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包间里的空调开得太足,我后脖颈一阵一阵发凉。转盘上的清蒸鱼被谁转走了,又转回来,没人动第二筷子。手机震了一下,垃圾短信,尾号四七开头的号码,说我的积分月底清零。我划掉,屏幕映出我嘴角还挂着笑。
“你丈夫的做饭手艺真不错。”
这是第五次了。沈瑶说这话时筷子尖正戳着那盘红烧狮子头,戳得肉丸颤了一下。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转盘周围七八个人都听见。旁边有人笑,不知道笑什么。
我看了一眼周海平。他坐在我右手边,正在剥一只虾,壳和肉分得整整齐齐放在碟子边上。他听见了,我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的手指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剥。他什么都没说。
前四次分别是:第一杯酒刚倒上的时候,沈瑶问我最近是不是又瘦了,然后说你丈夫的做饭手艺真不错。第二道凉菜上来的时候,她说这个拌得不如你丈夫。有人聊起各自家里谁做饭,她说周海平那个红烧肉啊。吃到一半我起身接了个电话回来,她隔着半桌人又提了一遍。每次都是笑眯眯的,眼睛弯着,看着我说。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龙井泡得太久,苦得发涩。
“他最近忙,不怎么做。”我说。
“再忙也得吃啊,”沈瑶把筷子放下,手托着下巴,“你不知道,上次我去你家,他正在厨房里——”
她没说下去。她看了我一眼,像是刚想起来我也在。
“——切土豆丝,那个细啊。我站旁边看了五分钟。”
没有人接话。吴莉在低头看手机,她老公在转那个玻璃转盘,一圈,又一圈。电视挂在墙角,在放一个卖什么口服液的广告,老头老太太对着镜头笑。我盯着画面里一个老太太端着一杯水,想起我妈以前也买过这种,喝了两瓶说没用,剩下的放过期了。
“我去趟洗手间。”
我站起来。椅子腿蹭了一下地面,声音不大。周海平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手上那只虾他还没吃,放在碟子边上,红白分明。
洗手间的镜子里,我的妆没花,口红还在。我拿纸巾按了按鼻翼,按掉一点油光。旁边隔间有人冲水,门开了,出来的是宋娜,以前坐我后排的。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凑过来洗手。
“你那个闺蜜,”她压低声音,“今天是不是喝多了。”
“她酒量一直一般。”
“不是,我是说——”宋娜抽了张纸擦手,“算了。你回去么?”
“回去。”
宋娜走了。我把纸巾揉成团,没扔进垃圾桶,扔歪了,滚到洗手台下沿。我没去捡。
回到包间时,沈瑶正在说什么,声音不大,看见我进来就停了。周海平面前那只虾还在碟子边上,没动。桌上的菜已经凉了,服务员进来问要不要热一下,没人搭理。
“我先走了。”我说。
所有人看我。沈瑶往椅背上一靠,嘴角还挂着笑。吴莉把手机放下,手指在屏幕上留了一个指印。周海平站起来,椅子往后倒了一下,被他扶住了。
“家里有点事,”我拿起包,“你们慢慢吃。”
路过周海平身边时我停了一下。他比我高半个头,垂着眼睛看我。他眼角有一道细纹,笑起来才明显,现在不笑也能看见了。他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你送送我吧。”我说。
包间门在身后合上,隔音不好,我听见里面突然涌起一阵说话声,像水开了锅。走廊地毯上有块污渍,深红色,踩上去软塌塌的。
电梯口只有我们两个人。电梯从负一层上来,叮的一声,门开了,里面没人,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关上的时候我放了一个屁,没忍住,轻得几乎没声。周海平没反应,盯着楼层数字看。
“你没什么要说的?”我问。
他转过头来。电梯到三楼停了,门开了,没人,又合上。
“回家再说。”
“我今晚不想回家。”
“那你去哪。”
“我去谁家坐坐。”
“谁家。”
我没回答。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02
车钥匙在包里,我没掏。站在餐厅门口,夜风把裙子吹得贴在腿上,路灯的光被蚊子撞得晃。周海平跟在我后面一步远的地方,不说话,也不走。
“你回去吧,”我说,“他们还等着你。”
“我跟他们不熟。”
“沈瑶不是你朋友?”
