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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岁去儿子家只能住旅馆,带3万想帮换大房,亲家母说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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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儿子一结婚,丈母娘住主卧,亲妈睡沙发,越来越常见,我62岁,去儿子家只能住旅馆,我带了3万去,想帮他们换大房,亲家母说不用


昨天我又去了趟儿子家。

没进门。

在楼下站了十分钟。

天挺冷的,风从楼道口灌进来。我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服,还有那张存了3万的卡。

卡是我的。

三年前存的。每个月存一点,攒到现在。

本来想给他们换房子用。

我知道3万不多。我知道。

但我想着,能添一点是一点。

我给儿子打电话。

响了三声,他接了。

“爸,你到了?”

“到了。楼下。”

“你上来啊。”

我说:“方便吗?”

他那边顿了一下。

就一下。

“方便,你上来吧。”

我上了楼。

门开着。

亲家母站在门口,穿着拖鞋,手里拿着抹布。

她看见我,笑了笑。

“来了啊。”

我说:“哎。”

我往里看了一眼。

主卧的门开着。里面铺着新床单,粉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加湿器,亮着蓝灯。

那是主卧。

我儿子结婚的时候,我出的首付。

主卧是他和他媳妇住的。

现在亲家母住着。

我儿子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

“爸,你坐。”

我坐在沙发上。

沙发是布艺的,旧的。坐上去陷下去一块。

我往旁边挪了挪。

亲家母说:“你喝水不?”

我说:“不渴。”

她把抹布放下,进了主卧。

门没关。

我看见她把床头柜上的东西挪了挪。

我儿子站在旁边,说:“爸,你这次来住几天?”

我说:“看看你们。明天就走。”

他说:“住一晚吧。我给你订个旅馆。”

我说:“不用。”

他说:“家里住不开。”

我说:“我知道。”

我没告诉他我带了3万。

那顿饭吃得挺安静。

亲家母在厨房炒菜,锅铲碰锅的声音挺响。她炒了个西兰花,一个西红柿炒蛋,还有一个排骨汤。

排骨是我买的。

我上楼之前,在楼下超市买的。一斤三十八。我买了二斤。

我儿子说:“爸,你买排骨干啥。”

我说:“给孩子吃。”

他说:“你留着钱自己花。”

我说:“我花不了多少。”

吃饭的时候,亲家母坐主位。

我坐侧边。我儿子坐她旁边。他媳妇坐在亲家母另一侧。

我孙子坐在儿童椅上,手里抓着一块排骨。

亲家母说:“孩子正长身体,得多吃肉。”

我说:“对。”

她又说:“现在肉贵。”

我说:“是。”

她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你也吃。”

我说:“谢谢。”

排骨炖得挺烂。我嚼了两口,没咽下去。

我儿子说:“爸,你最近身体咋样?”

我说:“挺好。”

他说:“我妈走了之后,你一个人……”

我说:“挺好。”

他说:“要不你搬过来?”

亲家母筷子顿了一下。

就一下。

她说:“搬过来也行,就是地方小。”

我说:“不搬。我住老家挺好。”

我儿子没再说话。

我吃了半碗饭。

排骨剩了三块。亲家母把盘子往我这边推了推。

“你吃。”

我说:“饱了。”

晚上我住的是旅馆。

就在小区对面。一晚上一百二。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个电视,一个烧水壶。

我把布袋放在床头柜上。卡还在里面。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儿子的楼就在对面。三楼。灯亮着。

主卧的灯也亮着。

我坐了很久。

后来我给儿子发了一条消息。

“我到了。”

他回:“好。明天早上来吃早饭。”

我没回。

我今年六十二了。

老伴走了五年。

老家有套房,六十平。我一个人住。

退休金一个月两千八。

我每个月花一千五。存一千三。

存了三年。存了3万。

我本来想着,给他们换房子添点。

我儿子结婚的时候,首付是我出的。三十万。

那是我和老伴攒了一辈子的钱。

老伴走之前说:“给儿子买房,应该的。”

我说:“嗯。”

她说:“你别不舍得。”

我说:“我不舍得啥。”

她说:“你这个人,就是不舍得。”

她说完这句话,就再没说过别的。

三天后她走了。

我把三十万给了儿子。

他拿着卡,说:“爸,这钱我以后还你。”

我说:“不用还。”

他说:“那不行。”

我说:“你过好日子就行。”

他没说话。

后来他结婚了。

婚礼上,他给我敬酒。

“爸,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

他媳妇在旁边笑。

亲家母也在。

她穿了一件红色的外套,挺喜庆。

她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我说:“对。”

后来我才知道。

一家人,不是那么回事。

我有个老伙计,叫老周。

比我大两岁。六十四。

他儿子在南方。一年回来一次。

老周跟我说:“我去年去儿子那住了半个月。”

我说:“咋样?”

他说:“住旅馆。”

我说:“他家住不开?”

