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系虚构,文中人名、地名均为化名,与现实无关,如有雷同纯属巧合,请勿代入。
我种了30年地,姐和妹同一年退休,我姐退休金4200,我妹少一半,我姐天天旅游,我妹天天带孙子,上个月我妹问我姐借了2000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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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种了30年地,姐和妹同一年退休,我姐退休金4200,我妹少一半,我姐天天旅游,我妹天天带孙子,上个月我妹问我姐借了2000块
我叫李秀兰,今年58岁,在村里种了30年地。
我上面有个姐,叫李秀芳,下面有个妹,叫李秀梅。姐比我大3岁,妹比我小4岁。我们仨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一个锅里搅了二十来年马勺,可这些年走下来,日子过得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姐退休金4200,妹退休金2100,我一个月135块。
这事我谁都不怨,怨我自己当年没好好念书。可有些事搁在心里,越琢磨越不是滋味,今天我就想把它说出来。
姐是1958年生人,我是1961年,妹是1965年。我们家在鲁西南,一个叫柳河屯的村子,爹娘都是种地的。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三间土坯房,一到下雨天屋里就得摆四五个盆接水。娘常说,你们仨谁有本事谁就飞出去,没本事的就在家刨土坷垃。
姐从小脑子就好使,念书次次考第一。我记得她上初中的时候,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点着煤油灯背课文,背到天蒙蒙亮,揣个窝头走八里地去公社中学。后来她考上了县里的师范学校,那时候叫中专,考上了就转户口,吃商品粮。她是我们村头一个考出去的女娃。走的那天爹把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老母鸡杀了,炖了一锅,娘一个劲往姐碗里夹肉,说出去念书费脑子,得多吃。我跟妹蹲在门槛上啃窝头,看着姐碗里的鸡肉,馋得直咽唾沫。
姐师范毕业分到了镇上的小学当老师,后来调到了县里,又调到了市里,最后在区教育局退的休。她男人是供电局的,两口子都是铁饭碗。退休金4200,她说这还是少的,她男人拿5600。
妹呢,念到初二就不念了,说脑子笨,学不进去。其实她也不笨,就是坐不住。后来在镇上的棉纺厂上了几年班,又去县里的超市当过收银员,再后来在一家私人幼儿园帮人看孩子。她自己交了几年养老保险,退休金下来2100出头。
我是一天班都没上过。初中没念完就回家种地了,分田到户的时候我18岁,从那以后就跟土坷垃打交道。嫁的男人也是种地的,隔壁王庄的,叫王守田。我俩种了30年地,供出来两个大学生——我儿子考上了省城的大学,现在在济南一家公司上班;闺女念的是师范,现在在县城教书。
我没退休金。农村人哪有什么退休金。60岁以后能领那个基础养老金,一个月100多块,我还没到岁数。家里的地前年流转出去了,一亩地一年给900块,我家6亩地,5400块一年。王守田前年在建筑队上摔断了腿,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的,啥重活都干不了。
我得说,我姐这人不坏。她从小就护着我和妹。那年我念初中的时候被同桌欺负,姐从县里回来,找到那个男生,指着鼻子骂了一顿,那男生再不敢吱声了。她工作以后,每年过年回来都给爹娘塞钱,给我和妹的孩子买衣裳。爹后来得了肺气肿,住院的钱大半是姐出的。娘脑梗那年在医院躺了二十多天,姐请了假从市里回来伺候,端屎端尿,没说过一句嫌弃的话。
这些我都记着。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姐妹之间的走动越来越少了。