“是你朋友。”
他说得对。沈瑶是我朋友,大学那会儿睡我上铺,毕业论文写不下去的时候帮我抄过资料。后来同在一个城市,逛街吃饭,她失恋那次在我家沙发上躺了三天,我给她煮粥。周海平是在那三天里第一次给她做饭的。炒了个空心菜,盐放多了,她吃完了,说好吃。
那是十年前。
“她今天话有点多。”周海平说。
“她话一直多。”
“我是说——”
“我知道你说什么。”
他沉默。街边有家便利店还亮着灯,玻璃窗里一个年轻人坐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我看了一眼,关东煮的格子换了新汤底,白乎乎的。前两天来的时候还是清汤。周海平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以为我想吃。
“给你买个包子?”
“不吃。”
“那你想干嘛。”
我看着便利店门口那个褪色的塑料凳,突然想起一件事。上个月沈瑶来我家吃饭,周海平做了三个菜,其中一个是西红柿炒蛋,她吃了两碗饭。走的时候她在门口换鞋,扶着鞋柜说,海平你这个手艺,林晓是怎么忍得住不天天让你做的。她说完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像是从嗓子眼里滑出来的石头。
“你什么时候去她家做的饭?”我问。
周海平的手插进裤兜里,又拿出来。
“上礼拜三。”
“上礼拜三你跟我说你在单位加班。”
“她家水管漏水,物业推了两天才来,我过去帮了个忙。她一个人带孩子。”
“你帮她通水管,然后顺便做了饭。”
“她孩子在发烧,她没顾上吃——”
“周海平。”
他闭嘴了。蚊子在我胳膊上咬了一口,我拍了一下,没打着。便利店那个年轻人抬头看了我们一眼,又低下去了。
“你做多少回了?”
“就那一回。”
“那她为什么说‘上次去你家’?她今天说的,是‘上次去你家,他正在厨房里切土豆丝’。她说的是‘去你家’。她去咱家,你做饭,这是正常的。但她说这话的语气不对。”
周海平看着我。他眼睛不大,平时看人有点散,现在挺专注。
“什么语气。”
“像在说一个秘密。”
他没接话。路灯下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下巴上有一颗痘,红红的,这几天上火。他每次上火都是因为连着几天熬夜,上个月他确实在加班,有一个项目要验收。但上礼拜三到底有没有加班,我突然不确定了。
“你回家吧,”我说,“我打车。”
“我送你。”
“不用。”
我伸手拦车。出租车来了,我坐进去,关上门。他站在路边,手抬了一下又放下,嘴型好像是叫我的名字。车开出去一百米,我回头看,他还站在那儿,手机掏出来了,低头在看什么,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
“去哪儿?”司机问。
我报了妈家的地址。车上了高架,我闭上眼睛。手机响了,周海平发来一条消息:到家给我说一声。没有问号,没有多余的话。
我盯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嗯。
司机在听广播,一个女主持人在说晚上吃什么不容易胖。我听了两分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高架桥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光从车窗缝里漏进来,在我手上划一道一道。我想起沈瑶家的沙发是米色的,比我家那个旧,边上有一块被猫抓坏了,用一条格子毯子盖着。我没见过她家猫。她说猫老了,不爱见人。
03
妈已经睡了。我用钥匙开的门,轻手轻脚换了鞋。客厅没开大灯,只有电视柜下面那排射灯亮着,照着妈养的那盆绿萝。叶子油绿,有一片发黄了,搭在盆沿上。我扯了一张纸巾想擦掉叶子上的灰,擦了两下,又停了。灰擦不掉,在叶面的绒毛里。
冰箱里有半盒酸奶,我拿出来喝了一口,盖子上沾着奶渍。妈在屋里翻了个身,咳嗽了两声。我没进去,坐在沙发上把酸奶喝完,盒子放在茶几上。
手机一直没响。周海平没再发消息。
我把酸奶盒捏扁,扔进垃圾桶,没扔准,掉在地上。捡起来重新扔。
浴室的水龙头没关紧,在滴水。我进去拧了一下,拧过头了,拧成冷水那边。水滴得更快了。我又拧回来,这次好了。洗手台边上放着一瓶护手霜,牌子是那个老国货,铁的管子挤得变形了。我挤了一点涂在手上,味道太香了,甜腻腻的。
躺在床上,被子有一股晒过的味道。妈白天晒的。枕头太高,翻了个身,又太低。我睁着眼看天花板,天花板的角落有一道细纹,以前就有的,我上初中那会儿就在了。我盯着看,看了一会儿发现那纹路的样子像什么,又像什么都不像。
手机震了。周海平打电话来了。
我看着屏幕上他的名字,响了三声,接了。
“到了?”
“到了。”
“妈睡了?”