他说:“住得开。三室。他丈母娘住一间,他媳妇的弟弟住一间。”

我说:“那你儿子呢?”

他说:“他儿子跟他媳妇住主卧。”

我说:“那你呢?”

他说:“我住旅馆。一天一百五。住了半个月,花了两千多。”

我说:“你儿子没说让你住家里?”

他说:“说了。他媳妇没说话。”

我说:“那你咋办?”

他说:“我能咋办。我走呗。”

他抽了一口烟。

又说:“我带了五万去的。想给他换车。他车旧了。”

我说:“他收了?”

他说:“没收。他媳妇说不用。”

我说:“那钱呢?”

他说:“我又带回来了。”

他把烟头掐灭。

“你说咱这一辈子,图啥。”

我没说话。

我图啥。

我图我儿子过得好。

他过得好吗?

他一个月挣八千。他媳妇挣六千。

房贷五千。车贷两千。孩子幼儿园三千。

他们一个月剩四千。

四千块钱,三个人花。

我儿子抽烟。十块钱一包的。他以前抽二十的。

他媳妇不怎么买衣服了。

我孙子穿的衣服,有一半是别人给的。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所以我才想给他们换房子。

换个大点的。

这样我去了,也能住下。

亲家母也不用住主卧。

她可以住次卧。

我儿子和媳妇住主卧。

我住沙发。

沙发也行。

我睡沙发就行。

我睡沙发不挑。

我老家那张床,一米五的。我一个人睡。

沙发我也睡过。

老伴住院那会儿,我在医院陪护。

陪护椅,一晚十块。

我睡了二十天。

那椅子窄。翻不了身。

我翻不了身就不翻。

我坐着睡。

坐着也能睡。

那会儿我想,只要她能好,我睡哪都行。

她没好。

她走了。

走之前跟我说:“你以后别老一个人。”

我说:“嗯。”

她说:“儿子那边,你多去。”

我说:“嗯。”

她说:“你别老不舍得花钱。”

我说:“嗯。”

她说:“你这个人……”

她没说完。

她喘不上气。

我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凉。

我说:“你别说了。”

她说:“你让我说。”

我说:“你说。”

她说:“你以后找个伴。”

我说:“不找。”

她说:“你找。”

我说:“不找。”

她笑了一下。

“你这个人。”

她说完这句,就再没说话。

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护士跟我说:“大爷,节哀。”

我说:“谢谢。”

我儿子从外地赶回来。

他跪在床前,哭。

我没哭。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哭。

我说:“别哭了。你妈走了。”

他说:“爸。”

我说:“你妈走了。”

他说:“爸。”

我说:“走吧。回家。”

我走在前面。

他跟在后面。

楼道里挺暗。灯是声控的。

我跺了一下脚。灯亮了。

我说:“你妈以前老说这个灯不亮。”

他说:“嗯。”

我说:“我换了一个。还是不亮。”

他说:“嗯。”

我说:“你妈就爱唠叨。”

他说:“嗯。”

我说:“你别光嗯。”

他说:“爸,我难受。”

我说:“难受就哭。”

他哭了。

我没哭。

我哭不出来。

我这个人,眼泪少。

老伴说我没心没肺。

我说:“我有。”

她说:“你没。”

我说:“我有。”

她说:“那你哭一个我看看。”

我说:“哭不出来。”

她说:“你这个人。”

她走了以后,我哭过一次。

那天我收拾她的衣服。

柜子里有一件毛衣。红色的。

她结婚那天穿的。

她舍不得扔。

她说:“这毛衣好看。”

我说:“好看。”

她说:“我穿不上了。”

我说:“你瘦了。”

她说:“胖了。”

我说:“瘦了。”

她说:“你这个人,连我胖瘦都看不出来。”

我把那件毛衣拿出来。

闻了闻。

有樟脑丸的味道。

我坐在柜子前,哭了。

哭了十分钟。

哭完,把毛衣叠好,放回去了。

第二天,我去了儿子家。

我带了3万。

我想跟他们说,换房子吧。

这3万,添上。

我到了儿子家。

亲家母在。

她看见我,说:“来了。”

我说:“哎。”

她说:“你坐。”

我坐在沙发上。

她进了主卧。

我儿子在厨房。

我听见他跟媳妇说:“我爸来了。”

他媳妇说:“我听见了。”

他说:“他带了东西。”

她说:“啥东西?”

