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克罗夫斯科耶的泥土
我只是乡下一农民。
在西伯利亚辽阔的雪原上,有个叫波克罗夫斯科耶的小村庄。我格里高利就出生在那里,生在泥巴垒成的木屋里,生在牛粪和干草的气味里。春天,我和父辈一样扶犁翻地;冬天,我赶着雪橇在白桦林间穿行,运送柴火。我的手掌粗糙得像老桦树皮,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那时候,谁能想到,这双摸惯了泥土的手,有一天会伸向沙皇的宫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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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上帝的呼唤
二十多岁那年,一场大病改变了我的命运。
病榻上,我看见圣母马利亚向我微笑。她召唤我去朝圣。于是我背起行囊,赤足走过草原与沼泽,走过一座座修道院。人们说我是个“圣愚”,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也许是真的吧,我渐渐发现自己有一种说不清的能力:我的话语能安顿人心,我的手掌似乎能减轻病痛。
村民们开始敬畏我。可我依然是个农民,粗糙的长发,不修边幅的胡须,一身散发着泥土和马匹气味的旧袍子。我从未想过摆脱这个身份,是命运,不由分说地把我推向了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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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彼得堡的华灯
1903年,我第一次踏进彼得堡。
大理石的地板、水晶的吊灯、喷香的香水味——这里的一切都让我这个乡下人头晕目眩。贵族夫人们穿着缀满珍珠的裙裾围拢过来,听我这个“来自西伯利亚的先知”讲话。她们捧着我那双脏手,仿佛捧着圣物。
我不明白,她们爱听我说话吗?不,她们爱听的是神秘,是远方,是她们乏味生活中的一剂烈酒。而我,恰恰就是那杯烈酒。
四、皇储的眼泪
让我真正站上权力顶峰的,是那个孩子——阿列克谢。
皇储患着血友病,哪怕轻轻磕碰都可能丧命。1912年那个夜晚,孩子血流不止,太医们束手无策。皇后的电报越过千里雪原飞到我手上。我回信说:“上帝已看见你的眼泪,不要悲伤,孩子会活下来。”
奇迹般地,血止住了。
从那天起,皇后视我为天使,皇帝也对我另眼相看。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也许我的祈祷真的有用,也许只是我预感到,那孩子本就熬得过那一夜。在皇宫里,我究竟是圣徒,还是骗子?连我自己,有时也在深夜里问镜子中的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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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深渊之上
权力像伏特加,喝下去的时候暖烘烘,醒来却头痛欲裂。
我开始干预朝政,大臣的任免,战争的决策,都有我的影子。彼得堡的酒馆里,我放浪形骸,丑闻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诅咒我,画讽刺我的漫画,叫我“妖僧”、“色魔”、“沙皇背后的恶魔”。
可我真是恶魔吗?我不过是让皇室在绝望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不,也许我比恶魔更糟——我明知自己救不了这个腐朽的帝国,却享受着被需要的感觉,像吸食鸦片一样,享受着那些谄媚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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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最后的夜晚
1916年12月,我收到了尤苏波夫公爵的晚宴邀请。
我知道那是个陷阱。我甚至写下了遗言,寄给皇帝:“如果我被农夫所杀,请记住,是罗曼诺夫家族自己杀死了自己。”
但他们不是农夫。毒药、子弹、绳索、冰河,他们用了农夫绝不会用的手段。当我在冰窟中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我想到的不是彼得堡的荣华,而是波克罗夫斯科耶的那片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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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历史会怎么写我?妖怪?骗子?乱世妖僧?
都随他们去吧。
我只是想告诉后人:我格里高利,本就是乡下一农民。是泥土生养了我,是时代扭曲了我。当一个国家把命运交到一个农民粗糙的手里时,错的不是这个农民:
错的是那个病了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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