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听家政姐妹说,她干5年头一回见这种事,那家老太太儿子找了个男保姆,我推门进去,老太太穿真丝睡裙,男保姆正给她按脚,门都没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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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干家政这行,到今年是第5个年头。5年里进过多少家的门,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有别墅,有老破小,有儿女给父母请的,有老人自己掏钱的。什么样的都见过,可那一家的事,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跟揣了块石头似的。
那家老太太姓周,76岁,住城南一个老小区,6楼,没电梯。我第一次去的时候是去年3月,中介跟我说,老太太儿子给找了个男保姆,让我去替半天班,说是那个男保姆每月要休两天,休的时候得有人顶上。我当时就愣了一下——男保姆?伺候老太太?中介说,人家儿子特意找的,说男的有力气,能扶得动。
我也没多想,干咱们这行的,人家让干啥干啥。
第一次进门,是周老太太儿子开的门。40来岁,穿件灰夹克,头发有点油,说话挺客气,叫我张姐,说辛苦辛苦。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倒挺干净,就是有股味儿,说不上来,像是药味掺着点花露水。客厅茶几上摆着三个药瓶、一个血压计、半杯凉了的茶。阳台上晾着两条毛巾,一蓝一白。
老太太坐在里屋床上,盖着条薄毯子。我进去跟她打招呼,她抬了下眼皮,没说话。瘦,脸白,头发染过,黑的,发根白了半截。穿件棉布褂子,手背上的皮松松垮垮。
那天下午我给她擦了身子、换了床单、煮了碗面。她吃得不多,半碗,剩下半碗搁在床头柜上。我收拾的时候,看见床头柜抽屉里有个红包,厚厚一沓,露着个角。
那个男保姆我没见着。中介说他姓赵,54岁,东北人,来这家干了快一年了。
第二次去,是4月。
这回我见着老赵了。我进门的时候他正要走,背个黑包,穿件深蓝夹克,个头不高,但肩膀宽,脸黑,手大。他冲我点了下头,说“来了姐”,然后就出门了,脚步挺快。
老太太那天话多点,问我姓啥、哪的人、干几年了。我一边给她剪指甲一边答。她忽然说:“小赵这人,心细。”我没接话。她又说:“比闺女都强。”我还是没接话。干咱们这行的,主家的事,听着就行,别搭茬。
可我出来的时候,在楼道里碰见对门一个老太太。那老太太拽了我一下,小声说:“你是来替小赵的?”我说是。她撇了下嘴,说:“你留点神。”
我没问留什么神。干家政的,不该问的不问。可那句话我记心里了。
5月,我又去了两回。有一回是晚上,老太太儿子打电话叫我去的,说他妈有点发烧。我进门的时候,老赵也在。他正端着碗喂老太太喝水,一勺一勺的,老太太靠在他胳膊上。见我来了,老赵站起来,说“姐你来了,那我先回”,然后拿了包就走。老太太眼睛跟着他,一直跟到门关上。
那天晚上我守着老太太,她烧到38度2,吃了药,后半夜退了。她迷迷糊糊的时候,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像是个人名,又像不是。
真正出事,是6月。
那天不是我的班。是老太太儿子给我打电话,说老赵临时有事,让我赶紧去一趟。我骑电动车过去的,到楼下是下午3点多。天热,知了叫得人心烦。
我上了6楼,敲门。没人应。我又敲,还是没人。我试着拧了下门把手——门没锁,开了。
客厅没人。茶几上放着半个西瓜,勺还插在上面。里屋的门虚掩着,有条缝。我喊了声“周姨”,没人应。我推门进去。
老太太穿着件真丝睡裙,浅灰的,吊带那种,料子薄,贴在身上。她靠在床头,脚搭在一个塑料盆沿上。老赵坐在床边一个小马扎上,正给她按脚。两只手握着她的脚,大拇指在脚心那儿转着圈。盆里的水还冒着点热气。
门是虚掩的,没关。
我站在门口,脚底下像钉了钉子。老太太先看见我,脸上没啥表情,就说了一句:“来了啊。”老赵回头看了我一眼,手没停,说:“姐,你坐,马上就好。”
我退出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有点抖。西瓜的甜味混着屋里那股药味,我有点犯恶心。
过了大概10分钟,老赵出来了,手上还擦着毛巾。他说:“姐,麻烦你了,我出去一趟,晚上可能不回来,你照看一宿。”我没看他,说“行”。
他走了以后,我进里屋。老太太已经换了件棉布衫,坐在床边,脚上穿着袜子。她看了我一眼,说:“小张,你把那盆水倒了。”
我端盆的时候,看见盆底有一层薄薄的白垢。水还是温的。
那天晚上,老太太睡得早。我躺在客厅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画面——真丝睡裙,按脚的手,虚掩的门。我干这行5年,头一回见这种事。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儿子来了。他把我叫到楼道里,递给我一个信封,说“张姐,这个月辛苦你了,多给你200”。我没接。我说:“你妈这情况,你得自己多来看看。”他脸色变了一下,说“我知道,我忙”。然后他把信封塞我车筐里,走了。
我站在楼道里,听见屋里老太太在喊:“小赵呢?小赵咋还没来?”