他说:“不知道。一个布袋。”

她说:“你问问。”

他说:“你问。”

她说:“你爸,你问。”

他说:“你问。”

她说:“我不问。”

他没再说话。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

布袋放在我脚边。

我弯腰,把布袋往沙发底下踢了踢。

吃完饭,我儿子说:“爸,我给你订旅馆。”

我说:“不用。我自己订。”

他说:“我订。”

我说:“你钱留着。”

他说:“没事。”

我说:“你钱留着。”

他没再说话。

我走了。

下楼的时候,亲家母说:“慢走。”

我说:“哎。”

她说:“下次来提前说。”

我说:“好。”

我走到楼下。

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灯亮着。

主卧的灯亮着。

我站了一会儿。

风挺大。

我把领子立起来。

走了。

旅馆的床挺硬。

我睡不着。

我坐起来,把布袋打开。

卡在里面。

还有一张照片。

老伴的。

她走之前一年拍的。在公园。她站在一棵树底下,笑着。

我拿着照片,看了一会儿。

我说:“我去了。”

她没说话。

我说:“他们挺好。”

她没说话。

我说:“亲家母住主卧。”

她没说话。

我说:“我睡沙发就行。”

她没说话。

我说:“我带了三万。”

她没说话。

我说:“他们没要。”

她没说话。

我说:“你说我咋办。”

她没说话。

我把照片放回布袋。

躺下。

窗外有车经过。灯扫过天花板。

我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我没去儿子家。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我走了。你好好过。”

他回:“爸,你咋走了?不是说好吃早饭吗?”

我说:“家里有事。”

他说:“啥事?”

我说:“没事。”

他说:“你路上慢点。”

我说:“好。”

他没再回。

我坐在火车上。

旁边坐着一个老头。七十多。

他跟我搭话。

“你上哪?”

我说:“回家。”

他说:“从儿子那来?”

我说:“嗯。”

他说:“我也是。”

我说:“你儿子在哪?”

他说:“上海。”

我说:“挺好。”

他说:“好啥。我去了住旅馆。”

我说:“我也是。”

他笑了一下。

“现在都这样。”

我说:“咋都这样。”

他说:“丈母娘住主卧,亲妈睡沙发。要不就住旅馆。”

我说:“你睡沙发?”

他说:“我连沙发都没睡上。我儿子家没沙发。客厅就一个茶几。”

我说:“那你住哪?”

他说:“旅馆。住了十天。花了一千八。”

我说:“你带了多少钱?”

他说:“两万。想给他们换车。没要。”

我说:“我带了三万。想给他们换房。也没要。”

他说:“咱俩一样。”

我说:“一样。”

他说:“你说咱这钱,给谁花?”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老伴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别老一个人。”

我说:“我老伴也这么说。”

他说:“我没找。”

我说:“我也没找。”

他说:“找啥。找了也是给人添麻烦。”

我说:“是。”

他说:“你说咱这一辈子。”

我说:“嗯。”

他说:“年轻的时候吃苦。老了还吃苦。”

我说:“嗯。”

他说:“吃苦是投资还是消费?”

我说:“啥?”

他说:“我儿子说的。他说他们这代人,吃苦是消费。花了就花了,没回报。”

我说:“咱那会儿呢?”

他说:“咱那会儿,吃苦是投资。投了就有回报。”

我说:“回报呢?”

他说:“回报就是他们。”

我说:“他们呢?”

他说:“他们不这么想。”

我没说话。

火车晃了一下。

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我看着他。

他头发全白了。

手上有茧。

膝盖上放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瓶水,一包饼干。

我转过头。

窗外是田地。麦子刚割完。剩下茬子。

我想起我爹。

我爹一辈子种地。

他手上全是茧。膝盖也坏了。腰也弯了。

他跟我说:“你好好念书。别跟我似的。”

我说:“嗯。”

他说:“你念出去,就别回来了。”

我说:“嗯。”

他说:“你过好日子。”

我说:“嗯。”

他说:“你这个人,就是不爱说话。”

我说:“嗯。”

他说:“你嗯啥。”

我说:“我记住了。”

他笑了一下。

“你记住啥了。”

我说:“过好日子。”

他说:“对。过好日子。”

他没过上。

他走的时候,五十多岁。

肝病。

他干了一辈子。手上全是茧。膝盖也坏了。最后呢。

最后他躺在炕上,跟我说:“你别回来了。”

我说:“我回来。”

他说:“别回来。回来干啥。这地方,没啥好的。”

我说:“你在这。”

他说:“我不用你管。”

我说:“我管。”

他说:“你管不了。”

我说:“我管。”

他说:“你这个人。”

他没说完。

他走了。

我坐在炕边。

手放在他手上。

他的手凉。

我哭不出来。

我这个人,眼泪少。

我爹走了以后,我把我妈接过来。

我妈住了十年。

十年里,她没说过一句“你也不容易”。

她说过:“你做饭不好吃。”

她说过:“你媳妇比你强。”

她说过:“你这房子小。”

她说过:“你儿子啥时候结婚。”

她说过:“你攒多少钱了。”

她说过:“你别老不舍得花。”

她说过:“你这个人。”

她没说过:“你也不容易。”

她走的时候,跟我说:“你把我送回去。”

我说:“送哪?”

她说:“回老家。”

我说:“你在这住着。”

她说:“我回去。”

我说:“你回去谁管你?”

