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女创始人关闭公司

创业7年，融资5000万美元，估值2.5亿美元，但她选择主动关掉了公司。

这是知名创业者Yin Wu的故事近日，股权管理平台Pulley宣布，公司将在年底停止全部运营和服务。作为创始人，Yin Wu也在自己的社交媒体同步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Yin Wu足够折腾和潇洒早年在临近毕业时从斯坦福大学辍学创业，曾建立4家创业公司。如今亲手关停自己创立7年的公司，冥冥中呼应了她多年前的一次分享：

如何体面关闭创业公司。

从斯坦福退学

她创业登上《福布斯》封面

Yin Wu，华人女生面孔，人生履历精彩。

高中时，她为了参加科学竞赛开始学习编程，并成为英特尔科学人才搜索奖的入围者。后来，她进入斯坦福大学读计算机专业，还成为斯坦福创业者协会的联合主席。

然而在2011年，就在距离完成学业只差一个学期时，Yin Wu选择离开斯坦福，进入Y Combinator创业。众所周知，Y Combinator是美国知名创业加速器，曾孵化Airbnb、Stripe等科技公司。

她最早的创业项目是视频广告项目AdRaid，希望通过技术把品牌标识叠加进视频。项目在YC Demo Day亮相后一周便融到100万美元，但真正进入市场，广告主与内容创作者却没有如期而来。

不到一年，AdRaid走到尽头，Yin Wu第一次创业失败。

2013年，她又做起了上门洗衣公司Prim。但湾区愿意为洗衣服务支付高溢价的人群太小，传统洗衣店同时又是难以绕开的竞争者和供应方。Prim上线约半年后宣布关闭。

但这次失败很快带出了另一个产品。运营Prim时，她和另一位创始人常在开车途中被手机通知打断，由此开发了能够按重要程度整理消息的Android锁屏应用Echo。该应用获得数百万次下载，2015年被微软收购。

Yin Wu后来回忆，这笔钱不足以改变人生，却超过了她此前一生赚到的钱。

也是到了出售公司时，她才发现自己实际持有的股权比原先以为的少了约10%。作为创始人竟然说不清自己究竟拥有多少公司股权，这成为后来Pulley的创业起点。

那是2019年，Yin Wu与Mark Erdmann创办Pulley，瞄准创业公司的股权管理需求，提供cap table管理、员工期权、融资建模及409A估值等服务。

Pulley最初的100名用户，几乎是Yin Wu一个个、手把手地拉进来的。她借鉴Stripe早期的做法，在YC Demo Day前直接坐到创始人身边，亲自帮他们注册并上手Pulley。

2019年Pulley启动的第一天，Yin给团队定下目标：用4个月做完产品，赶在次年1月卖给同届YC公司。

这一次，Yin Wu踩中了风口。

彼时，硅谷正进入新一轮创业融资潮。2021年，美国VC投资额达到3299亿美元，接近上一年的两倍。热钱涌入，新公司涌现。对于Pulley而言，每诞生一家新的创业公司，就可能多出一个客户。

就这样，Yin Wu和Pulley吃到硅谷创业爆发的第一波红利，登上过《福布斯》杂志封面。

融资3亿

主动选择离场

2024年，Yin Wu和Pulley迎来了高光时刻。

客观来说，Yin Wu并不是最早进入股权管理市场的创业者。2019年Pulley成立时，创办于2012年的Carta已经服务超过1.3万家公司和80万名股权持有人；同年，Carta刚完成3亿美元E轮融资，投后估值达到17亿美元。

Pulley一路追赶，曾被硅谷寄予厚望，投资人纷沓至来。

2020年，Stripe领投Pulley的1000万美元A轮；2022年，Founders Fund的Keith Rabois领投4000万美元B轮，Stripe、Elad Gil、Jack Altman和Avichal Garg等继续参投。Forbes披露，两轮累计融资5000万美元（约合3亿人民币），Pulley在B轮时估值达到了2.5亿美元（约合人民币16亿）。

Pulley的逆袭机会，是在2024年1月的一个周末。

当时，老对手Carta陷入一场信任危机。项目管理软件公司Linear的CEO Karri Saarinen公开称，Carta的一名员工在未经Linear同意的情况下，接触了其股东，希望撮合股份出售。Carta CEO 随后道歉，并关闭了公司的二级股份交易业务。Carta当时服务约4万家公司，风波很快惊动硅谷创业圈。

