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在制造“私处菌群焦虑”？益生菌卫生巾营销调查：多数添加的是死菌

市面上热销的7款益生菌卫生巾，内含的基本为灭活益生菌。

图源：图虫

近两年，各类概念卫生巾密集上新。一贯用于食品领域的益生菌，也被印上卫生巾的包装。

何为益生菌？联合国粮农组织和世界卫生组织曾在2002年联合发布了定义：益生菌是当足量补充时，对宿主健康有益的活的微生物。换言之，“活菌”且“足量”，是益生菌起效的前提。

不过，大部分益生菌比较“娇气”，适宜生存温度不超过40℃。卫生巾里的益生菌若想发挥作用，路径是什么？商家宣传的益生菌卫生巾能维持女性私处的微生态平衡、预防阴道炎等，真的有这么神奇吗？

卫生巾里的益生菌基本“灭活”

根据中国食品科学技术学会发布的《益生菌科学共识（2019版）》，益生菌有三个核心特征：足够数量、活菌状态、有益健康功能。

帕柯斯抗菌检测实验室主任郭建峰曾公开表示，通过引入益生菌达到环境中的菌群稳定，类似于种间竞争，即在同一空间或体积内，一种菌处于优势地位后，其他菌就不容易滋生。因此，要实现抑菌效果，添加的益生菌要达到绝对优势数量，才能抑制有害菌的快速分裂。

但益生菌卫生巾的矛盾点恰恰出在这里：根据强制性国家标准GB 15979—2024《一次性使用卫生用品卫生要求》，普通级卫生巾的细菌菌落总数不得超过200 CFU/g、消毒级卫生巾的菌落总数不得超过20 CFU/g。“这就相当于一个悖论，如果添加数量足够的活性益生菌，意味着卫生巾产品不符合GB 15979要求；如果添加死菌或益生菌发酵产物，就不属于真正的益生菌。”郭建峰称。

通过查询产品介绍及咨询客服，《消费者报道》记者发现，市面上热销的7款益生菌卫生巾，内含的基本为灭活益生菌。

例如，《消费者报道》记者以消费者身份咨询妇炎洁客服，客服明确表示，内含的益生菌为灭活菌。但电商平台上，该品牌益生菌卫生巾的宣传页面上却写到：“益生菌卫生巾在使用过程中释放有益菌，在经期提供持续的保护，帮助维持生殖道的微生态平衡”。

妇炎洁商品介绍页 图源：电商平台

《消费者报道》记者随后拨打了妇炎洁官方热线，询问“灭活益生菌如何释放有益菌来维持微生态平衡”等问题，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平价国货日护品牌“植护”旗舰店客服及热线电话客服均未能告知产品内含的是否为灭活菌，旗舰店客服自称“专业知识有限”，热线电话客服则拒绝了《消费者报道》记者的问题。

在一众添加了灭活益生菌的产品里，高洁丝一款宣称添加了“100亿益生元”的卫生巾有些不同。益生元通俗来说即益生菌的“食物”。对于益生元在卫生巾里如何发挥作用，高洁丝方面对《消费者报道》记者表示，益生元并不是外来菌，也不是药物，而是为天然存在的有益菌提供更良好的生长环境，从而帮助维持微生态环境及菌群平衡。“它更像是在支持女性自身天然有益菌群保持良好的生长状态，而非替代原有菌群，不存在菌群依赖的问题。”

高洁丝还表示，上述作用原理在实验室研究中可以观察到，添加益生元的产品面层能够更有利于有益菌生长，同时对代表性有害菌表现出抑制作用。但其同时强调，产品中的益生元设计主要是帮助支持私密部位良好微生态环境和舒适体验，并不用于疾病的预防、治疗或诊断。

宣称改善私处菌群，是否科学？

灭活后的益生菌是否也能发挥对人体健康有益的作用？灭活型的益生菌通常被叫做“后生元”，指对人体健康有益的死菌和（或）其代谢物的混合物。因为没有活菌，故具有常温运输和贮存优势。《消费者报道》记者发现，部分卫生巾的宣传中，“后生元”也被多次提及。

部分卫生巾已经换掉标明“益生菌”的旧包装。例如，白色森林的日用巾、夜用巾、加长巾等产品，包装盒上的“益生菌”均替换为“益LRa16”。而妇炎洁、植护等其它多款品牌，仍在包装显眼处标明“益生菌”。

部分产品仍在包装显眼处标明“益生菌” 图源：电商平台

关于以“益生菌”作为产品命名与核心卖点，是否可能使消费者误认为产品含有活菌等问题，《消费者报道》记者通过发函或致电联系了妇炎洁、植护，但截至发稿未获回复。

在用户评价里，大多数消费者的讨论仍集中在闷不闷、会不会侧漏、用着是否舒服等体感层面。至于灭活益生菌是否真的发挥了作用，普通消费者既难以感知，也无法验证。

那么，益生菌卫生巾说宣传的“改善私处菌群”“平衡微生态”等作用，是否科学？

一位不愿具名的知名三甲医院妇产科医生对《消费者报道》记者称，卫生巾添加益生菌后能否有效改善或维持阴道菌群平衡，从目前的研究证据来看，尚缺乏高质量的临床证据。“现阶段没有必要单纯为了所谓的‘调节菌群’功能，刻意选择添加某种成分的卫生巾。”

该医生解释道，医学上所说的“菌群平衡”，通常更多关注的是阴道内部的微生态环境。健康育龄女性的阴道通常处于相对稳定的弱酸性环境，而卫生巾主要接触的是外阴皮肤，两者并不是完全相同的微环境。因此，想单纯依靠卫生巾中添加某种成分来改变阴道内部菌群，目前缺乏充分的医学证据支持。

她强调，“关注外阴局部微环境”和“能够调节阴道菌群”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如果产品进一步宣称能够改善或调节阴道菌群，需要更充分的临床研究来支持相关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