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9月,北京,一本杂志把牟其中推到舆论中心。文章以“大陆首骗”为题,直指他“上骗中央、下骗地方”。在此之前,关于他的举报和质疑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只是这篇文章让原本隐在商业圈内的争议,突然进入公众视野。
牟其中最受争议的,并不是他说过多少惊人计划,而是南德集团曾经操作的一笔信用证业务。1995年8月至1996年8月间,武汉检方指控其通过湖北轻工,向湖北中行申请开立信用证三十三份,涉及金额七千五百万美元,折合人民币约六点二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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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用证本是国际贸易中的结算工具。进口方提出合同,银行凭相关单据承担付款责任,卖方提交提单和发票后即可收款。问题在于,检方认定这批交易中的货物并不存在,相关合同、提单和发票也存在虚假情况。
简单说,牟其中并非直接以南德集团名义完成全部手续,而是借助湖北轻工的资质取得银行信任。银行面对的是一套看似完整的材料,却没有真正看到货物。单据一旦通过审核,资金便可能按照信用证约定流出。
案件的关键,正在“真实贸易”与“纸面贸易”的差别。商业谈判可以大胆,市场判断也允许失误,但一旦用虚假货物和虚假单据套取银行资金,性质便不再是普通经营风险。审判机关据此作出了有罪判决。
2000年5月,牟其中被判处无期徒刑。2003年,其刑期改为十八年。此前,他的人生已经有过两次失去自由的经历,所以这场案件也被许多人称为他的第三次入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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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其中1940年出生于四川万县一个经商家庭。少年时期,他喜欢读书,也喜欢谈论宏大问题。有人评价他:“若能少些夸谈,或许会有更大作为。”这句话后来被反复提起,恰好映照了他一生的长处与短处。
1959年高考落榜后,他进入玻璃厂做锅炉工。工厂生活并没有让他放弃阅读,马列著作、法律书籍和经济材料,都曾出现在他的阅读范围内。1974年春,他与刘忠志合写《中国向何处去》,并在社会上进行传播,随后被关押。1979年12月,牟其中获释。
1982年,他与人合办万县市中德商店,开始尝试更灵活的经营方式。包换卡、代购、代销、代托运,这些做法在当时颇为新鲜。他善于发现地区之间的价格差异,低价购进,再转往需求更旺的地方销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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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3年,他从重庆购入一批铜制钟,转卖到上海商店,获得较大利润。但在当时的政策环境下,这类跨地区倒卖被视为“投机倒把”,他又一次入狱。1984年获释后,他没有离开商业道路,反而开始筹划更大的企业。
1988年,南德经济集团成立。牟其中真正引起轰动的,是后来与苏联方面进行的物资交换。苏联市场缺少轻工和食品,我国部分轻工业品却出现积压。牟其中组织大批货物,通过铁路运输,换回四架苏制图—154型客机。
这笔交易让他声名大振,也使他的判断越来越大胆。有人问他下一步准备做什么,他曾说:“要做更大的事。”卫星、移民、改变水系等设想接连出现,投资数字也越喊越高。宏大构想可以吸引注意,却不能替代资金、技术、审批和实际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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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牟其中在狱中并未完全停止思考。据报道,他读书、写文章,坚持在监舍内跑步和爬楼梯,对外部经济变化也保持关注。2016年,他获得假释。出狱后曾写下:“人生既可超百载,何妨一狂再少年。”
这句话带着鲜明的个人色彩,却不能回答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一个曾经依靠胆识和信息差崛起的商人,在经历长期服刑、企业变迁与法律惩处后,是否还具备重新组织商业资源的条件。
牟其中的经历之所以复杂,正在于他的能力和风险始终纠缠在一起。他能捕捉市场缝隙,也能把设想说得惊天动地;他敢于突破旧有办法,却在信用证案件中越过了法律边界。三次失去自由,既是个人命运的转折,也记录了那个时代商业秩序逐步收紧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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