先说我姐的日子。她退休那年是2018年。退休以后她干了啥呢,就是玩。她跟几个老姐妹组了个团,今天去云南,明天去海南,后天去新疆。我去过她家一次,客厅墙上挂了一张大地图,上面插了好几十面小旗子,她说插旗子的地方都是去过的。她还学画画,学跳舞,学摄影,买了个大相机,脖子上挂着,跟电视里那些记者似的。
她朋友圈一天发好几条,有时候是洱海边上的照片,穿件红裙子,戴着墨镜,笑得牙都露出来。有时候是敦煌的沙漠,她骑着骆驼,头上裹着花丝巾。有时候在新疆吃大盘鸡,有时候在厦门吃海鲜,有时候在桂林坐竹筏,有时候在哈尔滨看冰雕。
我给她点过几回赞,后来就不点了。不是不想点,是看着那些照片,再看看自己,心里堵得慌。
我的一天是这样的:早上5点半起床,给王守田熬药——他腿疼,从医院拿的药,一天两顿。熬完药做早饭,吃了饭收拾屋子。院子里的菜地我得拾掇,种点茄子豆角西红柿,能省点菜钱。中午吃了饭,下午去村头的超市帮人看店,老板是本家的侄子,一个月给我800块,从下午两点看到晚上八点。回来给王守田做晚饭,洗衣服,倒尿盆。晚上九点多躺下,看看电视,十点来钟就睡了。
我一年到头,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县城。
上个月初八那天,妹来我家了。她骑着一辆旧电动车,跑了20多里地,脸冻得通红,手也裂了口子。我给她倒了碗热水,她捧着碗,半天没说话。
我说,咋了。
她把碗放下,嘴瘪了瘪,说,姐,我跟你张回嘴。
我说你跟我还客气啥,说吧。
她说,能不能借我2000块钱。她管我叫姐,管我姐叫大姐,管我叫二姐。她说,小孙子下个月要上那个幼儿园的托班,光赞助费就得3000,她手头实在转不开了。
妹退休以后一天都没歇着,给她儿子带孩子。她儿子在县城送外卖,媳妇在药店上班,两个孩子,大的上小学,小的刚两岁半。妹每天早上6点起来做饭,送大孙子上学,回来带小的,洗衣服做饭收拾屋子,晚上还得辅导大孙子写作业。她那个2100的退休金,大部分贴补给儿子家了,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我说,你咋不找大姐张口。
妹低头搓着手,半天才说,找了。大姐说她的钱都在理财里,取不出来,让我再等俩月。妹说,可人家幼儿园下个月就截止了,等不了。
我心里那个滋味啊,说不上来。我说我给你拿。我手里就攒了5000多块钱,是去年卖玉米和帮人看店攒下的。我给了妹3000,说你多拿1000,应急。妹不要,说2000就行。我硬塞给她了。
妹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骑上电动车,回头跟我说,二姐,等小孙子上学了,我就能松快点,到时候我请你和大姐吃饭。我说快走吧,路上慢点。
她走了以后,我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看着月亮升起来,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我们仨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小时候穿一条裤子都嫌肥,咋老了老了,日子差这么远。
其实早几年就看出苗头了。
2019年秋天,娘走的那年,办完丧事,我们仨坐在老屋里收拾娘的东西。娘留了个小木匣子,里面有一对银镯子,还有3000块钱现金,用一块蓝布包着。娘没留话,走得急,啥都没交代。
姐说,镯子给秀梅吧,她日子紧。钱咱仨分,一人1000。
妹说,我不要镯子,我拿钱就行。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那对银镯子是娘的陪嫁,少说也值个两三千,妹咋不要呢。后来才想明白,她是怕拿了镯子就分不到钱,她手头实在缺现钱。
我没吭声。镯子最后谁也没要,放在老屋的柜子里,去年回去看,还在那儿,都发黑了。
那天晚上,姐请我和妹在镇上的小饭馆吃了顿饭。姐点了个炖鸡,一条鱼,还有个青菜。吃饭的时候姐说了句,咱仨以后常聚聚,别断了来往。妹嗯了一声,我嗯了一声。
可后来还是各过各的。
姐每年过年回来给爹娘上坟,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她有时候会给我打个电话,问我身体咋样,地里的收成咋样。我说都行。她说你要是有啥难处就跟我说。我说没有。
