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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年武警退伍,去税务局报到,发现副局长是大学舍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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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报到的头一天,制服还没领到手,我拐进二楼东边那排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陈树。他坐在副局长工位后面,低头改一份材料,握笔的姿势跟大学时候一个样。我站在门口,脚后跟往后踩了踩,没吭声。他抬头,也愣了一秒,接着就笑了。

“林晚,”他说,“十年武警,退伍了,跑我这儿来了。”

我还没接话,他身子往前一靠,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个笑挂在那儿:“想拿金饭碗啊?先答应我3个要求。”

我把手里的报到资料换到左手,右手在裤兜里捏了一下。办公室空调开得很足,后颈有点发凉。窗台上有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耷拉下来,土干得裂了缝。我盯着那盆绿萝看了两秒。

“什么要求。”我说。

他没答,先拿起座机拨了个内线,让人给我安排桌椅。他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桌上有个旧保温杯,杯盖上的漆掉了一小块,露出发白的金属色。那杯子看着眼熟,但我没问。

茶几上摆着一盘没动过的砂糖橘,果皮发皱。一本内部通讯录翻到一半扣在沙发上。空气里有股暖气管道闷太久的味道,混着陈树身上一点很淡的烟味。我尽量把呼吸放轻。

后来他挂了电话,站起来带我去综合科。穿过走廊时他步子不紧不慢,皮鞋跟踩在瓷砖上声音很轻。途中就跟我说了一句话,说他最近挺忙,等空下来再找我细说。我嗯了一声。那一刻什么东西在胃里抽了一下,像饿过了头。

综合科给我分的桌子靠窗,对面坐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叫小葛。小葛正在吃一袋脆枣,见我来了赶紧把袋子塞进抽屉,嘴角沾着碎屑。我把挎包挂在椅背上,开始清点放在我桌上的一堆学习材料。纸里夹着一张空白通勤车票,日期没填。我把票翻过来看了两遍,又放回去。

一整个上午我的脑子都是飘着的。部队里待久了,进了地方单位连走路都不会,老觉得脚步太响,说话太快,坐下去背还是绷得笔直。有一阵子我盯着窗外楼下的停车位发呆,想起部队宿舍后墙根上那排冬青,新兵时候我拿着大剪刀修过,剃平一块又鼓出一块。

中午去食堂吃饭,我打了土豆丝和一份烧豆腐。小葛跟过来坐在斜对面,边吃边告诉我哪个窗口的菜不咸、哪个师傅打菜手会抖。我点头,心里却在想陈树那三个要求,想他那个笑到底是随口一说还是早想好了。土豆丝炒得偏生,嚼起来咯吱咯吱响。我吃到一半,突然想起家里阳台上的水龙头可能没关紧,早晨出门前婆婆让我弄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下午领了工作职责说明,回办公室继续看。对面小葛时不时接电话,有一次电话打错了,他对着那头说“你们家那栋楼不归我们管”,挂掉以后自己嘀咕了一句。我假装没听见,把材料翻过一页。

其实一整天我都没再见到陈树。我以为他会找我去他办公室,把“3个要求”说个明白。他没找。下班时我经过他办公室门口,门关着,里面灯亮着。我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隔壁有两个人边走边议论楼上厕所水管又堵了。我背着包从东边楼梯下去,一步踩得比一步急。

走到单位门口,看门的师傅正在给一只橘猫喂火腿肠。猫很瘦,吃得急,尾巴竖成一根棍。我站着看了几秒,想起自己还没吃晚饭。手机响了一下,是周平发的,说他今天不回来吃饭,妈自己热了点昨天的粥。我回了一个字,好。

公交车上人不多,我坐在最后一排,书包抱在肚子上。路边的店一家连着一家往后退,我数到第七家是卖窗帘的,深红墨绿一大片堆在橱窗里。数到第十一家的时候我忘了前面数到几了。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陈树那句话,那个笑。像鞋里进了个小石子,走路不挡住,但每踩一步都知道它在那儿。

