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款下来那天,我妈把80万全给我弟,我伺候她住院2个月,昨天她把存折拍桌上,说闺女没份,我弟在边上数钱,一张都没给我留,我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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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在医院二楼缴费窗口排队。
前面一个大爷,拿着单子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念叨,怎么又涨了。
窗口里的姑娘说,大爷,这是自费部分。
大爷说,我知道,我知道。
他把单子折起来,塞进棉袄内兜,掏出一张卡递过去。手有点抖。
轮到我。
我把单子递进去,说,刷这个。
卡里剩的不多了。我知道。上次住院交了五千押金,这才第五天。
机器吐出凭条。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余额还有七百三十二块六。
我把凭条叠好,塞进包里。
包里全是单子。缴费单、检查单、药单、陪护证。乱成一团。
我站在走廊里,没急着回病房。
窗户外面在下雨。不大,毛毛雨。
楼下的树刚发芽,绿得很浅。
我想抽根烟。但医院不让。我已经两个多月没抽了。
不是戒了。是没空。
伺候我妈住院两个月,我连抽烟的工夫都没有。
我妈是正月十六住的院。
脑梗。不算太严重,但半边身子不太利索。
那天早上我接到我弟电话,他说,姐,妈住院了,你过来一趟。
我说,怎么了。
他说,脑梗。
就两个字。
我请了假。从石家庄坐高铁回邯郸。一个多小时。
到医院的时候,我妈已经躺在病床上了。左手左脚不太能动。嘴有点歪。看见我,眼圈红了。
我说,没事,没事。
她说,你怎么回来了。
我说,我不回来谁伺候你。
她说,你弟在呢。
我看了我弟一眼。他坐在床边刷手机。
他说,姐你来了就行,我那边还有事。
我说,你走吧。
他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留在医院。
陪护椅,铁的,拉开是张窄床。铺一层薄褥子。硬。
我躺上去,翻个身,吱嘎响。
我妈睡不踏实。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翻身。
我一晚上没怎么睡。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量血压。我妈说,闺女,你回去吧,让你弟来。
我说,他忙。
她说,你也忙。
我说,我没事。
她没再说话。眼睛看着天花板。
我在医院待了两个月。
第一个月,我弟来了四次。每次待不到一个小时。
第二个月,来了两次。
一次是送钱。拿了五千。说,姐,你先垫着,回头我给你。
一次是拿东西。我妈的医保卡、身份证、户口本。他说要去办什么手续。
我说,办什么手续。
他说,你别管了。
我说,钱的事你得管。
他说,我知道。
然后就走了。
我妈住院两个月,一共花了三万七千多。
医保报了一部分,自费一万八千多。
我垫了一万三。我弟拿了五千。
我妈自己掏了两千。
这些账我都记着。记在一个小本上。
不是我要算。是我不敢不算。
我一个月工资四千二。在石家庄一个超市做理货员。
房租一千五。吃饭一千。剩下那点,攒着。
攒了三年,攒了两万。这两个月,花了一万三。
我弟在邯郸开出租。一个月挣多少我不知道。他从来不说。
他媳妇在商场卖衣服。他们有个儿子,上初中。
他们有一套房子。我妈给的首付。
这事我后来说。
我妈住院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突然跟我说,老家要拆迁了。
我说,什么时候的事。
她说,去年就说了。今年可能就下来。
我说,那挺好。
她说,你弟说,拆迁款下来,给他换个大点的房子。
我没说话。
她说,你弟不容易。开出租,起早贪黑的。
我说,嗯。
她说,你一个人在石家庄,也不容易。
我说,还行。
她说,你也不小了,该找个人了。
我说,再说吧。
她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不说了。
我躺在陪护椅上,看着天花板。
医院的灯一直亮着。走廊里有护士走路的声音。
我想起我爸。
我爸是五年前走的。心梗。走得很快。
那天早上他还去地里转了一圈。中午回来吃饭,说胸口闷。我妈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靠在椅子上。就没再起来。
我爸走的时候,我弟还没结婚。我还没来石家庄。
我爸留了句话。跟我妈说的。他说,房子给儿子。
我妈后来跟我说,你爸说的,房子给你弟。你是闺女,嫁出去的人。
我说,我知道。
其实我不知道。
我爸走的那年我二十七。刚跟对象分手。从北京回来。
在家里待了半年。我妈天天念叨,说我不找工作,说我不找对象。
我说,我找。
她说,你找什么找。你弟都结婚了。你呢。
我没说话。
后来我来了石家庄。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里,我回去过多少次,我记不清了。
每次回去,我妈都说,你弟怎么怎么不容易。你弟媳妇怎么怎么不容易。你侄子怎么怎么聪明。
我听着。嗯嗯啊啊地应着。
我不是不爱听。我是不知道说什么。
我妈出院是三月中旬。
那天我弟来了。开了他的出租车。把我妈接回去。
我说,我跟回去住几天。
