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拟禁柴油出口，菲律宾求助中美俄：帮帮我们，燃料只够54天

特朗普拟禁柴油出口，菲律宾求助中美俄：帮帮我们，燃料只够54天

华祥名

9月23日，美国柴油零售均价飙到每加仑6.53美元，较一年前上涨逾70%，创下历史新高。加州更贵，每加仑8.44美元。

同一天，特朗普在联合国大会间隙对记者说了一句话：“我已经说了，别把柴油出口出去。”他表态支持禁止柴油出口，并称“很快”就会作出决定。

柴油是卡车、火车、农业机械的燃料。柴油价格一涨，超市里所有东西的成本都会跟着涨。眼看着距离中期选举只剩六周，共和党人坐不住了。

但问题是，美国柴油贵，不是因为美国缺柴油。美国炼油厂每天生产约530万桶柴油，国内消费只有360万桶，多出来的部分本来就用于出口。真正把价格推上去的，是美国亲手点燃的中东战火，以及由此引发的全球市场的连锁反应。

一、特朗普禁令害人害己，还给全球添乱

特朗普的想法太简单：美国炼出这么多柴油，何必往外卖？全部留在国内，国内油价自然就能降下来。

这套想法看似简单，却有明显漏洞。柴油是全球流通的大宗商品，美国国内油价深受全球供需牵动，不是单靠本国库存就能决定。GasBuddy石油分析主管Patrick De Haan说得很透彻：你没法靠一纸行政命令，把这种全球交易的商品隔绝开来，指望国际价格不再传导到本土市场。

这一轮美国柴油涨价，根源其实在海外。俄罗斯本就是全球主要柴油出口国之一，乌克兰无人机持续打击它的炼油设施，俄方7月便暂停柴油对外出货。到9月，俄罗斯六大主力柴油炼厂里，一半遭遇袭击，产能大幅压缩甚至停产。另一边，中东局势紧张，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全球炼油产能与柴油供应跟着收缩。俄罗斯与中东两地，加起来占到全球柴油海运出口总量的约五分之一。

这两个供应源同时出了问题，美国作为少数还具备大规模出口能力的供应方，出口量自3月以来激增逾20%，达到每日900万桶。出口越多，国内库存越少。美国柴油库存已降至逾四十年来同期最低水平。

特朗普这道禁令最荒诞的地方在于，它试图用国内行政命令去解决一个全球性的供应危机。如以上所说，美国柴油贵的根源是俄罗斯炼油厂被炸、中东航道受阻，这两个问题都不在华盛顿的控制范围内。特朗普拿国内出口开刀，就像缘木求鱼那么荒诞，还会给全球油市添乱。

更麻烦的是，美国炼油商之所以在涨价的同时还在大量出口，恰恰是因为全球市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禁止出口意味着美国炼油商将被迫以更低的价格卖给国内市场，短期看，是选民消费者受益，长期看则是炼油商利润下降、开工率降低、供应减少。这种情况下，价格最终还会涨回来。可见，特朗普这一禁令根本不是什么长远能源政策，不过是选举政治而已。

二、美国国内为什么先吵起来了

禁令还没落地，美国政府内部已经公开分裂。

能源部长克里斯·赖特23日在《经济学人》纽约活动上直接说，禁止柴油出口“肯定行不通”。他警告，一旦无法出口柴油，炼油厂将面临储存空间不足的困境，被迫降低整体炼油量，汽油和航空燃油产量同步下滑，消费者承受的价格压力反而上升。内政部长道格·伯古姆也警告，禁令可能引发他国报复，波及加利福尼亚等依赖进口燃料的州。

行业内反应更激烈。特朗普周二表态后不久，美国石油学会CEO迈克·萨默斯就发表声明，称限制出口“只会使柴油成本上涨的问题雪上加霜”。雪佛龙CEO迈克·沃思、Phillips 66 CEO马克·拉希尔等高管开始给他们在政府内的联系人打电话反对禁令。随后，包括美国石油学会、美国燃料与石化制造商协会、商业圆桌会在内的36个行业和商业团体联名致信特朗普，敦促他拒绝出口限制。

美国内部的这场分裂，暴露的不只是对一项政策的分歧，而是共和党在能源问题上的一个根本矛盾。得克萨斯、路易斯安那这些产油州的炼油商需要出口来维持利润，而中西部和加州的消费者需要低油价来维持生活。特朗普同时需要这两拨人的选票，但这两拨人的利益在柴油出口这件事上是直接对立的。赖特和伯古姆站出来反对禁令，不是因为他们在能源政策上要刻意跟特朗普唱对台戏，而是因为他们代表的是产油州和炼油行业的利益。