02

第二天上午,陈树叫我去他办公室。

我敲门进去,他正站在文件柜旁边翻东西。看我进来,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让我坐。我坐了。他把一摞文件放到桌上,人也坐回椅子里,手指交叉搁在腹部。

“三个要求,我先说第一个。”他说,“工作上的事,别逞强。不懂就问旁边的小葛,或者直接来问我。”

我看着他,没说话。他眼睛下边有些青灰色,像没睡够。

“就这个?”我问。

“第一个。”他笑了一下,嘴角翘得不大。

我等着他继续。他没有。办公室墙角放着一台旧加湿器,发出很细的嗡嗡声。加湿器旁边有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根蔫掉的葱。我不明白为什么办公室里会有葱。

“行。”我站起来,“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坐下。”他语气很平常,手在我对面的桌面上一抹,把一份材料推过来,“这里有几个新入职要填的表,你拿回去,今天填好交综合科。还有一件事——”他顿了一下,“食堂饭卡办了吗?”

“还没。”

“去办。食堂虽然一般,也比你对付着吃强。”

我点头。他低头去翻一页材料,没有再说话的意思。我出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走廊里有人抱着一摞档案盒经过,盒子上摞着个玻璃镇纸,我真担心那镇纸滑下来。那人过去之后我往综合科走,口袋里的手拽着几张表,指尖全是汗。

中午我去办了饭卡。办卡的地方在后勤那排平房最里头一间,屋里堆着纸箱和一台旧电脑。管饭卡的人拿起一个大本子,让我签字。我签字时他跟我说,以后卡丢了一次补办要收二十,我“嗯”了一声,心里想的是二十年过去了,陈树这个人怎么还跟以前一样,讲话永远留半截。

吃过午饭,我在单位后头那个小院绕了两圈。院里有一棵梧桐,叶子半黄不黄。树根旁边的泥里插着个小塑料铲子,不知道谁家孩子丢的。我拿出手机给周平发消息,问他早晨是不是拿走了我放在鞋柜上的钥匙。他回:没有,你再找找。

我懒得再回。把手机塞进口袋,抬头看见陈树从办公楼侧门出来,手里拎着个黑色垃圾袋,往垃圾箱那边走。他没看见我。我站在梧桐树后面,那几秒钟里觉得挺没意思,像躲猫猫。他扔完垃圾袋转身上楼,我才慢慢走回办公室。

下午在综合科,小葛教我填那几个表,告诉我哪里该签名,哪里要写日期。有一栏“既往工作经历”,我写到“武警某部”时笔尖停了一下。小葛在旁边吃辣条,递我一根,我接过来吃了。辣得厉害,我去饮水机那里接水,回来的路上听见两个女同事路过,说三楼那台复印机不知被谁塞了透明纸进去,卡得厉害。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鞋面,左边有一点灰,也没擦。

窗外有只鸟撞到玻璃上,轻响一下。小葛说那是斑鸠,前几天也撞过。我顺口说斑鸠最傻。说完了才想起以前部队院子里也有鸟撞过窗,一个女兵拿纸盒把鸟装起来放飞,鸟在地上走了几步才扑腾走。那女兵叫什么来着,我已经想不全了。

03

下班回家,婆婆在厨房里擦灶台。她穿一件褪了色的枣红围裙,背对着我,听到我进门只侧了一下头,说粥在锅里。我“嗯”一声,换了拖鞋,走到厨房门口跟她搭了一句,问她今天腿还疼不疼。她说今晚不疼,就是下午睡多了,现在头晕得紧。

我盛了一碗粥坐到餐桌前。周平还没回来,孩子住在姥姥家,屋里就我和婆婆两个人。电视开着,放一档家庭调解节目,声音调得不大。我喝了两口粥,觉得嘴里的米粒很散,没粘性。婆婆从厨房过来,把半碟子咸菜往我面前推了推。

“今天报到了?”她问。

“昨个报的。”我低头夹了一根咸菜。

“在哪个局?”