7月,我没再去那家。中介打电话问我咋不去了,我说我腰疼,干不了。中介也没多问。
可我心里一直搁着这事。我跟几个干家政的姐妹唠过,她们有的说“那有啥,人家儿子花钱雇的,愿打愿挨”,有的说“老太太糊涂了,被个外人哄了”,还有的说“你管那闲事干啥,挣你的钱得了”。
我谁也没告诉。包括我男人。他那人嘴碎,知道了能嚷嚷得满小区都知道。
8月,我在菜市场碰见对门那个老太太。她拉着我说了半天。她说老赵现在不住家了,白天来,晚上走。她说老太太儿子给老赵涨了钱,一个月6500。她说老太太把存折给了老赵,让他去取钱,取了3000,老太太问都没问。
我听着,没说话。她又说:“你说那存折里到底有多少?老太太一个月退休金才3800,这几年攒的,少说也有十几万吧。”
我还是没说话。可我回家以后,把这事翻来覆去想了半宿。
9月,老太太儿子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张姐,你能不能回来干?老赵不干了。”我问为啥。他说:“我妈跟他吵了一架,把他撵走了。”我问吵啥。他说:“不知道,我妈不说。”
我去了。
老太太瘦了一圈,眼窝陷进去了,头发也没染,白花花地贴在头皮上。我给她擦身子的时候,看见她胳膊上有块青,问她咋弄的,她说“碰的”。我没再问。
那天下午,她忽然跟我说:“小赵那人,心细。”我没接话。她又说:“可他心太细了。”然后就不说了。
我干了一个礼拜,她又把我辞了。她说:“你走吧,我儿子再给我找。”
我走那天,在楼下碰见老赵。他蹲在花坛边上抽烟,看见我,站起来,说:“姐,那家你干着呢?”我说“不干了”。他笑了一下,说:“那老太太,难伺候。”然后他把烟头一扔,走了。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老太太跟老赵到底咋回事。是老太太糊涂了,还是老赵真干了啥,还是啥事都没有,就是我想多了。
可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推门进去,门是虚掩的,没关。老太太看见我,脸上啥表情都没有。老赵手没停,说“姐你坐”。
那盆洗脚水,我端出去倒的时候,还是温的。
后来我跟我一个姐妹唠这事,她说:“你管人家呢,人家儿子都不管。”我说:“我不是管,我就是想不明白。”她说:“想不明白就别想,这世道,啥人没有。”
我现在还在干家政。进过好多家,见过好多老人。有的儿女天天来,有的半年不见人影。有的老人拉着我的手能唠一下午,有的从头到尾不说一句话。
可我再也没见过男保姆。也再没见过真丝睡裙。
那件事,我跟谁都没细说。今天写出来,是因为我憋得慌。你们要是遇着这种事,是装没看见,还是跟人家儿女说?我也说不好。反正我当时是装没看见。
可那盆水,我到现在还记得。温的。
接着说。
老赵走了以后,我以为这事就算完了。谁知道没过半个月,老太太儿子又给我打电话,说张姐你再来一趟吧,我妈不吃饭了。
我去了。
进门一看,老太太坐在床上,背靠着墙,眼睛直勾勾盯着窗户。床头柜上搁着一碗粥,凉了,上面结了一层皮。她儿子站在旁边,搓着手,说:“三天了,就喝点水。”
我走过去,喊了声“周姨”。她眼珠子转过来,看了我一下,又转回去了。
我端过那碗粥,说:“咱吃点吧,不吃不行。”她没理我。我把粥热了热,又端过来,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她嘴唇动了动,说了句:“小赵呢?”