她说:“不用你管。”

我说:“我管。”

她说:“你管不了。”

我说:“我管。”

她说:“你这个人。”

她走了。

我把她送回去了。

三个月后,她没了。

我坐在老家院子里。

枣树底下。

枣熟了。掉了一地。

我捡了一个。

擦了擦。

吃了。

挺甜。

我儿子给我打电话。

“爸,你咋样?”

我说:“挺好。”

他说:“奶奶的事,你别太……”

我说:“没事。”

他说:“你回来吧。”

我说:“我再待两天。”

他说:“你一个人在那……”

我说:“我挺好。”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你辛苦了。”

我拿着电话。

没说话。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你听见了吗?”

我说:“听见了。”

他说:“你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

挂了电话。

我坐在枣树底下。

哭了。

哭了一会儿。

擦干了。

把枣捡起来。

装了一袋子。

带回去了。

我儿子小时候,我问他:“你长大了干啥?”

他说:“挣钱。”

我说:“挣钱干啥?”

他说:“给你花。”

我说:“不用。你自己花。”

他说:“我给你花。”

我说:“你过好日子就行。”

他说:“我让你过好日子。”

我说:“好。”

他笑了。

“爸,你笑了。”

我说:“我没笑。”

他说:“你笑了。”

我说:“没笑。”

他说:“你这个人。”

他长大了。

他挣钱了。

他一个月挣八千。

他给我花吗?

他给我买过一件羽绒服。

三百块。

他说:“爸,你穿上。”

我说:“我有。”

他说:“你那个旧了。”

我说:“还能穿。”

他说:“你穿上。”

我穿上了。

挺暖和。

我说:“多少钱?”

他说:“没多少钱。”

我说:“多少钱?”

他说:“三百。”

我说:“退了吧。”

他说:“退不了。”

我说:“你留着钱自己花。”

他说:“给你买的。”

我说:“你留着。”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你穿上就行。”

我穿上了。

穿了五年。

袖口磨破了。

我补了补。

接着穿。

他看见了。

“爸,你咋还穿这个。”

我说:“挺好。”

他说:“我再给你买一件。”

我说:“不用。”

他说:“买。”

我说:“不用。”

他没买。

他没再提。

我知道他没钱。

他一个月剩四千。

四千块钱,三个人花。

他抽十块钱的烟。

他媳妇不买衣服了。

我孙子穿别人的衣服。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所以我才带了3万。

3万。

我攒了三年。

每个月存一千三。

我退休金两千八。

我花一千五。

我花啥了?

米。面。油。菜。

我自己做饭。

一顿饭,一个菜。

有时候两个。

排骨我舍不得买。

我买肉,买最便宜的。

一斤十五的。

我炖一锅。吃三天。

衣服我不买。

我穿我儿子的旧的。

他不要的。

我捡着穿。

鞋我不买。

我穿我老伴的。

她有一双棉鞋。黑色的。挺暖和。

她走了以后,我穿了五年。

底磨平了。

我去修鞋。

老头说:“大爷,这鞋没法修了。”

我说:“再修修。”

他说:“底都透了。”

我说:“再修修。”

他修了。

五块钱。

我又穿了一年。

后来底掉了。

我拿胶粘上。

接着穿。

我不是没钱。

我有。

我存了3万。

我想给他们换房子。

换个大点的。

这样我去了,也能住下。

亲家母也不用住主卧。

她可以住次卧。

我儿子和媳妇住主卧。

我住沙发。

沙发也行。

我睡沙发就行。

我睡沙发不挑。

我跟儿子说了。

他说:“爸,不用。”

我说:“我带了3万。”

他说:“你留着。”

我说:“给你们换房子。”

他说:“不用。”

我说:“你房子小。”

他说:“够住。”

我说:“我去了没地方住。”

他顿了一下。

“爸。”

我说:“嗯。”

他说:“你来了住旅馆。我给你订。”

我说:“我有钱。”

他说:“我订。”

我说:“你钱留着。”

他说:“没事。”

我说:“你钱留着。”

他没再说话。

亲家母从主卧出来。

她说:“换啥房子。这房子挺好。”

我说:“小。”

她说:“不小。三室。”

我说:“我来了没地方住。”

她说:“你来了住旅馆。我们给你订。”

我说:“我有钱。”

她说:“不用你花钱。”

我说:“我带了三万。”

她说:“不用。”

就一个字。

不用。

我拿着卡。

卡在布袋里。

布袋在我脚边。

我弯腰,把布袋往沙发底下踢了踢。

我说:“那行。”

她说:“吃饭。”

我说:“哎。”

那顿饭,我吃了半碗。

排骨剩了三块。

亲家母把盘子往我这边推。

“你吃。”

我说:“饱了。”

我走了。

下楼的时候,亲家母说:“慢走。”

我说:“哎。”

她说:“下次来提前说。”

我说:“好。”

我走到楼下。

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灯亮着。

主卧的灯亮着。

我站了一会儿。

风挺大。

我把领子立起来。

走了。

我有个老邻居,叫老李。

六十八。

他儿子在北京。

他跟我说:“我去儿子那,住了三天。”

我说:“咋样?”