“税务。”

“那挺好。”她说完又走回厨房去搓抹布。

我一边喝粥一边看那个调解节目,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说他不理解自己老婆为什么总回娘家。主持人问了他几遍,他还是照着同一句话说。我听得有些走神,想起我包里还有一张新房的电费单据没看清数。又想起周平早晨出门前说周末去给他妈装个网,免得老人一个人看手机总费流量。

吃完粥,我把碗洗了。洗的时候发现厨房窗台上那瓶洗洁精快用完了,瓶底只剩一点稠黄。我往里面灌了点自来水,晃了晃,照常用。婆婆站在卫生间里剪指甲,剪得“啪嗒啪嗒”响。我擦干手去阳台上收衣服,收了周平两件衬衫和一条黑裤子,有一件衬衫腋下开口了。我翻出针线盒,坐在客厅沙发上开始缝。针从料子里穿过去很涩,我拿顶针顶了一下,又拆了半截重来。婆婆什么时候走到我身后的,我没注意。

“你缝反了。”她说,“那块布应该折进去。”

我没抬头,说我知道。

她站了一小会儿,又回房间去了。电视里开始放卖保健品的广告,一个老头对着镜头说吃了以后腰不酸了。我抬头看了一眼,那老头牙齿很白,像假的。

客厅顶灯有点暗,周平总说换灯泡,一直没换。我缝完衬衫,叠起来放进他衣柜。他的衣柜乱得不成样子,领带和袜子混在一起,还有一只半截手套。我把那只半截手套拿起来看了看,又塞回原处。有些东西你看见了就当没看见,日子照样过。

洗完澡我靠在床头刷手机,刷到一个大学同学在发她女儿学钢琴的视频。我点了个赞,又翻过去。陈树的脸突然从脑子里冒出来。我今天办饭卡回来,在二楼拐角又碰见他一次。他正跟一个穿藏青外套的中年男人说话,看见我,只点了下头就走了。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像刚转学插班的高中生,浑身不自在,又说不上为什么。我按掉手机,侧身躺下。后半夜我被胃里反酸弄醒,起来喝了一口冷开水。重新躺下的时候想的是,陈树这个人啊,真是。

04

周五下午,单位组织清理档案室。我们综合科负责把旧档案按年份重新码上柜。我蹲在地上分了两个小时,膝盖酸得不行,站起来时眼前发黑。小葛递我半瓶矿泉水,我摆摆手没接。

陈树来巡看,站在门口没进来。大家都叫陈局。我也跟着叫了一声。他点点头,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去,在我的手上停了一下。我这才发现自己满指头是灰。他朝档案室角落一张矮凳指了指,说:“歇会儿再干。”旁人没觉得什么,我却像被当众说了句“你不行”一样,脸上不大挂得住,转身继续码架子。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一句话都不想说。周平回来得早,做了个西红柿炒鸡蛋,又热了几个馒头。我坐在饭桌前吃馒头,吃到一半觉得嘴里一点味道没有,就掰着泡进热水里。周平问我是不是单位有事,我说没有。他说我看你回来就没个笑脸。我抬头看他,说:“我累。”

他“哦”了一声,低头玩手机。我心里堵得像吃了个没蒸熟的馒头,说不清是气还是委屈。婆婆从屋里出来,说她屋里的窗帘拉起来费劲,让周平周末给换成杆子。周平说行行,过两天。婆婆又说“你老说过两天,过到什么时候”。周平没吭声。我扒完最后一口饭,把碗端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

