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老婆对我是生理性喜欢，我俩今年63岁，她每天晚上都要搂着我睡
我跟我老婆结婚三十八年了。
今年都六十三。她退休前在幼儿园当老师，我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两个孩子都成家了，一个在省城，一个在深圳。家里就我们俩。两室一厅，够住。她养了几盆花，我养了一只鸟。日子过得慢。但踏实。
她每天晚上都要搂着我睡。
不是那种。就是搂着。她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我腰上，头靠在我肩膀后面。有时候腿也搭上来。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我要是翻身，她就跟着翻。我要是起来上厕所，她就醒。醒了也不说话，等我回来。躺下了，她又把手搭上来。搭上了，才能接着睡。
我有时候说“你搂这么紧，我喘不上气”。她说“你喘你的”。我说“你手压着我胃了”。她说“那你别吃那么多”。我说“你这个人”。她说“我这个人就这样。你娶我的时候就知道”。
我娶她的时候，她二十二。我二十四。相亲认识的。见了三次面。第一次在她家，她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第二次在镇上，我请她吃了碗馄饨。她吃了一碗，我吃了两碗。她看着我吃。没说话。第三次我骑自行车带她去县城。她坐在后座上。手抓着车座。不敢搂我。路颠了一下。她差点掉下去。我说“你搂着我”。她犹豫了一下。手伸过来。轻轻搭在我腰上。就那么搭着。到了县城。下了车。她脸红红的。说“你骑得真快”。我说“你手真凉”。她笑了。那个笑。我记了一辈子。
后来结了婚。生了孩子。过了几十年。孩子小的时候。她搂孩子睡。孩子睡中间。我睡边上。孩子大了。分床了。她又搂我。我说“孩子都大了。你还搂”。她说“孩子是孩子。你是你”。我说“有什么区别”。她说“不一样。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是我身上长出来的骨头”。我说“这话你从哪学的”。她说“我自己想的”。我说“你想得挺好”。她说“你少贫”。
她退休之后。更黏我了。我去哪她都跟着。我去公园下棋。她坐旁边看。我去菜市场买菜。她跟后面拎袋子。我去修车。她蹲在旁边递扳手。我说“你烦不烦”。她说“不烦”。我说“你没事干？”她说“你就是我的事”。我嘴上说烦。心里不烦。她要是不跟。我还觉得空。
晚上睡觉。她搂着我。我有时候睡不着。听着她的呼吸。她呼吸很轻。但很匀。像一只猫趴在胸口。暖的。我有时候想。这个人。跟了我快四十年。给我生了两个孩子。伺候了我妈。伺候了我。现在老了。她什么都不图了。就图晚上搂着一个人睡。那个人是我。
有一回她感冒。发烧。我说“你今天别搂我了。传染”。她说“传染就传染”。我说“你这个人怎么不听”。她说“我听了三十八年了。今天不听”。她搂着我。烧到三十八度五。搂了一夜。第二天她好了。我感冒了。她说“你看。传染了吧”。我说“你活该”。她说“你才活该”。两个人坐在床上。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互相递纸巾。笑。
我有时候跟老伙计们聊天。他们说“我家那个。早就分房睡了。各睡各的。清净”。我说“我家那个。天天搂着”。他们说“你不嫌烦？”我说“烦”。他们说“那你怎么不分开”。我说“她搂习惯了。不搂睡不着”。他们说“那你呢”。我说“我也习惯了。她不搂。我也睡不着”。
这是真话。有一回她回娘家住了三天。我一个人睡。翻来覆去。怎么躺都不对。被子太宽。床太大。枕头太高。我把她的枕头抱过来。闻了闻。有她的味道。洗衣粉混着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她每天吃降压药。那股味渗进枕头里了。我抱着她的枕头。睡了三天。她回来那天。晚上躺下。手搭上来。我一下子就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她问我“你这几天睡得好不好”。我说“好”。她说“你骗人。你黑眼圈都出来了”。我说“那你别走”。她说“我不走了”。我说“说话算数”。她说“算数”。
她现在还搂着。每天晚上。我上床。她跟着上床。我躺下。她侧过身。手搭在我腰上。头靠在我肩膀后面。有时候她睡着了。手会滑下去。我醒了。把她的手拿回来。放在原来的位置。她动一下。嘟囔一句。又睡了。
我今年六十三。她六十三。我们俩加起来一百二十六。还能搂几年。不知道。但今天。她还搂着。我还睡着。就行了。
有些事。你年轻的时候不懂。觉得搂搂抱抱是年轻人的事。老了就该各睡各的。但你老了才知道。夜里有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你腰上。比什么安眠药都管用。那个人。跟了你一辈子。她什么都不说。就搂着你。你什么都不说。就让她搂。搂着搂着。天就亮了。搂着搂着。一辈子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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