这种内部分裂在中期选举前暴露出来，对共和党来说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一碗水端不平的情况下，特朗普的禁令可能把炼油商和普通选民这两拨人都得罪。

三、菲律宾的求救：只够用54天了

禁令的冲击波很快就传到了亚洲。

9月23日，菲律宾能源部代理部长莎朗·加仁说了一句很实在的话：“最坏的情况其实不只是价格高企。我认为，最坏的情况将是菲律宾没有石油。我们依赖进口。”

加仁透露，菲律宾约80%的石油或石油产品都直接或间接经过霍尔木兹海峡。政府已经与“几乎所有国家”进行接洽，包括中国、美国、俄罗斯、澳大利亚、加拿大，甚至哥伦比亚。她说：“如果没有石油，我们的医院、发电机组、发电厂，甚至交通运输都无法运行。没有石油，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菲律宾目前仍有约54天的石油供应。但54天之后怎么办，加仁没有给出答案。她说政府正在“分散风险”，但风险不是靠“与多国接洽”就能分散消化掉的。菲律宾没有战略石油储备体系，没有多元化的进口通道，对中东原油的依存度过高。一旦霍尔木兹海峡真的长期关闭，菲律宾的医院、电厂和交通系统将面临停摆。那么，这将不再只是一个能源政策问题，而会上升成为国家安全问题。

菲律宾的困境，是所有高度依赖进口能源的中小国家的一面镜子。它同时向中国、美国、俄罗斯等国求救，不是因为它跟这三个国家关系都很好，而是因为它自己没有选择。一个国家的能源安全，从来不是靠外交喊话能解决的，靠的是储备、通道、替代来源和应急机制这四根柱子。可惜的是，菲律宾一根柱子都没有。

更讽刺的是，就在约半年前，中国刚在菲律宾最困难的时候提供了26万桶柴油，而菲律宾转头就在南海挑事，5月底菲防长特奥多罗直接把中国的人道援助说成“包装和欺骗”。这种“一边要油、一边捅刀”的做法，让它在国际能源市场上的信用进一步透支。当一个国家把自己的外交信用消耗殆尽的时候，真正到了最困难的时候，愿意伸手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四、全球油市紧张，菲律宾这种小国最遭殃

菲律宾的焦虑不是孤例。

欧洲的情况更严重。欧洲约一半的柴油进口来自美国。沙特东西管道遭袭后，沙特已经通知欧洲客户10月不再交付原油，波兰Orlen紧急在全球市场扫货1600万桶。欧洲柴油基准价格突破每桶200美元，零售价超过300美元。欧盟委员会发言人吉尔表示，欧盟关切美国拟禁柴油出口一事，警告此举可能对双方市场造成负面影响，“我们期待亲密伙伴在采取影响共同市场的措施前，能够相互磋商。”

但“磋商”这个词用得很微妙。特朗普柴油出口禁令是美国国内政治决策，欧洲的意见在中期选举面前简直一文不值。

亚洲的情况也不乐观。亚洲柴油价格已接近历史高位，大约是美伊战事前水平的两倍。柴油裂解价差——衡量炼油利润的关键指标——在亚洲升至每桶87美元以上，是冲突前约22美元水平的四倍。美国柴油裂解价差更是超过每桶117美元，创2009年以来最高。咨询机构FGE NexantECA认为，如果美国减少出口，亚洲买家将被迫在更远的市场寻找替代，运输和保险成本将进一步推高价格。

这场柴油危机正在把全球能源市场撕成不同的区域板块。过去几十年，全球油气市场基本是一个整体，美国、欧洲、亚洲之间的贸易流把价格绑在一起。如今的局面很清楚：俄罗斯炼油产能遭乌军无人机打击、出口受限，等于主动退出了全球柴油供应主力市场；中东的原油输出，又被霍尔木兹海峡的紧张局势卡住；最后仅剩美国这块稳定的柴油供给源，现在还打算优先保本土、限制出口。

说白了，各大经济体都开始优先自保，只顾着守住自己的能源供应。曾经统一流通的全球能源市场，正在一步步变得碎片化。

而这场格局变动，最吃亏的从来都是菲律宾这类毫无议价能力的小国。大国可以靠战略储备、政策调控、外交博弈稳住基本盘，小国没有底牌，只能四处求助、寄希望于运气。可在实打实的能源危机面前，运气，从来都是最不靠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