她儿子在旁边说:“妈,人家不干了,你别找了。”
老太太没再说话。那勺粥她到底还是吃了。吃了小半碗。
她儿子把我叫到客厅,点了根烟,抽了两口,说:“张姐,我跟你说个事。”我说你说。他说:“老赵临走的时候,我妈给了他3万块钱。”
我愣了一下。他说:“我不知道。我是查存折才发现的。3万,分两回取的,一次2万,一次1万。取款单上是老赵的签字。”
我说:“那你找他要啊。”
他说:“要了。他说是我妈给他的,不是他偷的。我妈也说,是她愿意给的。”
他抽了口烟,说:“我不是心疼那3万。我是觉得这事不对劲。”
我没说话。他又说:“你说一个男保姆,伺候我妈一年,我妈给他3万。这算啥?”
我还是没说话。他把烟掐了,说:“张姐,你帮我盯盯,看老赵还来不来。”
我答应了。
从那以后,我隔三差五就去老太太那坐坐。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傍晚。老太太慢慢又跟我说话了,虽然还是不多,但比之前强。
有一天下午,她忽然跟我唠起老赵。她说:“小赵刚来的时候,我不让他进门。”
我问为啥。她说:“一个男的,伺候我,我不自在。”
她说老赵第一天来,站在门口,她隔着门说“你走吧,我不用男的”。老赵说:“大妈,你让我试试,不行我走。”
她说她试了。老赵给她做饭、洗衣、扶她上厕所。她说老赵手轻,扶她的时候不弄疼她。她说有一回她半夜犯病,喘不上气,老赵背她下的6楼,背到楼下打车,到医院一查是肺炎,住了8天,老赵在医院陪了8天,没回过家。
她说这些的时候,脸上没啥表情,就跟说别人的事一样。可说到最后一句,她停了一下。她说:“我儿子那8天,来了两回,每回待了不到半个钟头。”
我说:“那你也不能给他那么多钱啊。”
她看了我一眼,说:“你管我。”
我就不说了。
过了几天,老太太儿子又来找我。他说他打听到老赵现在在城北一个小区干,也是伺候一个老太太,75岁,独居,儿女在国外。他说他去找过老赵,老赵不承认那3万是骗的,说是周老太太自愿给的。他说他报警了,警察说这属于民事纠纷,让自己协商。
他说:“张姐,你说我咋办?”
我说:“你妈愿意给,你有啥法。”
他说:“那是我妈的钱。她糊涂了。”
我说:“你妈不糊涂。她跟我说了,那钱是她愿意给的。”
他看了我半天,说:“我妈跟你说的?”
我说:“嗯。”
他没再说话。过了几天,他把老太太送去了养老院。我去看过一回。老太太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晒太阳。她看见我,招了招手。我走过去,她拉着我的手,说:“小张,你说小赵现在干啥呢?”
我说:“不知道。”
她说:“他那人,心细。”
我出来的时候,在养老院门口碰见她儿子。他说:“张姐,你以后不用来了。我妈在这儿有人照顾。”我说“行”。他递给我一个信封,说“这是这个月的”。我接了。
我走了以后,再也没见过老太太。也没见过老赵。
可这事没完。
今年3月,我在另一个小区干活。那家是个老爷子,80多,瘫在床上。他闺女给他找了个男护工,40来岁,姓刘。我去的第一天,那男护工正给老爷子擦身子。门开着。我站在门口,忽然就想起周老太太来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跟我男人说:“你说一个男的,伺候老太太,到底图啥?”
他说:“图钱呗。”
我说:“那要是老太太愿意给呢?”
他说:“那你有啥法。”
我说:“那要是老太太不光愿意给钱呢?”
