与伤害亦不容忽视。目前正处于转型期，要等一等吗？

　　领导班子的共识是：不能让孩子等，孩子的健康也等不起！

　　要想根治，必须下决心。与以往不同，此次治理对症下药，打出“连环拳”：

　　“1+3”政策体系，明确时间表、路线图。“1”指的是《黑龙江省学前教育“小学化”治理专项攻坚实施方案》，“3”指的是学前教育“小学化”负面清单、小学入学适应教育负面清单和幼小科学衔接教研指导方案三个配套文件。

　　三级联动机制，有战术、有打法。“县级全面自查、市级重点抽查、省级精准督查”三级联动，建立问题台账、实行闭环整改、严格对账销号。

　　一系列紧锣密鼓的部署，传递出一个鲜明信号：这场综合治理，不仅查幼儿园，还要查小学与校外培训机构；不仅从源头抓，还要系统抓、持久抓。

　　见招拆招

　　明里查暗里访

　　6月25日，省级首轮督查启动。

　　大庆被抽中。事后，大庆市教育局学前教育科科长孟祥军听说了当时的情景：督查组下火车后，从幼儿园名单里抽，直接打车到幼儿园，亮出“红头文件”，查物料、看环境、调视频，然后给市县下达整改清单……

　　“这样的‘飞行检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孟祥军说。

　　省级督查前，很多幼儿园抱有观望心态，以为这是一阵风，刮几天就过去了。部分市县两级排查也流于形式、浮于表面，工作作风“宽松软”。

　　两组数据形成鲜明对比：全省首轮排查覆盖幼儿园3848所，累计发现问题540余个；而省级督查组仅抽查了22所幼儿园，就排查出问题189个，占全省总量的35%。

　　7月8日，省级第二轮督查启动。

　　经历首轮督查后，督查组专家、哈尔滨新区学前教育发展中心主任邵冰发现，各地都有所准备，掖掖藏藏，问题更隐蔽了。为此，各组拿出了新招。

　　“大妈，我刚从外地搬来，想给孩子找幼儿园，谁家教得好学得多呀？”“你就上他家，他家作业老师一个个给批。”“他家都好在哪儿啊？”“他家不玩，公办园不行，老玩。”

　　在公园访谈老百姓后，邵冰来到这所“很火”的幼儿园，先是以家长身份打招生电话询问“幼儿园都教啥”，工作人员说：“这几天不让教，过段时间再教，你就来吧。”

　　邵冰亮明身份、进入园区，明显看出幼儿园有所准备。调出监控，两个细节让她印象深刻：“背古诗，没被叫到的孩子，五脊六兽的、东倒西歪着。”“数学进位退位，孩子张嘴就来，滚瓜烂熟。”

　　第二轮督查，“小学化”问题依然突出。如果说首轮督查暴露了问题的严重性，那么第二轮督查则让人更加清醒地看到了问题的顽固性。首轮督查形成的高压态势已经产生震慑，但距离彻底根除仍有较大差距。

　　幼儿园被督查的同时，小学也在静悄悄地改革。牡丹江市立新实验小学教学副校长张聪说，负面清单是新的标尺，“我们刻度归零、重新调适。今年入学适应期拉长了，孩子和老师更有松弛感了”。

　　“小学风向标很关键，我们这边一转，家长和幼儿园的压力自然会缓解。”哈尔滨市继红小学副校长周欣华说。

　　揭丑亮相

　　挂牌督逐园核

　　7月9日、24日，省教育厅基教处分别组织了首轮和第二轮督查反馈会。

　　台上，督查纪实视频、现场图片接连播放，揭丑亮相、明明白白；台下，市县教育局领导及相关科室负责人，红脸出汗、无可辩驳。

　　各地按严重程度分为三类，从重到轻依次被通报。基教处督促相关市县制定整改方案，明确整改措施、责任人和完成时限，挂牌督办、对账销号。

　　记者了解到，两轮督查共依法取缔幼儿园7所、停业整顿18所、通报批评38所，形成了有力震慑。

　　既要督，也要导。如果说负面清单让幼儿园明白不能干什么，那么活动资源与教师用书的审核把关，则让其清楚该怎么干。

　　在哈尔滨新区，邵冰带领团队，在省级文件基础上，研制了更详尽的规范办园行为检查表、幼儿园活动区域设置与玩教具配备参考清单，让幼儿园能抓细抓实。

　　在大庆，孟祥军对照督查组下达的整改清单：“座椅摆放‘小学化’、墙上贴着课程表、走廊设有英语角……”逐园督促整改，每月上报。他感叹，省里动真格的，现在幼儿园没有观望心态了。

　　对于原本就摒弃“小学化”的幼儿园，这场治理行动也是一次督促。

　　鸡西市新兴实验幼儿园有宽敞的户外场地、种植园地，花木果树种类繁多，是孩子们天然的游戏场。对于督导组提出的“户外时间不够”问题，园长张艳冬正在琢磨，如何解决高寒天气幼儿户外活动不足这一现实难题。

　　大庆市龙凤区爱之地幼儿园园长李晓桐也在对照整改清单，增加低结构材料，把环境中过多的汉字转换为孩子喜欢的图画。

　　采访期间，正赶上厅长带队督查小学零起点教学。在询问了教师“开学都教什么”、询问了孩子“入学都学什么”后，许振宇叮嘱校长和教师：要坚定信心，坚决解决“抢跑”问题，持续缓解教育内卷；要久久为功，按规律办教育，把健康和快乐还给龙江的孩子们。

　　正值开学季，牡丹江市立新实验小学教师杨春霞说起选蔬菜、挑豆子等趣味游戏，停不下来。一年级家长王秀森笑着说：“今天是开学第四天，孩子很开心，每天都盼着去上学。”

　　“家长不急、孩子不累、学校不卷”，这正是治理行动想要达成的教育生态。

《中国教育报》2026年09月27日 第01版

作者：本报记者 纪秀君 曹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