我妈说,不用了。你回去上班吧。耽误这么长时间了。
我说,没事。
她说,你弟在呢。
我看了一眼我弟。他没说话。把行李往后备箱里塞。
我说,那我走了。
我妈说,走吧。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走。
尾灯越来越小。拐了个弯。不见了。
我站在那儿。站了半天。
风挺大的。吹得眼睛疼。
我坐高铁回了石家庄。
第二天上班。理货。上架。码货。跟平时一样。
同事问我,你妈怎么样了。
我说,出院了。
她说,那就好。
我说,嗯。
然后就没话了。
我继续码货。一箱一箱地搬。
那天下班,我回到出租屋。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
我把包扔在床上。坐下来。
手机响了。我弟发来一条消息。
“姐,妈说拆迁款快下来了。到时候再说。”
我看了半天。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然后我去洗了个脸。
水挺凉的。
拆迁款是四月底下来的。
我弟给我打电话。说,姐,钱到了。
我说,多少。
他说,八十万。
我说,哦。
他说,妈说给我。
我说,嗯。
他说,你有空回来一趟吧。
我说,干什么。
他说,妈让你回来。
我说,行。
我请了两天假。坐高铁回去。
到家的时候是中午。
我妈坐在沙发上。看着精神还行。左边身子还是不太利索。但能走。
我弟在。我弟媳妇在。我侄子也在。
桌上摆着菜。排骨。鱼。鸡。
我妈说,回来了。
我说,嗯。
她说,吃饭。
我坐下来。
我弟给我倒了杯水。
我侄子说,姑姑好。
我说,好。
然后就开始吃饭。
没人提拆迁款的事。
我妈夹了块排骨给我。说,吃。
我说,嗯。
我咬了一口。没什么味。
我弟媳妇说,姐,你在石家庄怎么样。
我说,还行。
她说,一个月挣多少。
我说,四千多。
她说,那够花吗。
我说,够。
她说,石家庄消费高吧。
我说,还行。
她说,还是回来吧。家里多好。
我笑了一下。没说话。
我妈说,她在那待惯了。
我弟媳妇说,也是。
然后就不说了。
吃完饭。我帮我妈收拾碗筷。
我妈说,你别弄了。坐着吧。
我说,没事。
她说,你坐下。我跟你说个事。
我坐下来。
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个存折。
红色的。旧了。边角磨白了。
她把存折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她说,你看看。
我拿起来。翻开。
上面是八十万。整。
我说,嗯。
她说,这钱,给你弟。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别多想。
我说,我没多想。
她说,你弟不容易。他开出租,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孩子还要上学。房子还要还贷款。
我说,嗯。
她说,你一个人,怎么都好说。
我说,嗯。
她说,你是闺女。嫁出去的人。家里的东西,没你的份。
我没说话。
她又说,你爸走的时候说的。房子给你弟。钱也给你弟。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别怪妈。
我说,我不怪。
她说,你弟在边上呢。你把存折给他。
我看了我弟一眼。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没看我。
我把存折放在桌上。推过去。
他伸手拿起来。翻开看了一眼。合上。塞进兜里。
然后他掏出钱包。数钱。
一张。两张。三张。
我看着他数。
他数了十张。放在桌上。推给我。
他说,姐,这一千你拿着。这两个月辛苦你了。
我看着那一千块钱。
我没拿。
我说,不用。
他说,拿着吧。
我说,不用。
他说,姐。
我说,我说不用。
他把钱收回去。塞进钱包。
我妈说,你弟给你你就拿着。
我说,我不要。
我妈说,你这孩子。
我说,我走了。
我站起来。拿包。
我妈说,你刚回来就走。
我说,我请了两天假。明天上班。
她说,你住一晚。
我说,不了。
她说,你这孩子。
我没说话。往门口走。
我弟说,姐,我送你。
我说,不用。
我开门。出去。关门。
楼道里很黑。声控灯坏了。
我站在门口。站了半天。
里面传来我侄子的声音。他说,奶奶,姑姑走了。
我妈说,走了。
然后就没声了。
我下楼。走到小区门口。
路边有个卖烧饼的。我买了两个。五块钱。
我站在路边吃。烧饼挺干的。噎得慌。
我咽不下去。
我把剩下的一个扔了。
然后我去火车站。买票。回石家庄。
火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
外面天黑透了。什么都看不见。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我弟的微信。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我靠在座位上。闭上眼。
我想起我爸。
他走的那天早上。我还在北京。我妈给我打电话。她说,你爸不行了。
我说,我马上回去。
我买了最近的一班车。到邯郸的时候,我爸已经走了。
我妈说,你爸走的时候说,房子给儿子。
我说,嗯。
她说,你爸说的。
我说,我知道。
那时候我没觉得什么。
我觉得,应该的。我是闺女。嫁出去的人。家里的东西,没我的份。
后来我来了石家庄。一个人。租房子。上班。下班。
过年回去。我妈给我弟的孩子压岁钱。五百。
给我。没有。
我说,妈,我也要。
她笑。说,你多大了。
我说,我多大也是你闺女。
她说,你不一样。
我说,怎么不一样。