“睡了。”
沉默。他的呼吸有一点重,好像在外面走。我听见有车的声音,从听筒里过去。
“我在楼下。”他说。
“哪个楼下。”
“你妈楼下。”
我坐起来。窗帘拉着,我看不见外面。但我能听见他的声音里有风。
“你上来。”
“不上了。你睡吧。”
他挂了。我拿着手机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上。我没有动。隔壁屋妈又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夜很静,我听见楼下有车启动的声音,然后越来越远。
我没有去窗边看。
04
第二天早上妈煮了粥,配了一碟咸菜,腐乳。我坐到桌前,妈把筷子递给我。
“海平呢?”
“在家。”
“没来?”
“他忙。”
妈看了我一眼,没追问。她舀粥的时候勺子刮了锅底,发出很轻的嘶声。粥有点稀,米粒沉在碗底。我拿筷子搅了搅。
“昨晚几点的?”
“没看。”
“你打呼噜了,睡得挺沉的。”
我没打呼噜。妈有时候会听错。我喝粥,咸菜太咸了,我又夹了一块腐乳,红色的汁染在粥上。电视开着,早间新闻里在放一个什么展览的报道,镜头扫过一些瓶瓶罐罐,我没有认真看。
门铃响了。
妈去开门。我在厨房里听见周海平的声音,他说买了点水果。我放下碗,把粥碗端到水池边上。他跟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有苹果和香蕉。他把袋子放在料理台上,看了我一眼。
“昨晚……”
“你吃过了?”
“吃了。”
“那你帮妈收拾一下阳台吧,那个花盆架子松了。”
他站着没动。我拧开水龙头洗碗,今天的水特别凉,指关节有点僵。洗洁精挤多了,泡沫漫出来。周海平把袖子挽起来,开始收拾碗筷。他的手碰到我的手,我缩了一下。
“我昨天是去了她家。”他说。
水还在流。
“她老公上个月搬出去了。她没跟别人说。孩子发烧那天她给我打电话,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你该告诉我。”
“我知道。”
“你没告诉。”
“我怕你多想。”
我把碗放进沥水架,碗和碗碰了一下,清脆的响。水龙头关了,厨房一下子很安静。客厅里妈在跟电视里的人说话,说这个展览有什么好看的。
“她为什么老说那句话。”我说。
“哪句。”
“你做饭的事。”
周海平拧着眉头。他不懂。他站在水池边上,围裙没系,衬衫袖子挽得一高一低,右手腕上贴着一个创可贴,昨天就有了。我昨天没问。今天也没问。
“你去阳台吧。”我说。
他去了。我站在厨房里,听着他拧螺丝的声音,金属摩擦的,一下一下。妈在喊他小心点。他应了一声。
我把灶台上的油渍擦了。擦了一遍,又擦了一遍。那块抹布本来就不干净,越擦越花。我洗了抹布,又擦了一遍。灶台是白的,有一点划痕,边缘处有一圈焦黄的印子,怎么都擦不掉。我用指甲抠了一下,抠掉一小块,底下还是黄的。
周海平在阳台喊我,说架子好了。我说好。
05
那天下午周海平接了个电话。他在客厅接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在卧室叠衣服,衣柜门开着。他说了几句就挂了,走过来靠在门框上。
“沈瑶打的。她说想约你吃个饭,当面聊聊。”
“聊什么。”
“她没说。”
我把叠好的T恤放进抽屉里。有一件是他的,领口洗得有点松,我放在最上面。
“你跟她说我不空。”
“她说她可以等。”
“你替我答应她了?”
“我说回去问问你。”
我把抽屉推上,柜子门合的时候碰了一下,响。周海平还站在门框那儿,头微微歪着看我。他昨晚应该没睡好,眼下有一层青。
“你去吧,”他说,“你们聊聊。”
“你这么想让我去?”
“我不想。”
他的直接让我停了一下。我把剩下的衣服叠完,坐在床边。床单上有两根我的头发,黑的,长长的,我捡起来绕在手指上,绕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垃圾桶里有一张昨天的超市小票,我瞥了一眼,有酱油,有挂面。就这些。
“你去见过她老公没有。”我问。
“没有。”
“你知道她老公为什么搬出去?”
“她说性格不合。别的没讲。”
“你信?”
“我信不信不重要。”
他说得对。信不信不重要。我也不信,但我不说。沈瑶以前跟我说过她老公不干家务,袜子乱扔,周末一整天打游戏。那时候她笑着说,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后来不怎么说了。最近半年,她朋友圈发的东西变了,以前都是孩子和饭,现在是一杯咖啡,一盆花,有时候什么都不发,就一个句号。
“你去吧,”周海平说,“我做饭,等你回来吃。”
“你给她也做一份?”
