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光》，杨莉/摄影，图源自《光影与纪实》，版权归原作者所有。
《西游记》里的国际关系准则
文｜慕槐
传统中国人通常都以为本国文明高高在上，其他“蛮夷之国”只有顺从归化的份儿。与这种观念相适应关系准则乃是一种明火执杖的不平等对待，而断无今天常说的“国家不分大小，一律平等”之类原则的。“朝贡体制”便是我们这个帝国与外部世界打交道时的外交通例。
邓嗣禹与费正清在《中国对西方的回应》一书中这样概括“朝贡体制”（tribute system）：“……中央王国居于文明之中心，天子是以道德与礼仪将人类社会与不可见之天加以沟通的人间代表，其周围的所有部落与民族均须心悦诚服地承认这一核心事实。
简言之，中国的国家理论乃是一种大同帝国（a universal empire）理论。希望与帝国交往与贸易的外国统治者须首先注册为朝贡国，接受封号，派遣使节向天子行三拜九叩之礼，并在其他情况下遵循朝贡交往的准则。”（页18—19）近代以来中西交往中的许多冲突都与这一体制有关。很著名的例子如英使马戛尔尼谒见乾隆皇帝所发生的那场令双方都火冒三丈的叩头之争。
有趣的是，甚至更早的文学作品也体现着这种国分等级的观念。《西游记》第三十九回，唐僧一行路经乌鸡国，赴朝廷“倒换通关文牒”（申请过境签证？），当然，实际上是要整治那假冒乌鸡王的妖魔狮猁王。进宫之前，唐僧叮嘱众人须行君臣之礼，即“三拜五叩头的大礼”。孙悟空不以为然，当着那国王，“挺身不动”。国王作怒道：
“你东土便怎么！我不在你朝进贡，不与你国相通，你怎么见吾抗礼，不行参拜？”
孙行者的回答掷地有声，表达的正是我们的经典国家理论和国际关系准则：
“我东土古立天朝，久称上国。汝等乃下土边邦。自古道：‘上邦皇帝，为父为君；下邦皇帝，为臣为子。’你道未曾接我，且敢争我不拜？”
文学作品中体现的国际关系准则，于过去并不是一种纯虚构，而今，现实中也绝非罕见。不过，主角却常有替换。
作者系北京大学法学院荣休教授，本文原载《法学研究》1997年第1期“补白”。本文章仅限学习交流使用，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文章内容属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公号观点和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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