她说,你是嫁出去的人。
我说,我没嫁。
她说,早晚的事。
我没再说什么。
后来每年过年。我都回去。给我妈钱。一千。两千。
我妈收着。说,你自己留着吧。
我说,你拿着。
她拿着。转头给我侄子。说,给你妈。
我看见了。没说话。
我弟买房那年。我妈给我打电话。说,你弟买房,差点钱。
我说,差多少。
她说,五万。
我说,我没有。
她说,你想想办法。
我说,我一个月挣四千。房租一千五。我攒不下钱。
她说,你弟不容易。
我说,我也不容易。
她说,你是闺女。
我说,闺女怎么了。
她说,闺女早晚要嫁人。你弟是家里的根。
我没说话。
后来我给了两万。我攒了一年的钱。
我妈说,这就对了。你弟记着你的好。
我弟记不记着我的好,我不知道。
他从来没提过那两万。
过年回去。他该吃吃。该喝喝。该说说。该笑笑。
没提过。
我也没提。
我提那个干什么。
我写到这儿停了很久。
我坐在出租屋里。窗户外面是隔壁楼的墙。很近。伸手就能碰到。
我在这住了三年。从来没打开过那扇窗户。
打不开。
我站起来。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
我没热。
我喝了一口。又坐下来。
我想起我妈住院的时候。有一天晚上。她睡着了。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她的脸。
她老了。头发白了。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
我看了很久。
我想,这个人是我妈。
她生了我。养了我。给我做饭。给我洗衣服。供我上学。
她老了。病了。我伺候她。
应该的。
然后我又想。
她给我弟买了房。给他娶了媳妇。给他看孩子。给他钱。
给我。什么都没有。
然后我想。
我是闺女。
闺女。
我在医院伺候了两个月。
我弟来了六次。
我垫了一万三。
我请了两个月的假。扣了工资。
我瘦了八斤。
然后拆迁款下来。八十万。一张都没给我留。
我妈说,闺女没份。
我弟在边上数钱。
我站在那里。看着。
我没吃那顿饭。
我不是不想吃。我是吃不下。
我写到这儿又停了。
我把水杯放下。
杯子里的水还剩半杯。凉透了。
我想起我小时候。
那时候我爸还在。我妈还年轻。
过年的时候。我妈包饺子。我跟我弟在旁边等着。
我妈说,你们俩,一人一半。
我弟说,我要多的。
我妈说,行。你多。
我说,凭什么。
我妈说,你是姐姐。
我说,姐姐就得少。
她说,姐姐得让着弟弟。
我说,我不让。
她说,你这孩子。
然后她给我弟多盛了五个。
我看见了。没说话。
后来我习惯了。
我弟吃多的。我吃少的。
我弟穿新的。我穿旧的。
我弟上学。我辍学。
我弟买房。我出钱。
我弟拿八十万。我拿一千。
我没要。
那一千我没要。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要。
可能是赌气。
可能不是。
可能是我想看看。我不拿。他们会不会觉得亏欠我。
后来我发现。他们不会。
我妈说,你这孩子。
就三个字。
我这孩子。
我是什么孩子。
我是闺女。
我写完这句话。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我妈的号码。
我看了半天。没拨。
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问她,你为什么一分都不给我。
她会说,你是闺女。
我问她,我伺候你两个月。我垫了一万三。我请了假。我瘦了八斤。
她会说,你是闺女。
我问她,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她会说,你这孩子。
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
我把手机放下。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窗户。
窗户打不开。
我在这住了三年。我从来没觉得这间屋子这么小。
第二天我上班。
理货。上架。码货。跟平时一样。
同事问我,你妈怎么样了。
我说,好了。
她说,那就好。
我说,嗯。
然后就没话了。
我继续码货。一箱一箱地搬。
有一箱牛奶。挺沉的。我搬起来。放上货架。
然后我站在货架前面。站了半天。
我想起我妈住院的时候。有一天她想喝牛奶。我去楼下超市买。一箱。扛上二楼。她喝了一口。说,凉。
我说,我给你热热。
她说,不用。凉的好喝。
她喝完了。说,你弟小时候也爱喝牛奶。
我说,嗯。
她说,那时候家里穷。买不起。你弟就哭。你爸说,别哭了。等有钱了给你买。
我说,嗯。
她说,后来你爸也没给他买。
我说,嗯。
她说,你弟现在天天喝。
我说,嗯。
她没再说话。
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她。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我在想。她记不记得我爱喝什么。
她记不记得我小时候爱吃什么。
她记不记得我生日。
她记不记得我今年多大。
我不知道。
我没问。
我站在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一箱牛奶。
同事说,姐,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
我把牛奶放好。继续搬下一箱。
那天下班。我回到出租屋。
我开门。进去。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衣柜。
