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现代政治最核心的概念，如何在两百多年间不断变化？

我们经常说：主权在民。也会说：主权神圣不可侵犯。但问题是——谁拥有主权？当人民成为主权者，国家又意味着什么？法律可以限制主权吗？这些今天听起来理所当然的政治概念，并不是从来如此。

自卢梭以来，两百多年间，“主权”一直处在争论之中。它曾经意味着绝对的统治权，也曾被赋予人民、国家、法律乃至理性；它既可以成为限制权力的理论，也可以成为强化权威的理由。所谓主权，其实是一部不断被重新定义的政治思想史。

而《卢梭以来的主权学说史》，正是沿着这条变化的轨迹展开。从卢梭的“人民主权”出发，梅里亚姆将目光投向此后两百多年的政治思想：

康德如何理解主权的绝对性与限制？黑格尔、奥斯汀又如何重新界定国家与主权？当联邦制出现，主权还能不能只有一个拥有者？当国际法开始约束国家，主权还是最高的、不可分割的权力吗？

在这些看似不同的问题背后，其实始终围绕着同一个追问：政治权力究竟凭什么成立，又应该由什么来限制？

头图：法国大革命时期的国民议会会议场景

下图：卢梭《社会契约论》手稿

在古典政治思想中，主权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固定概念。梅利亚姆从古希腊、中世纪一路追溯到博丹、阿尔图修斯、格劳秀斯、霍布斯、洛克与卢梭，梳理现代主权学说形成之前的思想脉络。而到了卢梭这里，人民主权成为现代政治思想中的关键命题。但故事并没有结束。恰恰相反：从卢梭开始，主权的“绝对性”与“不可分割性”开始不断受到挑战。立宪主义、法治国家、代议制、联邦主义与国际主义相继出现，主权也随之发展出不同的理论形态。

人民可以是主权者吗？

国家可以是主权者吗？

法律之上，是否还存在更高的主权？

随着政治实践不断变化，“主权”也被赋予了不同含义。本书依次考察：康德的主权理论反动的神权学说、世袭制学说、理性主权、人民主权与国家主权、奥斯丁的主权学说、美国联邦制中的并存主权以及联邦主义与欧陆学说。不同理论彼此争论，实际上都在回答同一个问题：政治权力最终凭什么获得正当性？

这是本书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如果主权意味着最高、最终、不可分割的权力，那么：法律能限制主权吗？宪法能限制主权吗？人民能限制政府吗？一个国家的主权，又能否受到国际法的约束？从康德关于“主权的绝对性”与“主权的限制”，到奥斯丁关于“法律”主权与“政治”主权的区分，再到美国联邦制中的并存主权，主权的边界一次次被重新划定。主权越是被定义为最高权力，人们就越需要追问：究竟有什么能够限制它？

梅利亚姆并没有把主权当作一个脱离现实的抽象概念。在他看来，理论始终与政治实践相互作用。法国大革命、君主制、虚君制、欧陆政治、北美联邦制，以及后来出现的行政国家、世界政府，都产生了与自身政治环境相适应的主权学说。所以，主权学说的流变，并不只是一个政治哲学概念的变化史。它也是：自由与权威之间的拉扯，个人与国家之间的博弈，国家内部权力结构不断重组的历史。而当主权不再只属于一个国家时，问题又发生了变化。如果说早期的主权问题主要在追问：“谁是国家的最高权力者？”

那么到了联邦主义和国际主义兴起之后，问题开始变成：一个国家内部，可以存在多个主权吗？国家的主权能否被分割？主权与国家身份是否必须绑定？国际法能否限制国家主权？本书最后讨论联邦主义、欧陆学说、国际法与“半主权”，甚至触及主权的消除这一问题。也就是说，主权并不是一条已经走完的思想道路。它至今仍在变化。

上图：1899年第一次海牙和平会议

从卢梭出发，穿过康德、黑格尔、奥斯丁等人的政治思想，进入法国革命、民族国家、美国联邦制与国际主义的现实政治，梅利亚姆试图回答的并不是：“哪一种主权理论才是正确的？”而是：主权这个概念，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变成今天的样子？

《卢梭以来的主权学说史》提供了一条清晰的思想线索：从绝对主权到人民主权从国家主权到联邦中的并存主权再到国际法对主权的限制。一部书，追踪一个现代政治最核心的概念，如何在两百多年间不断变化。

本书以历史与政治实践为线索，对不同主权学说及其代表人物进行系统梳理，是理解现代主权概念形成与演变的重要参考。

〔美〕小查尔斯·爱德华·梅里亚姆 著

（Charles Edward Merriam Jr.）

美国著名政治学家，芝加哥学派的奠基者之一，美国社会科学研究会创始人，曾任芝加哥大学政治学系主任、美国社会科学研究会会长。

毕洪海 译

北京大学法学博士，北京航空航天大学法学院副教授，研究方向为行政法、宪法、法律与公共治理。

每日一书：《宦官史话》

每日一词：学至乎没而后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