我不是没有,我就是张不开这个嘴。
妹隔三差五来我家坐坐,有时候拿几个自家蒸的包子,有时候拿点小孙子穿小的衣裳,说给我外孙留着。我跟妹坐一块,唠唠家长里短,说说儿子闺女,说说村里谁家又出了啥事。姐跟我们就唠不到一块去,她说的是旅游,是画画,是哪个老姐妹又换了新车。妹说的是孙子的幼儿园,是儿子送外卖被车撞了,是儿媳妇嫌她做饭不好吃。我们说不到一块儿去。
去年冬天,我儿子打电话说,妈,今年过年别忙活了,我接你跟我爸来济南住几天。我说行。我跟王守田收拾了两件换洗衣裳,坐大客车去了济南。
在儿子家待了三天,我就待不住了。儿媳妇人不错,可人家有自己过日子的方式,我在那儿碍手碍脚的。儿子说,妈你多住几天。我说家里鸡没人喂。其实鸡早就卖了。
从济南回来,路过县城,我去妹家坐了坐。妹正蹲在地上给小孙子洗裤子,孩子拉肚子,一天换了五六条。她头发乱蓬蓬的,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看着比我老。我说你歇歇,我帮你洗。她说不用不用,你坐着。
妹的小孙子在地上爬,抓着个塑料瓶子啃。妹说,这孩子命苦,他妈上班顾不上,就我带着。我说你累不累。妹说累有啥办法,总不能看着儿子作难。
我回来跟王守田说,咱妹比我还显老。王守田叹了口气,说,人跟人不能比。
上上个月,姐来电话了。她说她在三亚呢,问我要不要过去玩几天,机票她出。我说我不去,家里走不开。她说你就是放不下,地都流转了你有啥放不下的。我说王守田腿不好,得有人照顾。她说那行吧,下次再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堵了好几天。我不是不想去,我是去了不知道咋办。我没坐过飞机,没住过酒店,没吃过海鲜。我去了能干啥?站在海边看人家游泳?我连件像样的衣裳都没有。
妹后来跟我说,大姐也给她打电话了,让她去三亚,姐出机票。妹也没去,说得带孙子,走不开。其实我知道,妹是舍不得那几天不干活,她在超市帮人理货,一天60块,去一趟三亚来回好几天,她舍不得那个钱。
上个月的事,就是妹管大姐借钱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妹先给大姐打的电话。大姐说她的钱买了理财,存了定期的,取出来要损失利息,让妹等两个月。妹说孩子上学等不了。大姐说那我也没办法,要不你找二妹想想办法。
妹这才来的我家。
我知道这事以后,给姐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半天她才接,那边吵吵嚷嚷的,她说她在老年大学排练节目呢。我说姐,妹跟你借钱的事,你知道她日子过得紧。姐说我知道,可我的钱真取不出来,我又不是不借她。
我说,2000块钱对你来说不算啥。
姐说,秀兰,你这话啥意思。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我跟你不一样,我退休金是不少,可我也有我的开销。我一年出去玩好几趟,哪一趟不得花个万儿八千的。再说了,我孙子在澳洲念书,一年得贴补他十几万。
我没再往下说。挂了电话,我坐在堂屋里,看着墙上挂的相框,里面有一张我们仨小时候的合影,黑白的,都泛黄了。照片里姐站在中间,扎着两个小辫,我跟妹一边一个,穿的花褂子,眼睛都眯着,像刚哭过。
我想起来小时候有一年冬天,家里没粮食了,娘去姥姥家借粮,去了三天。那三天姐领着我和妹,一天就喝两顿稀糊糊。姐把稠的捞给我和妹,自己喝汤。我那时候小,不懂事,还嫌稀糊糊不好喝。姐说,等以后姐挣钱了,天天给你们买白面馒头吃。
姐没有食言。她工作以后,每次回来都带白面馒头。可那时候我们都大了,白面馒头也不稀罕了。
现在姐的退休金4200,我的135,妹的2100。姐天天旅游,妹天天带孙子,我天天熬药看店。
上个月底,妹把钱还给我了。她儿子发了工资,凑了3000块。妹专门跑了一趟,把钱塞给我,说,二姐,谢谢你,你是真帮我。我说你急啥,先用着。妹说,不了,你的钱也是牙缝里省的。
妹走的时候,跟我说了句话。她说,二姐,你说咱仨咋就过成了这样。
我说,人各有命。
妹说,啥命不命的,当初要是爹让我也念书,我不比大姐差。
这话我没法接。当初家里穷,只能供一个。姐念出去了,妹没念出去,我压根没念。这是命吗?是命。可这命,是三姐妹里谁该摊上的?