他翻了个身,说:“你管人家呢,睡觉。”
我睡不着。我想起周老太太那件真丝睡裙,想起老赵按脚的那双手,想起那盆温吞吞的洗脚水。我想起老太太说“小赵心细”时候的表情,想起她说“你管我”时候的眼神。
我也想起她儿子说的话——“我不是心疼那3万,我是觉得这事不对劲。”
可到底哪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我也说不上来。
后来我跟一个干家政的老姐妹唠这事。她比我大几岁,干这行快10年了。她听完,沉默了半天,说:“我跟你说个事。”
她说她以前干过一家,也是个老太太,70多,找了个男保姆。那男保姆干了两年,老太太把房子过户给他了。儿女打官司打了一年多,最后判了,房子要回来一半。可老太太到死都不承认自己糊涂。
她说:“你说那老太太图啥?就图有个人天天跟她说话,图有个人扶她上厕所不嫌她脏,图有个人半夜她咳嗽一声就爬起来给她倒水。这些东西,儿女给不了。”
我说:“那也不能把房子给人家啊。”
她说:“所以说你不懂。人老了,啥钱不钱的,她就想要个热乎气。”
我没说话。她又说:“你别觉得我说话难听。你想想,要是你70多了,老头没了,儿女一年到头见不着面,这时候有个人天天伺候你,给你洗脚,扶你上厕所,半夜你咳嗽一声他就醒——你给不给他钱?”
我说:“我不给。”
她笑了,说:“你现在这么说。到时候就不一定了。”
我回家以后,把这事翻来覆去地想。
我想起我婆婆。我婆婆72岁那年走的,走之前瘫了3年。我伺候的。我男人上班,我辞了工在家伺候她。端屎端尿,擦身子,喂饭。她到后来谁也不认得了,就认得我。她管我叫“闺女”。我给她擦身子的时候她不躲,我给她换尿布的时候她攥着我的手不放。
她走那天,我哭了一场。不是哭她死了,是哭我伺候了3年,她到底也没跟我说一句“谢谢”。她到最后也没认出我是谁。
可我婆婆没给我钱。我也没要。我觉得那是应该的。
可要是换成一个外人呢?一个外人伺候我3年,我给他钱,给他房子,是不是也说得过去?
我想不明白。
4月,我接了个新活。一个老太太,68岁,身体还行,就是腿脚不利索。她闺女给她请了个人,白天陪着,晚上走。我去的第一天,她问我:“你干这行几年了?”我说5年多。她说:“你见过男保姆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见过。”
她说:“我跟你说,我有个老姐妹,去年找了个男保姆,干了半年,把她的金镯子偷了。报警了,人跑了。”
我说:“那你得留点神。”
她说:“我不用男保姆。我闺女也不让。”
我没再说话。可我心里想的是周老太太。她也没让。她一开始也没让。可老赵还是进了门。不光进了门,还给她按了脚,还陪了她一年,还拿了3万块钱。
她儿子说“这事不对劲”。可我觉得,最不对劲的,是她儿子那8天只去了两回。
5月,我在街上碰见对门那个老太太。她老了不少,头发全白了。她拉着我说了半天。她说周老太太在养老院挺好,就是不大说话了。她说她儿子一个月去看一回,待半个钟头就走。
我说:“那老赵呢?”
她说:“谁?”
我说:“那个男保姆。”
她想了想,说:“哦,那个。早没影了。听说去南方了。”
我“哦”了一声。她又说:“你说那老太太,图啥呢?儿子给请的保姆,她不要,非要个男的。男的来了,她又给钱。给完钱,人跑了。你说她图啥?”
我说:“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我干这行5年多,进过几十家的门。我见过儿子给妈请保姆,一个月来一回的。我见过闺女给爸请保姆,一年来一回的。我见过老人自己掏钱请人,儿女不知道的。我见过老人把存折给保姆的,给金镯子的,给房子的。我也见过保姆把老人伺候得干干净净的,也见过保姆把老人扔在床上一整天的。
可那一家的事,我到现在也说不清。
我只记得那盆水。温的。还有那扇门,虚掩着,没关。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太太看见我,脸上啥表情都没有。老赵手没停,说“姐你坐”。
我坐下来了。我端了那盆水去倒。我干了那天该干的活。我什么都没说。
后来老太太儿子问我:“你当时咋不跟我说?”
我说:“我说啥?”
他说:“你说啥都行。你说你看见老赵给我妈按脚,你说门没关,你说我妈穿件睡裙。”
我说:“我说了你能咋的?”