他说:“第一天挺好。第二天也行。第三天,他媳妇把碗摔了。”

我说:“为啥?”

他说:“我洗碗,没洗干净。”

我说:“就为这个?”

他说:“就为这个。”

我说:“那你咋办?”

他说:“我走了。买票回来的。”

我说:“你儿子没说啥?”

他说:“他说了。他说‘爸,你别往心里去。’”

我说:“你咋说?”

他说:“我说‘没事。’”

他说:“我能说啥。我走了。”

他抽了一口烟。

“我带了四万去的。想给他们换沙发。他媳妇说不用。”

我说:“你带回来了?”

他说:“带回来了。”

我说:“你留着花。”

他说:“我花啥。我一个月两千五。我花一千。存一千五。”

我说:“你存钱干啥?”

他说:“不知道。存着呗。”

我说:“你给谁存?”

他说:“给我孙子。”

我说:“你孙子知道你存钱吗?”

他说:“不知道。”

我说:“你跟他说过吗?”

他说:“没有。”

我说:“你为啥不说?”

他说:“说啥。说了好像我图啥似的。”

我说:“你图啥?”

他说:“我啥也不图。我就想让他们好。”

我说:“他们好吗?”

他说:“好。挺好。比我好。”

我说:“那你呢?”

他说:“我也好。我一个人,挺好。”

他掐灭烟头。

“就是有时候,晚上睡不着。”

我说:“我也是。”

他说:“你说咱这一辈子。”

我说:“嗯。”

他说:“年轻的时候,觉得老了就好了。”

我说:“嗯。”

他说:“老了才知道,老了也不好。”

我说:“嗯。”

他说:“你说咱图啥。”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知道。”

我说:“图啥?”

他说:“图个念想。”

我说:“啥念想?”

他说:“念想就是,他们过得好。”

我说:“他们过得好吗?”

他说:“好。”

他说完这个字,没再说话。

我也没有。

我们坐在楼道里。

声控灯灭了。

我没跺脚。

他也没跺。

我们坐在黑里。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走了。”

我说:“嗯。”

他上楼了。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

一下,一下。

挺慢。

我坐在楼道里。

灯灭了。

我没跺脚。

我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

走了。

我儿子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那天晚上。十一点。

他说:“爸。”

我说:“咋了?”

他说:“没事。”

我说:“你说。”

他说:“真没事。”

我说:“你媳妇跟你吵架了?”

他说:“没有。”

我说:“那你咋了?”

他说:“我想我妈了。”

我拿着电话。

没说话。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你想她吗?”

我说:“想。”

他说:“我梦见他了。”

我说:“谁?”

他说:“我妈。”

我说:“梦见啥了?”

他说:“梦见她做饭。排骨。”

我说:“她炖排骨好。”

他说:“嗯。”

我说:“你小时候爱吃。”

他说:“嗯。”

我说:“你妈老给你炖。”

他说:“嗯。”

我说:“你别光嗯。”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我难受。”

我说:“难受就哭。”

他哭了。

我听着。

没说话。

他哭了一会儿。

说:“爸,你咋不哭。”

我说:“我哭不出来。”

他说:“你这个人。”

我说:“你妈也这么说。”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你一个人……”

我说:“我挺好。”

他说:“你搬过来吧。”

我说:“不搬。”

他说:“为啥?”

我说:“住不开。”

他说:“我给你订旅馆。”

我说:“不用。”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说:“没有。”

他说:“那你为啥不来。”

我说:“我去了住哪?”

他没说话。

我说:“我住旅馆。一天一百二。我住十天,一千二。我一个月退休金两千八。我住不起。”

他说:“我给你出。”

我说:“你钱留着。”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我对不起你。”

我说:“你没有。”

他说:“我有。”

我说:“你没有。”

他说:“爸。”

我说:“你过好日子就行。”

他没说话。

我说:“挂了。”

他说:“爸。”

我说:“嗯。”

他说:“你辛苦了。”

我说:“不辛苦。”

挂了电话。

我坐在床上。

屋里挺黑。

我没开灯。

我坐了一会儿。

躺下。

闭上眼睛。

没睡着。

我有个亲戚,叫二姨。

七十了。

她儿子在省城。

她跟我说:“我去儿子那,住了半个月。”

我说:“咋样?”

她说:“挺好。就是亲家母也在。”

我说:“住哪?”

她说:“我住沙发。”

我说:“沙发?”

她说:“沙发。挺软。”

我说:“你儿子没给你订旅馆?”

她说:“订了。我没去。”

我说:“为啥?”

她说:“花钱。”

我说:“你带了多少钱?”