前几天我在村口碰见老邻居张婶。张婶问,你大姐又出去玩了?我说嗯。张婶说,你大姐命真好,退休金高,到处玩。我说是啊。张婶又说,你妹也挺好,儿孙满堂。我说是啊。张婶说,你也挺好,儿子闺女都有出息。
我笑了笑,没说话。
张婶说的都对。可日子是自己过的,不是给人看的。
昨天晚上我给王守田熬药的时候,他忽然说,要不咱把那两亩地要回来吧,我腿好点了,能种。我说你拉倒吧,走路都打晃还种地。他说,我是觉得你太累了。我说我不累,我早就习惯了。
其实我累。我腰疼了好几年了,一直没去查。县医院拍个片子得200多,我舍不得。
今天早上姐给我发了张照片,她在老年大学的画展上,穿件墨绿色的旗袍,手里捧着个奖状,笑得可开心了。我给她回了三个大拇指。
发完我就去超市看店了。
走在路上,我想起来小时候的一件事。那年我8岁,姐11岁,妹4岁。夏天,下大雨,屋里漏得不行。娘去地里抢收麦子,把我们仨锁在家里。雷声特别大,妹吓得直哭。姐把我和妹搂在怀里,用被子蒙住我们的头,说,别怕别怕,有姐在。
那时候姐的胳膊特别有劲。
现在姐的胳膊还是那么有劲,只是搂的不再是我和妹了。
妹今天发了个朋友圈,是她小孙子画的画,画了三个小人,歪歪扭扭的,妹说这是奶奶、姑奶奶、姨奶奶。我看了半天,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给她点了个赞,没评论。
我写这些,不是想说我姐不好。我姐挺好的,真的。她该享福,她年轻时候吃了苦,念书念到半夜,在单位也拼命,现在拿4200是应该的。
我也不是说我妹可怜。妹有妹的福气,孙子跟她亲,儿子虽然挣得不多但孝顺,一家人挤在一块热热闹闹的。
我就是觉得,我们仨,明明是一根藤上的瓜,咋就长成了三种命。
我心里有个事,一直没跟人说过。
去年秋天,我去镇上赶集,碰见姐的一个老同事。她跟我说,你姐可真行,退休了比上班还忙。我说是啊。她又说,你姐前几年在单位办了内退,多上了五年班,退休金才这么高的。我说我不知道。她说你姐那个人要强,啥事都自己扛。
我回来给姐打了个电话,问她是不是多上了五年班。姐顿了一下,说,是多上了几年。我说你咋不早说。姐说,说了又能咋样,你们也帮不上啥。
我挂了电话,坐在院子里哭了半天。
姐不欠我们的。她多上班是她自己挣的,她退休金高是她自己熬的。可我心疼的是,她一个字都没跟我们提过。在她眼里,我和妹大概就是两个啥都不懂的农村妇女,帮不上忙,说了也白说。
可我们小时候,明明是一起长大的。
妹上个月问我借钱,我给了。这事我没跟姐说。姐后来知道了,给我打了个电话,说,秀兰你手里也不宽裕,下次她再跟你借,你跟我说。我说行。姐说,那2000块钱我给她转过去了,她没收。
我说,你给她她也不要。
姐说,这丫头脾气倔。
我说,跟你一样。
姐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说,秀兰,咱仨都倔。
挂了电话,我想,是啊,都倔。姐倔,所以多上了五年班,退休金高。妹倔,所以再难也不跟大姐低头,宁愿跑20里地来管我借。我也倔,所以王守田摔断腿那年,姐给我打了5000块钱,我又给她退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都还小,在老屋里,姐在煤油灯下写作业,妹趴在地上玩石子,我在灶台前烧火。娘在堂屋里纳鞋底,爹在院子里劈柴。天特别蓝,日子特别慢。姐回过头来说,秀兰,火别烧太大,省点柴。
我说,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块。
今天下午看店的时候,来了个买盐的老太太,比我大几岁。她问我,你姐又出去玩了吧。我说嗯。她说,你姐可真潇洒。我说嗯。她说,你就不羡慕?