他看着我,没有躲。
“林晓。”
“你喊我大名干什么。”
他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床垫陷下去一块。他身上有肥皂的味道,今天穿了一件灰T恤,领子后面有一个没剪的线头。他伸手够我的手指,我缩了一下,他没够着。
“她是我朋友,”我说,“你也是。”
“嗯。”
“但你是我老公。”
他嗯了一声。阳台外面有只鸟在叫,不知道什么鸟,叫了两声就没了。楼下谁家在炒菜,油烟味飘上来,呛得我咳了一下。
“明天中午?”我说。
“我帮你回她。”
他掏出手机,打了一行字,递给我看。屏幕上是沈瑶的对话框,他写:她答应了,明天中午,你们以前常去的那家面馆。沈瑶回得很快:好,我请。
我把手机推回去。他锁了屏,手机放在腿上。我们两个人在床边坐着,谁也没说话。他手腕上那个创可贴翘了一个角,边缘有点发黑。我没有帮他按。
06
面馆还是老样子,桌面上铺着格子塑料布,有一块被烟头烫过的黑点,以前就在的。沈瑶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大麦茶,没动过。我进去的时候她抬头,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跟那天饭桌上不一样,勉强。
我坐下。服务员来点单,我要了碗牛肉面,她也要了跟我一样的。然后沉默。隔壁桌一个年轻人在吸溜面条,声音很大。我拿纸巾擦筷子,擦了两根。
“对不起。”她说。
我把筷子放下。
“那天我不该那么说话。五遍。我知道我说了五遍。”
她低着头,手指在大麦茶杯壁上划来划去。她的无名指上有一圈浅白的印子,戒指摘了。指甲修得很短,没涂东西,以前她每次做美甲都要发照片给我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我问。
“知道什么。”
“你知道我知道什么。”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的,但没有泪。她眨了两下,把眼睛眨干了。
“上个月。他搬走那天我本来想找你,想在你家沙发上躺三天,跟以前一样。”
“你没来。”
“我不好意思。你那时候自己也有事。”
我没问她怎么知道我有事。那段时间我在医院陪我妈做检查,没跟任何人说。后来结果没事,也没提。周海平知道,但他不会告诉沈瑶。
面来了。碗很大,汤面上浮着葱花和油花。我拿起筷子,她也拿起筷子。两个人低头吃面,谁也没说话。我吃了两口就饱了,汤喝了一口,咸。沈瑶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往嘴里送。吃到一半她停下来。
“周海平跟我说,你不高兴他瞒着你来我家。”
“他跟你说了?”
“说了。他这个人不会藏事。”
“他会。”
“什么。”
“他会藏。只是藏得不好。”
沈瑶笑了一下。这回嘴角是真的弯了,只是笑完了又落下去。她拿纸巾按了按嘴角,纸巾沾了汤渍。
“我让他别告诉你的。是我不让他说的。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过得这么……我不想让你觉得我——”
她没说完。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不想让我觉得她过得不好。不想让我用那种眼神看她。我懂。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
“你以后有事找我。”我说。
“你不怪我?”
“我怪你说话的方式。”
她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得稍微久了一点。她把碗里剩下的面吃完了,汤没喝。我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两块给她,她看了我一眼,没推,吃了。
出门的时候太阳很大,照得人睁不开眼。面馆门口的台阶有一块水泥裂了,露出底下的碎石子。沈瑶站在我旁边,伸手在包里摸墨镜,摸了一会儿摸出来一副,戴上。
“你眼睛肿了。”她说。
“你也是。”
“那我先走了。孩子今天放学早。”
她往左,我往右。走了几步我回头看她,她没回头,背挺得直直的,墨镜架在鼻梁上,步子迈得比平时快。
晚上周海平做了红烧狮子头。端上桌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四个肉丸,每个都一样大,肉馅里掺了荸荠,咬着有脆劲。我吃了两个,他吃了一个,剩下一个在盘子里,汁慢慢沉到盘底。我没有问他为什么做这个菜。他也没有说。
碗洗完了,灶台也擦过了。周海平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像蚊子叫。我走到阳台上,绿萝还在那儿,那片黄叶子还没摘。我伸手摸了一下,干干的,脆了。没有摘。
楼下有小孩在骑自行车,铃铛响了一声。我靠着阳台栏杆站着,风把晾的衬衫吹起来,袖子打在我手臂上。我把衬衫抚平,夹子重新夹了一下。
周海平在客厅喊我,说水烧好了。
我说等会儿。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