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宁
四川泸州一个小区，前年冬天，有户人家把阳台封了起来。
封完放了张床，住的是80岁的老爷子。
一住六年。
一、三十万
老爷子姓周，80岁，退休前在建筑公司干，退休金三千六。
老伴走了九年。三十万是他跟老伴一辈子攒下的，本来留着看病养老。
那时候两个人的退休金加起来不到五千，一个月存三千，存了二十年，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六年前，儿子要买房，首付差三十万。
儿子说："爸，你先拿出来，房子有你一间。"
他取了钱，一分没留。
二、那一间
房子买下来了，一百一十平，三室。
搬家那天他帮着搬东西，搬了一整天。晚上儿媳说"爸你累了，早点睡"，他就回阳台去了。
他后来问过一句："我住哪间？"
儿子说："房子小，三间——我们一间，孩子一间，还有一间堆东西。阳台我给你封起来，冬暖夏凉。"
阳台封了，放了一张一米二的床、一个柜子。
他住了进去。
三、六年
夏天阳台晒，比屋里高七八度；冬天冷，玻璃上结冰。
夜里上厕所要穿过客厅，他走得轻，怕吵着人。
六年里他过了六个年。每年除夕，儿媳把阳台窗帘拉上，说"外头冷，你在里头看电视"。那台电视是儿子换下来的旧机子，只能收三个台。
有一年他肺炎住了七天院。出院那天他问儿子："我还能回阳台吗？"
儿子说："你住习惯了。"
四、退休金
住了半年，儿媳提出他的退休金也由她管，"省得你来回跑银行"。
他把卡给了。
从那以后，他手里一分钱没有。烟是自己卷的，烟叶在菜市场买散的；头发长了，自己对著镜子剪。
有一回孙子学校要交一百八的书费，儿子不在，儿媳说"这个月钱紧"。他把自己攒的半斤烟叶卖了，凑了三十块。
五、孙子问过
孙子那年十岁，有天晚上跑到阳台来找他。
"爷爷，你睡这儿不冷吗？"
他说："不冷。"
那年冬天，零下两度。
孙子后来跟他爸妈说过一句："让爷爷进屋睡吧。"
儿媳说："你爷爷习惯了。"
孙子后来上初中住校，回来得越来越少。有一年过年他上阳台来看爷爷，坐了十分钟就走了，说"我同学叫我"。
六、六年以后
去年冬天，老爷子走了。
是早上。儿媳开门进去送水，人已经凉了。那天阳台零下三度。
今年春天，儿子把那间阳台改成了厨房。
客厅摆了张新桌子，一家四口在那儿吃饭。
七、这事传开以后
有人说儿子儿媳不是人，老人出了三十万，睡了六年阳台。
也有人说他自己愿意的——钱是你给的，阳台是你住的，你当时为什么不说不？
还有人问了一句最扎人的：房本上到底有没有他的名字？
最狠的一句是：那句"房子有你一间"，说出口的时候，就没打算给。
他答过：
"我出了三十万，住了六年阳台。这买卖，我算得过来。"
"家里来客人我就去阳台，儿媳说你在客厅人家不方便。我说好。"
"我不是没想过走。我走了，这三十万就真白给了。"
"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进那间客厅，是搬进去那天。后来六年，我只在路过的时候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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