我想了想,说,羡慕。可羡慕归羡慕,日子还得自己过。
老太太走了以后,我坐在超市的小板凳上,看着门外头的大柳树。柳树叶子黄了,一片一片往下掉,落在地上,风一吹,跑得满地都是。
我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姐带着我和妹,用柳条编帽子。姐手巧,编出来的帽子又圆又结实。妹戴不住,一会儿就扯坏了。我戴着满村跑,跟人显摆这是我姐编的。
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往后的日子会过成啥样。
姐不知道她会拿4200的退休金,妹不知道她会天天带孙子,我不知道我会在村头超市里看店。那时候我们就知道,姐念书好,妹爱哭,我爱跟着姐。
都过去了。
今天妹又来了,给我拿了一兜子红薯,她自己家地里刨的。妹说,二姐你蒸着吃,可甜了。我说你留着吃吧。妹说,我那儿还有一窖呢。她坐了一会儿,说小孙子在家睡觉,她得赶紧回去。
走的时候她说,二姐,大姐给我转的那2000我没要。我说你咋不要。妹说,我寻思寻思,还是不要了。我欠你的能还,欠她的,我怕还不上。
我没说话。妹骑着电动车走了,红薯搁在地上,还带着泥。
我把红薯捡起来,拍了拍土,搁在柜台底下。天快黑了,我得回家给王守田做饭了。
这就是我们仨的事。姐退休金4200,天天旅游。妹退休金2100,天天带孙子。我种了30年地,一个月135,天天在村头看店。
上个月妹问我姐借了2000块,姐说钱在理财里取不出来。妹最后没借成。后来我给了她3000。
这事我说完了。
有人可能会说我姐抠。可她不抠,她给爹娘花钱从来不眨眼。有人可能会说我妹可怜。可她也不可怜,她孙子跟她亲得不得了,一天到晚奶奶长奶奶短地叫。有人可能会说我傻,自己没钱还充大方。可我不傻,我知道啥叫亲姐妹。
我就是想不明白一件事。
我们仨,从小一块长大,吃一锅饭,睡一张炕。怎么老了老了,姐成了天上的人,妹成了地上的人,我成了土里的人。
那天妹问我的那句话,我到现在也答不上来。她说,二姐,你说咱仨咋就过成了这样。
我也不知道。
我就知道,姐在海南穿着花裙子拍照的时候,妹在县城给孩子洗屎裤子,我在村口超市数着零钱。我们仨,一个娘生的,一个爹养的,过了大半辈子,过成了三个世界的人。
可有时候我又觉得,我们还是姐妹。
姐出去旅游回来,会给我带点特产。上回是海南的椰子糖,硬邦邦的,我咬不动,给外孙吃了。妹来我家,看见我腰疼,会帮我捶捶背,说,二姐你歇着,我来。
上月我过58岁生日,姐给我发了个红包,200块。妹给我发了条语音,唱了生日歌,跑调跑得没边。我听了五遍。
我把红包收了,语音也收了。
钱我没花,搁在微信里。语音我也没删,想听了就点开听听。
姐的200块和妹的生日歌,我都收着。
这大概就是姐妹吧。过得再不一样,到了根上,还是打断骨头连着筋。
可我还是想问问,要是当初爹让姐和妹都念了书,要是当初我也能念下去,现在会是啥样。
要是姐少上那五年班,退休金只拿2000多,她还会天天旅游吗。要是妹当年也考出去了,她还会天天带孙子吗。要是我当年没退学,我还会在村头看店吗。
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这世上没有要是。
天黑了,我得回去了。王守田还等着我熬药呢。妹给的红薯搁在篮子里,明天蒸几个,给王守田尝尝。姐在朋友圈又发了新照片,这回是在桂林,坐在竹筏上,笑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我给她点了个赞。
然后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拎起红薯,往家走。
村口的路灯坏了,黑黢黢的。我摸着黑走,一脚深一脚浅。走到家门口,看见屋里的灯亮着,王守田坐在门槛上等我。
他说,回来啦。
我说,回来了。
他说,锅里给你留着饭呢。
我说,嗯。
这就是我的日子。姐的日子在天上,妹的日子在地上,我的日子在土里。可土里也能长出庄稼来,长出红薯来,长出能让人吃饱饭的东西来。
我不怨谁。
我就是有时候想着想着,心里不得劲。
行了,不说了。明天还得早起,给王守田熬药,去超市看店。姐明天可能又在哪个景区了,妹明天还得带孙子。我们仨,各过各的,谁也别笑话谁。
可我还是想问一句——
要是你们摊上这样的姐和妹,你们咋办。要是你们是我姐,你们会借那2000块钱吗。要是你们是我妹,你们会跑20里地来找我借钱吗。要是你们是我,你们心里能平衡吗。
我说不清了。真说不清了。
这日子过的,也不知道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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