我坐下来。
手机响了。我弟发来一条消息。
“姐,妈说让你有空回来。她想你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我想了想。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我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我去洗了个脸。
水挺凉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岁了。还没结婚。没房子。没车。没存款。
我妈说,你一个人,怎么都好说。
我弟有房子。有车。有老婆。有孩子。有八十万。
我什么都没有。
我不是嫉妒。
我只是觉得。
我站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我擦干脸。出来。
我坐在桌子前面。把那个小本子拿出来。
上面记着账。
住院费。一万三。
请假扣的工资。两千八。
来回高铁票。三百六。
给我妈买的水果。牛奶。营养品。四百多。
我弟给的一千。我没要。
我算了一下。两个月。我花了一万六千多。
我妈给我弟八十万。
我弟给我一千。
我妈说,闺女没份。
我把本子合上。
放在桌子上。
我看着它。
我想把它扔了。
但我没扔。
我把它放回抽屉里。
然后我躺下。
床板很硬。
我翻了个身。吱嘎响。
我想起医院的陪护椅。也是这个声音。
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黄黄的。像个人脸。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闭上眼。
我想。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
我上班。理货。上架。码货。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接到我妈的电话。
她说,你弟说你不理他。
我说,我忙。
她说,你生妈的气了。
我说,没有。
她说,你肯定生气了。
我说,没有。
她说,你从小就这样。生气就不说话。
我说,我没生气。
她说,你别怪妈。妈也是没办法。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弟是家里的根。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我说,知道什么。
她说,等你有了孩子。
我说,我没孩子。
她说,早晚会有。
我说,妈。
她说,嗯。
我说,我伺候你两个月。
她说,我知道。
我说,我垫了一万三。
她说,我知道。
我说,我请了假。扣了工资。
她说,我知道。
我说,那你为什么。
她说,你是闺女。
我说,闺女怎么了。
她说,闺女没份。
我没说话。
她说,你别怪妈。
我说,我不怪。
她说,你弟在边上呢。
我说,我知道。
她说,他数钱呢。
我说,我知道。
她说,你别生气。
我说,我没生气。
她说,那你回来。
我说,我不回。
她说,你这孩子。
我说,妈。
她说,嗯。
我说,我挂了。
她说,你回来。
我挂了。
我坐在超市的休息室里。旁边是货架。上面堆着方便面。
我看着那些方便面。
我想起小时候。我妈给我弟买方便面。不给我买。
我说,我也要吃。
她说,你弟小。
我说,我也小。
她说,你是姐姐。
我说,姐姐就得饿着。
她说,你这孩子。
然后她给我弟泡了一碗。我看着我弟吃。
他吃完了。把汤喝了。
我看着我。
我咽了口唾沫。
后来我长大了。我自己买方便面。一箱一箱地买。
我吃腻了。
现在我看到方便面就想吐。
我坐在休息室里。看着那些方便面。
我想。
我四十岁了。
我妈还是那句话。
你是闺女。
我站起来。出去。继续理货。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
我坐在桌子前面。
我把手机拿出来。翻到我妈的微信。
我打了几个字。
“妈,我不是要你的钱。”
我看了半天。删了。
我又打了几个字。
“妈,我就是想问问你。”
我又删了。
我又打了几个字。
“妈,我是不是你闺女。”
我看着这几个字。
我看了很久。
然后我删了。
我把手机放下。
我去洗了个脸。
水挺凉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四十岁。脸上有褶子了。头发里有白的了。
我看着她。
我说,你是闺女。
我说,闺女没份。
我说,你伺候了两个月。
我说,你垫了一万三。
我说,你瘦了八斤。
我说,你什么都没得到。
我说,你活该。
我站在镜子前面。站了很久。
然后我擦干脸。出来。
我坐在床上。
我拿起手机。翻到我弟的消息。
“姐,妈说让你有空回来。她想你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
我想了想。
我打了两个字。
“不回。”
我看着这两个字。
我看了半天。
然后我删了。
我打了两个字。
“好的。”
我看着这两个字。
我看了半天。
然后我删了。
我把手机放下。
我躺下。
床板很硬。
我翻了个身。吱嘎响。
我闭上眼。
我想。
回,还是不回。
我躺在那儿。想了很久。
窗户外面的墙很近。伸手就能碰到。
我从来没打开过那扇窗户。
打不开。
我躺在那儿。
一直躺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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