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不是从分手那天开始的。半年前,我们公司接了一个展陈品牌的系列拍摄,原定摄影师在发布会前三天临时撤稿,市场部已经准备把产品图改成白底图。
许知微被我叫来救场,到场只问机位、交付格式和色温要求,凌晨三点把图发包过来。第二天甲方发消息说“这组才像你们公司的东西”。
后来她的名字开始反复出现在项目排期里。我习惯拍摄结束后顺路送她,有次堵在三环,她说想从影楼出来自己做,缺的不是技术,是稳定场地和能接单的入口。
我说工作室可以一起租,公司有产品需要常拍,她也能接自己的客户,租金和部分设备款我来承担。她考虑了一周,答应时只提了一句,叫我以后别用“再说”搪塞她。
我回她“会给你一个明确结果”。这句话后来被她截图存下来,和租约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租约签在她名下,设备我出了一部分,房租我陆续从家庭账户里走。
她的私人客户渐渐多起来,公司的拍摄也固定在那间工作室完成。我妻子还没察觉,我也没细想这间空间把什么绑在了一起。直到那天晚饭后,妻子指着一笔设备尾款问我,这是哪间工作室的开销。
我说是公司外租的场地。她没再追问,把明细放回桌上,那种安静让我知道拖不过去。我回到书房,给许知微发了一段话:关系到此为止,你把照片、语音和聊天记录删掉。随后我转了一笔钱,备注写“补偿”。
她退得很快。我还没想好下一句,手机就弹出“对方已拒收”。她发来三条:第一条是租约扫描件,第二条是几张聊天截图,第三条没有寒暄,直接写道:“你当面说明两件事:感情承诺怎么办,工作室余下费用怎么办。”
截图里我最不敢看的是自己说过“会给你一个明确结果”。我往上翻,还有一句更早的,我问她“信不信我”,她回“别让我用两年时间证明你信不得”。
我盯着那行字,想再转一笔更大的数字,又知道她不会收。她又发来:“周三下午三点,工作室。不要用钱回我。”我回复“见面不合适”,她没有争执,只把同一句时间地点重复了一遍,像早料到我发完那条消息后会跟上一个金额。
照片和语音删不删,她没再提。她只是把租约和截图并排放在我面前,让我不能再说这只是私人感情的事,也不能说成一次可以转清的账。
第三天,公司产品图必须周五前交。我没有别的场地可选,只能拨通她的电话。她听完说可以,然后问:“拍完再谈,是指谈租约,还是谈你上次没来的见面?”我说都会谈,先拍。她沉默两秒,回了“好”。
拍摄那天我到工作室,她已经把灯架好了。我们像过去一样配合,她只谈色温和反光,不提前一天。中间她问我公司下一个系列是否还在这里做,如果做,她就不接外地单了。
我仍旧说拍完再谈。她点点头,像把这句话当成一个会兑现的承诺。拍摄间隙,她递给我一杯水,说:“你上次没来,我猜你也不会来谈租约。”
我说现在不谈。她没继续,只是把柔光罩转到产品左侧。我意识到她还在用某种方式等我,不是等我开口承认什么,而是等我把“拍完再谈”变成具体的日子。
那晚交片后,我让助理把撤走公司器材、准备退租的通知发给她。几个小时后她发来交片链接,没有附言。我打开助理抄送我的邮件,我写的那两句“请知微协调场地完成最后一组”和“请知微准备退租”并排出现在线程里。
她没回复,只把状态改成了已读。我本该自己开口,却让一封通知替我说了。这比分手消息更糟,因为是我先请她继续工作,又在她完成后把场地抽走。她仍然不知情的是,公司下一系列根本不在那里做。
第七天上午,她把一份“工作室与项目结算清单”发到我和公司邮箱。里面列出剩余租期费用、我承诺承担但未付的设备款、最后一次拍摄报酬。
最下面附着一句:“如果你继续失联,我会把事实发给你的妻子和合伙人。”接着她发来一段语音,声音有些哑,说她承认自己一度希望我离婚,但现在至少不能独自承担这份我劝她签下的租约,也不接受我把所有款项统称为封口补偿。语音最后一句是:“你可以继续躲,但账和记录不会替你躲。”
我找律师。律师听完没有评价关系,只翻了几下转账记录,说:“你要删除所有项目文件,结算就没有依据。聊天记录和照片涉及隐私的,可以另签不传播约定。但你把钱和全部删除绑在一起,只会让纠纷更乱。”
他提醒我,交易记录和工作文件本来就是结算依据,强求全部销毁反而说不清哪些是工作、哪些是私人。
那天晚上,我没再等许知微的期限。妻子在客厅核对家庭账本,我把婚外情、工作室支出和许知微可能联系她的事说了。她没有大喊,只让我把涉及家庭资金的账目全部导出来给她。
我试着解释,她打断我:“你先搬出去。婚姻怎么处理,等账看完再说。”我回到卧室收拾东西,她没拦,只是把银行明细重新按月份排好。我搬进临时住处,她收回的是我手里的家庭账本,不是一句原谅。
第十二天,我们约在工作室。房东带了租约,把提前终止的部分按条款推到桌子中间,说设备清单今天点清,恢复原状他后天来验。
许知微坐在我对面,看到我写的协议草稿,问为什么还有“补偿”栏。她声音不响,却清楚:“最后一次拍摄是我做的,本来就该付报酬;解约费用是你该按租约承担的。如果你要把它们都写成感情补偿,我今天不签。”
我解释只是想尽快把数额说清。她把我递过去的草稿推回来,用笔划掉“补偿”两个字,说:“那就分成三栏:租约解约、项目报酬、私密材料处理。‘补偿’两个字,我一个字都不要。”
我没再坚持。律师对我点头。我撤回要求她删除全部工作记录和财务文件的那条,只把私密材料单列出来。许知微同意保留财务和项目记录,删除私密照片,并且不再传播。
她打开相册,把私密文件夹推到我面前,几百张缩略图,然后全选删除。我不能确定她是否另有备份,但书面约定写明不传播,也不能再以这些材料联系我妻子或合伙人。她抬头问:“这样可以吗?”我说可以。
文件签完,几件事终于分开:我该承担的提前解约费用,公司该付的最后一次拍摄报酬,她不能传播的私密材料。许知微把财务记录收进文件袋,说:“以后别再把我放进‘补偿’那栏。”
这是她当天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房东离开后,我站在工作室中间,第一次没再想用一笔钱换她删掉所有东西。这算结束,但也没有回到平静。
交钥匙那天下午,工作室基本搬空,只剩几个不要的黑板架。许知微把钥匙放到房东面前,我也把我的副本拿出来。她当着我的面删除手机里的私密照片文件夹,然后打开我们私人的聊天窗口,没有给我看,停顿两秒,把我拉黑。
她说:“剩余票据走工作邮箱。别用私人号找我。”我点头。她说:“当初爱没爱过,我不再回答。”然后转身走出门。我回到临时住处,手机里妻子的消息只有一条:“账目还在核,先别回来。”
我不确定这是最终决定,也不确定这个临时住所还要住多久。工作室当晚正式关闭,我和许知微的私人联系被切断。我没有恢复原来的生活,也没有再对谁说过“会给你一个明确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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