洗洁精没了,我往里面灌了第三回水。那个碗我洗得特别慢,碗沿上一道油印怎么擦都有。抹布糙糙地刮着瓷面,声音很细。我听见客厅里周平跟他妈小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水管里的水凉,手指头泡得发皱。我把碗里外冲了三遍,又放回锅里。其实那个碗早干净了。我把灶台整个擦了一遍,擦到最里面时手一抖,灶头掉下来小块铁片。我捡起来看了看,不知道是从哪儿掉的,就放一边。

阳台外面的天完全黑了。我站在厨房的小窗口前,看到对面楼有人站在阳台抽烟,红点一明一灭。我打开手机,把一条垃圾短信删了。微信里陈树发来一条消息,下午五点发的:档案室的事别硬撑,你膝盖有旧伤。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他怎么会知道我膝盖有旧伤。我回了一个“嗯”。他再没回。

那一晚我在厕所里坐了很久,不是要上厕所,就是不想出去。瓷砖贴的花纹我数了十七排,第八排左边第三块有道细缝。出来时客厅已经没人了。周平在卧室里睡着,呼噜打得一长一短。我站在床边看他,他嘴角有一点口水,手机压在身子旁边。我帮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盖住脚。

我去了阳台,把晾衣绳上那只旧夹子取下来,又夹回去。风从窗户缝里透进来,冻得小腿发紧。我想起在部队的时候,有一次拉练,我滑进山沟里,膝盖磕在石头上,几个女兵轮流背我走下山。陈树那句话怎么冒出来的。我在阳台上站到脚麻,才进屋。

05

周一早上,陈树在走廊里叫住我。他递过来一个档案夹,说:“有个企业情况得跑一趟,你带上小葛去,把表填全,回来直接报给我。”

我要接,他没松手,又说:“到了那边别跟人起冲突。你现在不是部队了,说话软一点。”

我盯着他。他松了手,转身上楼。我站在原地,档案夹贴在肚子上,后腰抵着走廊冰凉的墙。有那么几秒,我特别想问,你凭什么总觉得我会起冲突。

下午我带着小葛去了城南那家纸品公司。接待的人一直抽烟,窗子关得严实,桌上摆着几个塑料杯。小葛问完几个问题,我负责拆开一摞票据慢慢核。有一张数字对不上,对方支吾了半天,说是会计休产假,新来的手生。我没说什么,把那张单折了个角。小葛在旁边冲我挤眼睛。我低声跟他说没事。我们走的时候,那人硬塞两个柑橘给我们,我摆手没拿。小葛拿了一个,出了门就剥,说甜。

回单位已经快五点半。我去陈树办公室送材料,门半开着,他不在。我把档案夹放到他桌上,正欲走,看见窗台上那个旧保温杯。杯盖朝上放着,内侧一道浅褐色茶垢。旁边还搁着一把塑料梳子,齿缝里缠着几根头发。我不小心把保温杯带倒了,杯子滚了一下,杯底贴着一张很小的胶纸,写着“林晚赠 二〇〇四”。字是蓝色圆珠笔,已经模糊了。我愣在那儿,手指尖发麻。二〇〇四年,大学二年级还是三年级。这杯子原来真是我送的。我都忘了。

我弯腰把杯子放回原处,摆正了杯盖,转身出去。陈树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份文件,看见我,说:“交了?”我点头。他说:“第二个要求,从今天起,每个工作日去食堂吃午饭,别不吃。”我鼻腔里很酸,像被人剥了半层皮。

“陈树。”我叫了他一声。他站住,回头。我张了张嘴,没问杯子的事,只问:“第三个要求呢?”