她说:“两万。”

我说:“给他们?”

她说:“嗯。想给他们换车。”

我说:“他们收了吗?”

她说:“收了。”

我说:“收了?”

她说:“收了。他媳妇说,‘妈,你这钱我们先用着。’”

我说:“那还行。”

她说:“行啥。用了半年了。没提还。”

我说:“你跟他们要了吗?”

她说:“要啥。我给他们的。”

我说:“那你住沙发。”

她说:“沙发挺好。我睡沙发,他们睡床。公平。”

我说:“公平?”

她说:“公平。我老了,睡哪都行。”

我说:“你腰不好。”

她说:“习惯了。”

我说:“你儿子知道吗?”

她说:“知道。”

我说:“他说啥了?”

她说:“他说‘妈,你睡床,我们睡沙发。’”

我说:“那你咋说?”

她说:“我说‘不用。我睡沙发就行。’”

我说:“你为啥?”

她说:“我睡沙发,他们高兴。”

我说:“你呢?”

她说:“我也高兴。”

我说:“你真高兴?”

她说:“真高兴。”

她笑了一下。

“我这个人,就是见不得他们为难。”

我说:“他们为难吗?”

她说:“为难。房子小。孩子闹。钱不够花。”

我说:“你帮他们了。”

她说:“帮了。”

我说:“他们领情吗?”

她说:“领啥情。我是他妈。”

我说:“你也是你。”

她说:“我是他妈。”

我没说话。

她说:“你别老想那些。想多了,难受。”

我说:“我没想。”

她说:“你想了。我看出来了。”

我说:“你看出来啥了。”

她说:“你跟我一样。”

我说:“一样啥。”

她说:“一样傻。”

她笑了。

“咱这一辈子,就是傻。”

我说:“傻就傻吧。”

她说:“对。傻就傻吧。”

她站起来。

“走了。回去做饭。”

我说:“你给谁做?”

她说:“给我自己。我一个人。”

我说:“你一个人吃啥?”

她说:“随便。一个菜。”

我说:“我也是。”

她说:“那咱俩一样。”

我说:“一样。”

她走了。

我坐在门口。

太阳挺大。

我眯着眼睛。

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

回屋了。

我有个同事,叫老赵。

六十五。

他儿子在本地。

他跟我说:“我儿子结婚,我出了五十万。”

我说:“五十万?”

他说:“首付。四十万。彩礼十万。”

我说:“你攒了多少年?”

他说:“一辈子。”

我说:“那你现在呢?”

他说:“我现在租房。”

我说:“租房?”

他说:“房子给了儿子。我跟老伴租房。”

我说:“你老伴呢?”

他说:“走了。”

我说:“啥时候?”

他说:“去年。”

我说:“那你一个人租房?”

他说:“嗯。一个月一千八。”

我说:“你退休金多少?”

他说:“三千。”

我说:“那你剩一千二。”

他说:“够花。”

我说:“你儿子给你钱吗?”

他说:“给。一个月五百。”

我说:“五百?”

他说:“五百。”

我说:“够吗?”

他说:“够。我花不了多少。”

我说:“你儿子挣多少?”

他说:“一万多。”

我说:“那给你五百?”

他说:“他也有家。”

我说:“他给你五百。”

他说:“嗯。”

我说:“你咋想?”

他说:“没啥想的。他是我儿子。”

我说:“你后悔吗?”

他说:“后悔啥?”

我说:“给他五十万。”

他说:“不后悔。”

我说:“为啥?”

他说:“我是他爹。”

我说:“你也是你。”

他说:“我是他爹。”

我没说话。

他说:“你别老想那些。想多了,没用。”

我说:“我没想。”

他说:“你想了。”

我说:“你咋知道。”

他说:“你脸上写着。”

我说:“我脸上写啥了。”

他说:“写着‘不值’。”

我说:“我没写。”

他说:“你写了。”

我说:“我没写。”

他说:“你写了。我也写过。”

我说:“你写过?”

他说:“写过。后来擦了。”

我说:“咋擦的?”

他说:“不擦了。就那样。”

我说:“就那样?”

他说:“就那样。”

他站起来。

“走了。回去做饭。”

我说:“你给谁做?”

他说:“给我自己。”

我说:“你一个人吃啥?”

他说:“面条。”

我说:“我也是。”

他说:“那咱俩一样。”

我说:“一样。”

他走了。

我坐在门口。

太阳挺大。

我眯着眼睛。

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

回屋了。

我有个老同学,叫老孙。

六十三。

他儿子在国外。

他跟我说:“我儿子让我去。”

我说:“你去吗?”

他说:“不去。”

我说:“为啥?”

他说:“住不惯。”

我说:“他给你订旅馆?”

他说:“他让我住他家。”

我说:“那你去啊。”

他说:“他丈母娘在那。”

我说:“住不开?”

他说:“住得开。四室。”

我说:“那你为啥不去?”