他没说话。
我说:“你妈愿意。你有啥法。”
他说:“那是我妈。”
我说:“是你妈。可你妈一个人在这屋里待了一年,你来了几回?”
他看了我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站起来,走了。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这事到底怪谁。怪老赵?怪老太太?怪她儿子?还是怪我?
我要是当时说了,老太太会不会被儿子接走?会不会不去养老院?会不会现在还住在那间屋里,坐在床上,看着窗户?
我也不知道。
我现在还在干家政。每天进不同的门,见不同的人。有时候推门进去,门关着,我得敲。有时候推门进去,门没关,我就直接进。
可我每回推门的时候,都会想起那天。
那天我推门进去,老太太穿件真丝睡裙,老赵正给她按脚,门都没关。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扇门为啥没关。
是忘了?
还是故意的?
还是她根本不在乎?
我问过老太太一回。那是她在养老院的时候,我去看她。我问她:“周姨,那天门咋没关?”
她看了我半天,说:“哪天?”
我说:“就那天。老赵给你按脚那天。”
她又看了我半天,说:“我忘了。”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窗外,说:“小赵那人,心细。”
她就说了这一句。再没说话。
我走的时候,她拉着我的手,说:“小张,你下次来,给我带点橘子。”
我说“好”。
我去了。带了橘子。她吃了两瓣,说“酸”。然后她又说:“小赵那人,给我按脚的时候,手是热的。”
我没接话。我给她剥了3个橘子,搁在床头柜上。
我走的时候,她喊了我一声。我回头。她说:“你别跟你哥说。”
我说:“谁?”
她说:“我儿子。你别跟他说小赵的事。”
我说:“我不说。”
她说:“你说了他也不管。”
我没说话。我出来了。
在养老院门口,我看见她儿子正往这边走。他看见我,愣了一下,说:“张姐,你来了。”
我说:“嗯。”
他说:“我妈咋样?”
我说:“挺好。”
他说:“她跟你说啥了?”
我说:“没说啥。”
他看了我一眼,说:“张姐,你是不是有啥瞒着我?”
我说:“没有。”
他说:“那3万块钱,我到现在也没要回来。”
我说:“你妈愿意给的。”
他说:“那是我妈的钱。”
我说:“你妈愿意。”
他没再说话。我走了。
我走了以后,再也没去过那家养老院。也没见过周老太太。
可这事没完。
6月,我接了一个新活。一个老爷子,73岁,独居,儿女都在外地。他闺女在网上给他找了个男保姆,40来岁,说是有护理证。我去替班的时候,那男保姆正给老爷子喂饭。门开着。我站在门口,忽然就想起周老太太来了。
我进去,跟那男保姆打了个招呼。他站起来,说“姐你来了,那我先走”。他走了以后,老爷子跟我说:“这人不错,心细。”
我说:“那就好。”
老爷子又说:“比我闺女强。我闺女半年没来了。”
我没接话。我给老爷子擦了嘴,换了床单,煮了碗面。他吃了半碗,剩了半碗。我收拾的时候,看见床头柜抽屉里有个红包,厚厚一沓,露着个角。
我愣了一下。我没打开。我把它推回去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跟我男人说:“你说,一个外人,伺候老人,到底图啥?”
他说:“图钱呗。”
我说:“那要是老人愿意给呢?”
他说:“那你有啥法。”
我说:“那要是老人不光愿意给钱呢?”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咋老想这些?”
我说:“我就是想不明白。”
他说:“想不明白就别想。睡觉。”
我睡不着。我想起周老太太,想起老赵,想起那盆温吞吞的洗脚水。我想起老太太说“小赵心细”时候的表情,想起她说“你别跟你哥说”时候的眼神。我想起她儿子说的“这事不对劲”。
可到底哪不对劲,我还是说不上来。
我只知道,那扇门,没关。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老太太看见我,脸上啥表情都没有。
老赵手没停,说“姐你坐”。
我坐下来了。
我端了那盆水去倒。
我干了那天该干的活。
我什么都没说。
到现在,我也没说。
你们要是遇着这种事,是说,还是不说?
我说不好。
反正我当时是没说。
可那盆水,我到现在还记得。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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