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赵楠讲战争之《东线1941（第一部）》一、（1）下

听赵楠讲战争之《东线1941（第一部）》一、（1）下

除了几个新近竖起的瞭望塔高耸于树梢之上，布格河左岸丝毫不见有战争的迹象。然而，树丛掩映之下，却隐藏着大批人员、坦克、迫击炮、榴弹炮、摩托车、马拉炮和自行火炮、高射炮、装甲车、马匹和卡车，仅在布列斯特对面的布格河南岸段上，就集结了四个师的兵力。就在要塞守军纷纷向五一公园集结或漫步进城的时候，德军无线电报务员瓦尔特·斯托尔也与战友们一起在连长面前列队。赫尔姆施泰特中尉神情严肃地走上前，开始宣读一份传单，标题是《东方战线的士兵们》，内容是阿道夫·希特勒的讲话。“在承受了沉重的负担并被迫保持数月沉默之后，终于到了可以畅所欲言的时刻……”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赫尔姆施泰特艰难地念完了这份四页长的文件，希特勒在其中回顾了欧洲近四分之一的历史：英国长期以来对德国及其工业实力的嫉妒和仇恨、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因“内乱”而战败、那些反对德国在纳粹党领导下复兴的“犹太人、布尔什维克和反动派”、1939年8月与苏联签订的条约，以及自那以后苏联如何破坏同盟关系，攻击、瓜分甚至吞并东欧、北欧的和平国家芬兰、波罗的海诸国、比萨拉比亚，并试图在巴尔干地区挑起动乱。如今，德苏边境集中了150个师的军队，正等待着“粉碎德国和意大利”的最佳时机。希特勒宣称，现在是采取行动的时候了，“继续袖手旁观不仅是一种失职，而且是对德国人民乃至整个欧洲的犯罪。”于是，希特勒采取了行动。“东部战线的士兵们！眼下，世界上最大规模的军事集结已经完成。”从北极到黑海，是时候“拯救”了。“整个欧洲的文化与文明将由伟大的日耳曼民族维护。”将近30分钟后，赫尔姆施泰特念到了呼吁书的结尾段落：“德国士兵们！你们即将踏上一场艰难的斗争，肩负着重大的责任，欧洲的命运、德意志帝国的未来、我们民族的存亡都掌握在你们的手中，愿主保佑我们在斗争中取得胜利！”

此时，军官转而宣布了部队的任务：在布列斯特以南渡过布格河，摧毁距离要塞四英里处的一系列碉堡，并建立桥头堡，这一切都要在猛烈的炮火掩护下进行。“现在大家都得赶紧行动了。”瓦尔特·斯托尔回忆道，“拆掉帐篷、装车，收起电话线，领取铁罐口粮和弹药，所有这一切都忙得一团糟。”为了以防万一，士兵们还顺手拿走了巧克力、白兰地和啤酒。团乐队演奏了最后的行军曲，乐手们随后把乐器送往后方，加入担架队。年轻的无线电报务员注意到：“显然，前方将有一场恶战。”

几英里之外，40岁的牧师鲁道夫·格绍夫在第45步兵师的帐篷总部带领全体人员进行了最后一次礼拜，该总部位于通往华沙的主干道旁的一片森林里。“整个过程气氛非常严肃，大家都很庄重。”15年后，这位奥地利人写道。这也不足为奇，因为第二天，格绍夫所在的师就要强攻布列斯特要塞了。第45师的士兵们为这次任务已经训练了六周：他们通过“攻打”华沙西南边缘的19世纪晚期的奥凯切要塞来进行演练；而高级军官们则通过研究布列斯特要塞的每一个细节（旧地图、航拍照片、全景图以及以往对这座要塞的攻击记录）来进行准备。

夜幕降临，部队人员收起帐篷，向边境城镇特雷索尔进发，他们的指挥部设在一所一战时期建于市政公墓旁的掩体里。士兵们也纷纷离开临时营地，悄然向布格河畔的沼泽地带进发。工兵们将充气船拖向河边。15厘米、21厘米、28厘米的迫击炮以及新型多管火箭炮在专门铺设的木板路上被推拉前行。沃尔特·斯托尔和他的战友们经过布格河附近的一个村庄，那里挤满了准备待桥头堡稳固后过河的突击炮和自行火炮。整个行动期间，保持安静是首要任务。对于第45步兵师的指挥官弗里茨·施莱珀来说，这是整个行动中最不稳定的时刻，如果河对岸的苏联人发现或听到他的部队正在就位，他们会下令发动先发制人的炮击，将他的部队暴露在开阔地带，击毁一些登陆艇，甚至引爆弹药库么？施莱珀不必位此担心。“俄方一切平静。”他在日记中写道。布格河平静地流淌着，河面上唯一的声响来自布列斯特车站的调车机车和要塞里传来的惯常声音。

也许这并非唯一的喧闹。在距离要塞不到半英里的五一公园里，红军政委宣讲无需惧怕与德国开战，两国关系从未如此融洽的场面已被音乐所取代，管弦乐队和军乐队的演奏声此起彼伏。单身士兵们总是去布列斯特的酒吧和舞厅消遣，而军官及其家属则聚集在公园里，与市民们一起享受这美好的仲夏夜免费娱乐。“那时候那里是唯一能让人开心的地方，”布列斯特居民格奥尔基·卡尔布克回忆道，“人们跳舞，大家都很开心，那真是令人愉快又美好的时光。”留在要塞里的士兵们则接受了政委的政治教育，其中有的人随后观看了电影（当然都是苏联式的影片）：有前一年夏天“解放”比萨拉比亚的纪录片，有改编自俄国内战时期一位农民领袖故事的虚构影片，还有普希金的童话《鲁斯兰和柳德米拉》的电影版。而要塞里的其他士兵则从酒精中寻求消遣。随着酒瓶渐渐空了，喧闹声越来越大，埃里希·邦克回忆道：“偶尔会变成齐声高唱，唱完后我们还能依稀听到：斯大林万岁！斯大林万岁！”最终，喧闹声渐渐平息，歌声也停了下来。此时已过午夜，星期六变成了星期天，即1941年6月22日，这一天全世界都将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