他说:“我去了,住哪?”

我说:“次卧。”

他说:“次卧是丈母娘的。”

我说:“主卧呢?”

他说:“他们住。”

我说:“那你住哪?”

他说:“书房。”

我说:“书房?”

他说:“书房有个沙发床。”

我说:“你睡沙发床?”

他说:“嗯。”

我说:“你儿子让你睡沙发床?”

他说:“他没说。他媳妇说的。”

我说:“你咋想?”

他说:“我没想。我不去。”

我说:“你不想他?”

他说:“想。”

我说:“那你不去?”

他说:“去了也是住书房。不如不去。”

我说:“你视频吗?”

他说:“视频。”

我说:“视频说啥?”

他说:“说‘爸,你身体咋样。’”

我说:“你咋说?”

我说:“我说‘挺好。’”

他说:“他说‘你过来住吧。’”

我说:“你咋说?”

我说:“我说‘不去。’”

他说:“他说‘为啥。’”

我说:“我说‘住不惯。’”

他说:“他说‘你过来试试。’”

我说:“我说‘不试了。’”

他说:“他没再说话。”

我说:“你也没说话?”

他说:“没说话。”

我说:“那你俩就挂了?”

他说:“挂了。”

我说:“你难受吗?”

他说:“不难受。”

我说:“你真不难受?”

他说:“难受啥。他过得好就行。”

我说:“你呢?”

他说:“我也好。”

我说:“你一个人?”

他说:“一个人。”

我说:“你吃饭咋办?”

他说:“自己做。”

我说:“你做啥?”

他说:“面条。”

我说:“你天天吃面条?”

他说:“有时候吃米饭。”

我说:“菜呢?”

他说:“一个菜。”

我说:“啥菜?”

他说:“白菜。”

我说:“你天天吃白菜?”

他说:“有时候吃萝卜。”

我说:“你儿子知道吗?”

他说:“不知道。”

我说:“你为啥不告诉他?”

他说:“告诉他干啥。他忙。”

我说:“他忙啥?”

他说:“忙工作。忙孩子。忙他丈母娘。”

我说:“那你呢?”

他说:“我没事。我挺好。”

他说完这个字,没再说话。

我也没有。

我们坐在公园长椅上。

太阳挺好。

有小孩在跑。

有老人在遛狗。

有年轻人在拍照。

我们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走了。”

我说:“嗯。”

他走了。

我坐在长椅上。

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

走了。

我儿子结婚那天。

我上台讲话。

我说:“我儿子从小就懂事。”

我说:“他学习好。他听话。”

我说:“他没让我操过心。”

我说:“今天他结婚了。我高兴。”

我说:“我祝他们幸福。”

我说:“我谢谢亲家母。养了个好闺女。”

亲家母在台下笑。

我儿子在台上笑。

他媳妇在台上笑。

台下的人在鼓掌。

我站在台上。

拿着话筒。

我说:“我老伴没来。她走了。”

台下安静了。

我说:“她要是看见今天,肯定高兴。”

我说:“她这个人,爱热闹。”

我说:“她要是活着,肯定拉着亲家母的手,说个不停。”

我说:“她这个人,话多。”

我说:“我不爱说话。”

我说:“她就老说我。”

我说:“她说‘你这个人。’”

我说:“她老说这句。”

我说:“她走了以后,没人说了。”

我说:“我还挺想听。”

我说:“我想听她说‘你这个人。’”

我说:“我想听她说‘你别老不舍得。’”

我说:“我想听她说‘你多去儿子那。’”

我说:“我去了。”

我说:“我去了住旅馆。”

我说:“我带了3万。”

我说:“他们没要。”

我说:“亲家母说不用。”

我说:“她说不用。”

我说:“就一个字。”

我说:“不用。”

我把话筒放下。

台下没人说话。

我儿子站在旁边。

他看着我。

他没说话。

他媳妇看着我。

她也没说话。

亲家母看着我。

她也没说话。

我站了一会儿。

走下台。

坐下。

吃饭。

那顿饭,我吃了半碗。

排骨剩了三块。

亲家母把盘子往我这边推。

“你吃。”

我说:“饱了。”

我走了。

下楼的时候,亲家母说:“慢走。”

我说:“哎。”

她说:“下次来提前说。”

我说:“好。”

我走到楼下。

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灯亮着。

主卧的灯亮着。

我站了一会儿。

风挺大。

我把领子立起来。

走了。

我写到这儿停了很久。

我坐在桌子前。

窗外挺黑。

楼下的路灯亮着。

有个老头在遛狗。

狗在树下闻。

老头站着。

抽烟。

我看着他们。

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

倒了一杯水。

坐下。

接着写。

我有个朋友,叫老吴。

六十六。

他儿子在本地。

他跟我说:“我儿子让我去他家住。”

我说:“你去吗?”

他说:“去。”

我说:“住哪?”