他笑了笑,笑得很浅。“还没想好。等我想好再告诉你。”

我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听见他说:“林晚,别总绷着。”我没回头,脚步没停,进了综合科坐下。对面的小葛在给绿植浇水,水从盆底漏出来,他拿纸巾去擦。我抽了一张纸帮着擦,纸湿了,烂成一小团一小团。我把它团在手心里,没扔。

那一晚我加班到七点。回到家时婆婆已经睡了,餐桌上盖着一盘饺子,温的。我坐下来吃了一个,荠菜馅。周平从卧室出来,说:“这饺子是妈下午包的,非等你。”我点头,说挺好吃。他坐我对面,玩他的手机。我吃完一盘,把碗收了。走到阳台上开洗衣机。排水管轻轻响着。我透过纱窗看外面那棵槐树,黑枝子戳着天。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陈树发来的:明天记得去食堂。我没回。等衣服洗好,晾起来的时候,我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只有我自己听得见。

06

之后我就照着做了。每天中午去食堂吃饭。有时一个人坐,有时候小葛凑过来。陈树偶尔也在,他跟别人坐一桌,不怎么跟我说话。我打菜经过他旁边时,他眼皮不抬一下。我也不抬。

有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鱼,刺多,我挑得很慢。陈树吃完从旁边过,顺手搁了个橘子在我桌角。什么也没说。我抬头看,他已经走了。那个橘子我剥了,很酸,吃了三瓣就停下。剩下的摆在餐盘边上,走的时候扔了。

这周周平出差了两天。家里静得有点不习惯。婆婆迷上了手机里一个看短视频的东西,声音从早开到晚,都是教人做菜的。我把她音量调小了一次,她看了我一眼。我假装去浇花。那盆吊兰已经快不行了,叶尖黄了不少。我掐掉几根枯的。吊兰是周平三年前买的,说能吸味,后来也没见他打理过,都是我的事。

我在单位的第三个星期,陈树调去了隔壁分局。说是借调协助一段时间。消息是小葛告诉我的。我坐在位子上“嗯”了一声。小葛问:“林姐,你跟陈局以前认识啊?”我抬头看他:“大学同学。”他咬着一根辣条,说:“哦,怪不得。”

陈树走前没单独找我。那天快下班,他办公室门开着,保洁阿姨在里面拖地。我经过时看见那个保温杯不在了。窗台上空了一小条,灰印子还留着。我慢慢走过去,没停。到楼下车棚取电动车时,看见陈树站在门口垃圾桶边上跟人说话。我骑车从旁经过,他朝着我的方向望了一下。我也没打招呼。

下班路上,我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下来。旁边一个骑电动车的中年女人跟人撞了个车头,两人都没摔,只是互相嚷了几句。我听着听着,绿灯亮了。我骑车过去,风从领子往里灌。到了小区门口,门卫正在收一份快递,喊我名字,说有我一个纸箱。我接过来,是部队老战友寄的,还是那种灰黄色胶带纸。我抱着快递上楼,脚步有点沉。

那个纸箱我没拆,先搁在鞋柜旁边。婆婆从厨房探出头:“又买什么了?”我说战友寄的。她说:“我看你也不缺什么,怎么老有包裹。”我没回嘴,蹲下来把纸箱往墙边推了推。周平的脏鞋就歪在地上,我一并摆正了。有一只袜子从鞋里露出半截,灰的,我抽出来扔进卫生间衣篓。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食堂吃饭。打菜师傅多给我舀了一勺番茄炒蛋。我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拿筷子把番茄里的青椒丝一点一点挑出来。挑到一半,手机亮了,陈树发来一句:明天开始,别等我了。

我愣了两秒。他怎么知道我在等。我回:知道了。发完把手机翻过去,继续挑青椒。番茄汁浸着饭,颜色挺好看。我一口一口吃完,没再想他。

晚上我拆了那个纸箱,不是啥稀罕东西,几包干货,一袋子晒干的菌子。我拿个玻璃罐装起来,放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玻璃罐有点小,还剩一小把松松散散地搁在一边。我捏起一片闻了闻,有点土腥气。周平走过来,问这是什么,我说战友寄的干菌子。他说泡点炖汤吧。我说行,改天。

我蹲在柜子边,手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轻响了一下。窗外有只斑鸠又在叫,声音软塌塌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我看了那袋没装完的菌子一眼,没去管它。

我系上围裙,开始泡那锅米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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