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7月,天津市北辰区司家庄村,17岁的邢燕子放下城里的工作机会,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乡土。
她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童年时期,邢燕子曾在乡下跟随祖父生活,后来才被父母接回天津读书。城市生活有更好的学习条件,可她始终惦记着年迈的祖父。12岁那年,她主动提出回乡照料老人,这段经历也让她对农村有了不同于一般城市孩子的感情。
1955年,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的号召传开后,邢燕子受到很大触动。她在农业中学学习期间,既掌握农业知识,也参加田间劳动。毕业时,她完全可以留在城市寻找一份安稳工作,但她认定,农村同样需要有文化、懂技术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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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司家庄后,村里人起初并没有把她当成什么“建设者”。村干部见她年纪小,先安排她到公社食堂帮忙。面对高大的灶台和一口口铁锅,她并不熟练。有一次锅里的粥沸腾溢出,她急得喊:“快来人,粥要跑了!”
这件小事后来被许多人提起。它说明,邢燕子并非天生就是干农活的能手。她只是愿意学,肯吃苦,也不怕在众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生疏。
真正的考验,很快就来了。1959年至1961年,全国处于经济困难时期,农村劳动力明显不足。司家庄许多青壮年被抽调参加水利、矿山等工作,村里能够投入农业生产的男劳力只剩下少数几人。春耕、秋收都压在留下的人肩上。
邢燕子没有把妇女排除在生产之外。可妇女要下地,孩子无人照看又成了难题。她便组织开办幼儿园,让孩子有地方托管,也让年轻母亲能够安心参加劳动。由此组成的妇女突击队,最初只有几个人,后来逐渐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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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家庄最棘手的问题,是盐碱地。雨水一来,土壤中的盐分上返,秧苗往往成片死亡。邢燕子没有只靠蛮力硬干,而是把课堂上的知识与当地农民的经验结合起来,尝试拉沙压碱、秸秆改土、秋耕冬灌等办法。
她还专门向县里的农业人员请教。土地治理不是一两天能见效的活计,投入大,回报慢,稍有疏忽就可能前功尽弃。第一年,突击队开垦出数百亩荒地,却又碰上严寒天气,化肥结块,播种受到影响。
“地已经开出来了,不能停在这里。”邢燕子对队员说。
没有合适的机械,她们便用砘子反复碾压,把冻硬的肥料轧碎。牲口不够,就靠人拉;肩膀磨肿了,便垫上围巾继续干。经过连续多日整理,土地终于具备播种条件。后来,经过反复改良,原本亩产很低的盐碱地,产量逐步提高,部分地块达到数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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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让邢燕子在天津农村逐渐有了名气。她带领妇女种田,也利用农闲时间织渔网、做斗笠,冬季凿冰捕鱼,尽量增加集体和家庭收入。她的做法并不神秘,靠的是把劳动力组织起来,把零散时间利用起来,再用技术弥补条件不足。
1960年前后,邢燕子的事迹被报刊报道,迅速成为全国关注的青年劳动模范。她先后受到毛泽东、周恩来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许多学校和青年写信向她学习。那时的邢燕子仍然生活在农村,面对突然增加的名声,她并没有把自己看成特殊人物。
她曾表示,自己只是较早受到宣传,实际工作中还有许多默默奉献的人。这个判断并不夸张。那个年代,农村建设依靠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力量,而是集体劳动、基层组织和农业技术共同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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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名之后,邢燕子并未离开农村生产。后来她逐步承担更多基层工作,担任过天津地方部门和基层组织的领导职务。无论岗位怎样变化,她都重视调查研究,强调干部要到现场了解情况,不能只看材料、听汇报。
上世纪九十年代,她关注北辰地区水环境问题,参与相关调研和治理工作。1994年,北辰区铺设自来水管道,改善了部分群众的饮水条件。2000年,北运河治理工程启动,次年工程完成,并获得中国人居环境范例奖。早年在盐碱地里摸爬滚打的经历,使她始终明白,农村建设不只是增产,也包括饮水、环境和生活质量。
2001年年底,邢燕子退休。年轻时她与丈夫长期忙于工作,聚少离多,退休后才有了更多相处时间。她参加秧歌活动,学习书法和绘画,也到老年大学听课。对学校邀请的题字、赠言,她通常认真对待;对于把个人经历当作牟利工具的做法,则始终保持距离。
2019年,邢燕子被授予“最美奋斗者”称号。此后,她仍参加力所能及的公益和劳动模范活动。身份从农村青年、劳动模范转为退休干部,生活归于平静,司家庄那片土地却一直是她人生经历中最重要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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