他说:“主卧。”

我说:“主卧?”

他说:“他媳妇让我住主卧。”

我说:“为啥?”

他说:“他媳妇说,‘爸,你年纪大了,住主卧舒服。’”

我说:“那你儿子呢?”

他说:“他们住次卧。”

我说:“亲家母呢?”

他说:“亲家母没来。”

我说:“亲家母不来?”

他说:“她不来。她有自己的房子。”

我说:“那挺好。”

他说:“挺好。”

我说:“你儿子孝顺。”

他说:“孝顺。”

我说:“你媳妇也好。”

他说:“好。”

我说:“那你咋样?”

他说:“我挺好。”

我说:“你住主卧?”

他说:“住主卧。”

我说:“你高兴吗?”

他说:“高兴。”

我说:“你真高兴?”

他说:“真高兴。”

我说:“那你为啥不高兴?”

他说:“我没有不高兴。”

我说:“你脸上写着。”

他说:“写着啥?”

我说:“写着‘不自在’。”

他说:“我没不自在。”

我说:“你写了。”

他说:“你咋知道。”

我说:“我也写过。”

他说:“你写过?”

我说:“写过。”

他说:“啥时候?”

我说:“我住我儿子家沙发的时候。”

他说:“你睡沙发?”

我说:“睡沙发。”

他说:“你儿子让你睡沙发?”

我说:“他没说。我自己睡的。”

我说:“我说‘我睡沙发就行。’”

他说:“你为啥?”

我说:“我睡沙发,他们高兴。”

他说:“你呢?”

我说:“我也高兴。”

他说:“你真高兴?”

我说:“真高兴。”

他说:“你这个人。”

我说:“你这个人。”

他说:“咱俩一样。”

我说:“一样。”

他说:“你说咱图啥。”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知道。”

我说:“图啥?”

他说:“图个心安。”

我说:“啥心安?”

他说:“心安就是,他们过得好。”

我说:“他们过得好吗?”

他说:“好。”

他说完这个字,没再说话。

我也没有。

我们坐在公园长椅上。

太阳挺好。

有小孩在跑。

有老人在遛狗。

有年轻人在拍照。

我们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走了。”

我说:“嗯。”

他走了。

我坐在长椅上。

坐了一会儿。

站起来。

走了。

我老伴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说:“你以后别老一个人。”

我说:“嗯。”

她说:“你多去儿子那。”

我说:“嗯。”

她说:“你别老不舍得花钱。”

我说:“嗯。”

她说:“你这个人。”

我说:“嗯。”

她说:“你嗯啥。”

我说:“我记住了。”

她说:“你记住啥了。”

我说:“过好日子。”

她说:“对。过好日子。”

她走了。

我没过好。

我一个人。

我吃饭。一个菜。

我睡觉。一张床。

我说话。没人听。

我去了儿子那。

我住旅馆。

我带了3万。

他们没要。

亲家母说不用。

就一个字。

不用。

我拿着卡。

卡在布袋里。

布袋在我脚边。

我弯腰,把布袋往沙发底下踢了踢。

我说:“那行。”

她说:“吃饭。”

我说:“哎。”

那顿饭,我吃了半碗。

排骨剩了三块。

亲家母把盘子往我这边推。

“你吃。”

我说:“饱了。”

我走了。

下楼的时候,亲家母说:“慢走。”

我说:“哎。”

她说:“下次来提前说。”

我说:“好。”

我走到楼下。

回头看了一眼。

三楼的灯亮着。

主卧的灯亮着。

我站了一会儿。

风挺大。

我把领子立起来。

走了。

我坐在火车上。

旁边坐着一个老头。

七十多。

他跟我搭话。

“你上哪?”

我说:“回家。”

他说:“从儿子那来?”

我说:“嗯。”

他说:“我也是。”

我说:“你儿子在哪?”

他说:“上海。”

我说:“挺好。”

他说:“好啥。我去了住旅馆。”

我说:“我也是。”

他笑了一下。

“现在都这样。”

我说:“咋都这样。”

他说:“丈母娘住主卧,亲妈睡沙发。要不就住旅馆。”

我说:“你睡沙发?”

他说:“我连沙发都没睡上。我儿子家没沙发。客厅就一个茶几。”

我说:“那你住哪?”

他说:“旅馆。住了十天。花了一千八。”

我说:“你带了多少钱?”

他说:“两万。想给他们换车。没要。”

我说:“我带了三万。想给他们换房。也没要。”

他说:“咱俩一样。”

我说:“一样。”

他说:“你说咱这钱,给谁花?”

我说:“不知道。”

他说:“我老伴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别老一个人。”

我说:“我老伴也这么说。”

他说:“我没找。”

我说:“我也没找。”

他说:“找啥。找了也是给人添麻烦。”

我说:“是。”

他说:“你说咱这一辈子。”

我说:“嗯。”

他说:“年轻的时候吃苦。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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