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武：夹金山，信仰铸就的精神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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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五年的川西大地，

云层低低地压在连绵的山脊之上，

凛冽的风，

早已把寒意吹透了山谷，

一场没有号角宣示的远征，

正向着横亘眼前的夹金山，

缓缓启程。

为冲破层层围困的危局，

为开辟北上抗日的通道，

为苦难中的国土寻一条重生之路，

这支饱经战火淬炼的队伍，

整理好残破的行装，

毅然向前。

很多战士身上，依旧穿着南方带来的单衣，

草鞋早已磨破，

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趾，

粮袋时常告罄，

药箱日渐稀薄，

可没有人停下前行的脚步，

目光里，

燃着风雪无法熄灭的光亮。

夹金山，

当地人眼中鸟兽畏避的大雪山，

终年不散的云雾缠绕陡峭的山体，

冰封的坡道结着一层又一层硬冰，

每一次抬眼望去，

尽是苍茫无际，

没有人知晓，

山的另一边藏着怎样的前路。

山再陡，

挡不住前行的步履，

雪再滑，

守得住心中不变的信仰，

天再冷，

冻不凉胸膛滚烫的热血，

风再狂，

吹不散一往无前的希冀。

红军留在雪山上的每一行脚印，

都是这支队伍淬炼风骨的铿锵印记，

踏冰前行，

向着山巅，

镌刻永不屈服的军魂。

空气越来越稀薄，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一般的刺痛，

头持续发沉，

太阳穴持续发胀，

脚下每挪动一步，

都要耗费巨大气力，

风雪迎面打来，

如同细密的鞭子抽在脸上。

这里没有震天的厮杀，

却藏着更为磨人的考验，

是坚守，

是咬牙前行，

以血肉之躯，

扛住天地施加的极限磨难。

越是走到艰险之处，

越能看见这支队伍独有的风貌。

指挥员没有退在后方，

主动走在冰坡最险的地段，

手中竹杖探着积雪之下暗藏的冰缝，

每一步踩稳之后，

才回身招呼身后战友跟上。

呼啸风雪压低了帽檐，

脸颊冻出一块块紫黑的冻疮，

一名营长肩上，

除了自身的枪，还多扛着伤员的步枪，

肩头被背带勒出深深的印痕，

却不肯把重担转给年轻的战士。

一名连长掏出一小块用油纸包好的干绒布，

没有留给自己捂一捂冻僵的耳朵，

悄悄塞给身旁手脚冻僵的战友。

山道之上，

一双双手紧紧牵在一起，

不是临时的举动，

是千难万险中磨砺出来的默契。

年长战士掌心布满厚茧，

牢牢扶住脚步虚浮的同伴。

有人小腿骤然抽筋，

疼得蜷缩在地，

身边战友立刻蹲下，

解开冻硬的绑腿，

用温热的手掌，

慢慢揉开僵直的筋骨。

有人缺氧眩晕，

眼前发黑，

两三名战友一左一右搀扶着他，

不急不催，

陪着调整呼吸，

一步，

再一步缓慢向前。

雪粒糊住眉毛、睫毛，

放眼望去尽是茫茫白色，

无人知晓垭口还有多远，

只要手心还能触到身旁战友的温度，

心底便生出笃定，

支撑众人继续攀登。

队伍前方的红旗，

始终不曾低垂，

擎旗的年轻战士，

挺立在漫天风雪之中。

狂风一次次掀飞他的帽子，

落在雪地，

他没有回身拾取，

任由风雪吹得耳朵青紫，

旗杆握在手中，

冰寒刺骨，

手指早已失去知觉，

依旧双臂紧抱旗杆，

身体微微前倾，

迎着漫天暴雪，

不让这面旗帜倒伏、垂落。

雪沫积在旗面褶皱之中，

那一抹红色，

在白茫茫天地间依旧鲜亮。

身后的战士不必高声呼喊，

只要抬眼望见那跳动的红色，

心底便生出笃定的力量。

风雪漫过山脊，

众人停下短暂休整，

迎着猎猎红旗，

在皑皑雪地庄严宣誓，

誓言混在呼啸山风之中，

在冰封山谷久久回荡。

继续向上攀登，

寒意愈发凛冽，

队伍里信念坚定的先行者主动站出，

走在前方探路，

长长的木杖拨开厚厚的积雪，

仔细分辨雪下冰缝与暗坑。

他们踩出稳妥的路线，

把相对安全的落脚处留给身后战友。

口袋里仅剩一点炒面、一小块晒干的野菜饼，

每每默默递到伤员、体弱战友手中，

纵然自己饥肠辘辘，

也不愿多吃上一口。

寻一处背风的岩石，

众人短暂休整，

肩靠着肩，

背贴着背，

借彼此的体温抵御严寒。

有人低声哼起苏区歌谣，

曲调被风吹得破碎，

却依旧清晰。

有人说起故土禾苗，

说起山间溪流，

畅想待到烽烟散尽，

山河安宁，

百姓可以安稳耕耘，

孩童自在嬉游。

饥饿啃噬肠胃，

寒冷浸透衣衫，

疲惫浸透筋骨，

心底依旧留存对故土山河的期盼。

一句轻声话语：“同志们，再坚持一下，我们快到山顶了”，

没有洪亮的音量，

却穿透呼啸寒风，

落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就在风雪最为凛冽的一处崖边，

队伍停下脚步。

一棵孤矮小树旁边，

一名干部背靠山石静静坐着，

仿佛只是小憩片刻，

却早已被严寒塑成冰雕。

他身上没有厚实棉衣，

能御寒的衣物，

全都悄悄让给队伍里年少体弱的战友。

后来大家才知晓，

这是负责统筹御寒物资的军需处长，

手中掌管着被服补给，

却不肯为自己留下一件保暖衣衫。

闻讯赶来的指挥员，

久久静立风雪，

没有言语，

眼眶泛红。

他缓缓抬起手臂，

身后战士一齐抬手敬礼，

向着这座以生命铸就的雪山丰碑，

庄严致敬。

山谷唯有风雪低回，

没有哭声，

那份沉重压得人难以喘息。

风雪不曾有半分缓和，

海拔越高，

环境越是严酷。

这条向上的路途，

留下无数无声的诀别。

有人抵不住酷寒，

蜷在雪窝再也没有醒来，

有人耗尽体力，

在饥饿之中永远倒下，

有人踩破冰层，

来不及呼喊，

坠入云雾笼罩、深不见底的山谷。

没有隆重的告别，

没有刻字的墓碑，

皑皑白雪轻轻覆盖住年轻身躯。

活着的战士强忍悲痛，

收好战友的枪与家信，

带着未竟的心愿，

继续向前。

攀登这座巍峨雪山，

他们踏上的，

是淬炼初心的思想高地，

是百折不挠的精神高地，

是顶天立地的英雄高地。

高山作巨笔，

冰雪作素宣，

红军以血肉为墨，

在千里冰封的雪域长卷之上，

书写下这支队伍撼天动地的不朽华章。

岁月，

从来不曾尘封这段远征。

长征既是中国的，

也是世界的，

既是历史的，

也是当代的。

不少外国研究者怀揣好奇而来，

踏上这条雪山险途，

亲身感受风雪与缺氧，

一路寻访，

一路体悟，

他们读懂了中国共产党何以以初心担使命，

他们读懂了中国何以凝聚民心而铸强盛，

他们读懂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何以铸军魂越万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