那个周日晚上，Yin Wu的邮箱突然响个不停。据Forbes报道，Yin Wu当时觉得奇怪，因为通常不会有人在周日晚研究公司的股权结构。来信者都是Pulley的潜在客户的消息，Pulley帮助初创企业追踪其股权归属情况。Yin Wu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

几个月后，Yin Wu在LinkedIn宣布，公司刚刚度过“有史以来最好的一个季度”，转投Pulley的企业数量创下新高。Pulley的客户数在2024年增长83%，达到7700家。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场高光并未能改写终局。

今年9月15日，Pulley官网宣布，公司将在12月8日停止全部运营和服务，并与Carta建立独家迁移合作。Pulley不仅请Carta接手客户，还在官网建议所有潜在客户直接访问Carta。

Yin Wu没有公布关停原因，一位曾负责Pulley营销业务的前员工聊到了AI杀死公司Pulley产品本身并不差，但当AI工具已经可以帮助公司清理和维护表格时，客户再为一套独立股权管理软件支付更多费用的意愿自然会下降。

当然，还有其他压力。早在2024年，Yin Wu在Stripe的一次公开访谈中反思了2021年至2022年的资本环境：投资人不断催促公司增长和花钱，她却担心获客成本能否收回、增长能否持续。如果重来一遍，她会以不同方式经营。

她用火箭和蒸汽机来比喻：火箭速度快，但燃料耗尽就会坠回地面，当钱几乎免费、下一轮融资似乎总会到来时，创业公司很容易误以为燃料取之不尽。蒸汽机慢一些，却能靠动量继续向前。

Pulley起飞时借来的那阵东风，后来确实变了。钱越来越向少数大额项目、尤其是头部AI公司集中。PitchBook与NVCA数据显示，2025年AI公司占到美国VC投资总额的65.4%，仅OpenAI、CoreWeave、xAI、Anthropic和Databricks五家公司，合计融资就接近600亿美元。

最终，Yin Wu选择主动关闭公司，体面离场。

创业维艰

如何体面关掉公司？

创业真苦。

Yin Wu曾把自己在领英的职位写成“janitor”，即清洁工，因为创始人就是要把公司里所有没人做的事情捡起来做。后来她把头衔改成“Customer Success”，意为“客户成功”。她曾说，只有客户成功，Pulley才算成功。

后来投资人建议她调整职位名称，认为作为女性创始人，“Customer Success”可能无法传递出他们期待的创业者形象。

根据PitchBook和美国风险投资协会的数据，2025年美国全部由女性创办的团队只获得约1.1%的风险投资资金。Yin Wu已经是极少数成功跨过那些门槛的人：她三次参加Y Combinator项目，创办的锁屏应用Echo在2015年被微软收购，后来又为Pulley累计融到超3亿元。

创业之外，Yin Wu还要面对另一重身份带来的压力。

她的朋友在社交媒体上回忆，第一次见到Yin时，她刚生完孩子不久，头上还戴着发带，视频背景里不时传来婴儿的哭声。那时的她一边照顾新生儿，一边经营Pulley，还在和创业者分享如何同时管理公司、团队和家庭。

创业本身就是一件反人性的事情。人们习惯追求确定性，创业者却要持续在未知里下注；人们本能抗拒否定与挫败，创业者却得反复直面现实：产品不被市场接纳、商业判断出现偏差；人们放不下已经投入的时间与成本，创业者却要亲手关停自己一手搭建起来的公司。

Yin Wu曾在访谈中说，即使一个创始人已经成功过，当Ta再次创业时，依然要从公司的最底层做起，“重新成为一名实习生”，再次把拥有的一切押上去。

创业成功历来是一件小概率事件。

早在2022年，Yin Wu就写过一个“如何体面关闭创业公司”的经验帖。她说，外界有大量关于怎样扩大公司的建议，却很少有人告诉创始人，当事情不再奏效时应该怎样关掉一家公司。文章有三个部分：怎样向投资人说明坏消息，怎样完成法律和财务清算，以及怎样从心理上走出来。

创业往往九死一生。有人关掉公司，转身归去；也有人收拾好残局，星夜赶赴下一场。Yin Wu的这段创业故事就此落幕，但关停公司只是句号，而不是终点。下一段人生，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