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事让我替她加班，第二天上级追责她愣了

01

小温星期二下午来找我。我正对着电脑看一份排期表。她小声问我晚上能不能帮她盯一个会。她新调来不到两周，桌上放着一盆绿萝，叶片有点蔫。她说客户那边催得急，家里有点事，问我能不能替一下。我说好。她很高兴，说谢谢姐，方案在共享文档里，备注栏有客户邮箱。我点头。她回到自己工位。我顺手把她说的话写在一张便签纸上，贴在显示器右下角。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个字母。我以为是客户简称。

晚上我没有加班。我把手机调静音，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吃了一包苏打饼干，九点就睡了。便签纸还贴在原来的位置。

第二天早上到公司，林姐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她问我昨天小温那个客户方案呢。我说我没发。林姐愣了一下。小温从茶水间出来，端着一杯水，听见这句，她的手停了一下，说，姐，你没把客户要的方案发给她？

我看着她。她的表情像是我没听懂一个简单的指令。我慢慢想起来，我甚至没有打开过那个共享文档。便签纸上的名字我也没有再看过第二眼。

林姐把文件夹放在我桌上，说，你昨天答应了她。我说，我确实答应了。小温还端着那杯水，站得有点直。她说她以为我昨晚会把方案直接发给客户。我问她客户的邮箱是哪个。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过了几秒她说，在共享文档里，备注栏有。我说，我昨天回家了，九点睡的。

林姐看着我，又看了看小温。她说，你们现在对一下，看还有没有补救。然后她走了。

小温把水杯放回她自己桌上，动作很轻。她坐下之后，我发现她键盘旁边放着一包没拆封的湿纸巾，标签朝外，写着什么柠檬味还是薄荷味。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我的显示器右下角那张便签纸翘起一个角，是空调风。我把它按了一下，没按平。

这个办公室我待了六年。不算长。也不算短。靠窗那排坐着小宋他们。小宋今天穿了双新鞋，走路有点不跟脚，去复印机的时候差点绊了一下。我看了她一眼，她自己也笑了。我们都没说话。

中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份蔬菜卷。以前他们卖的那种酱换了，新的酱有点甜。我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放在办公桌抽屉里。下午我想起来的时候，它已经软了。

早上出门前我往包里塞了一个苹果，结果忘了吃，又带回来了。苹果在包里滚来滚去，和钥匙撞在一起。我拿钥匙的时候把它掏出来，皮上被钥匙硌出几个印子。

02

下午小温挪了椅子过来，声音很低。她说，林姐那边她解释了，不是我的问题。我问她怎么说的。她说她跟林姐说，是她自己没交代清楚。我“嗯”了一声。她停了一会儿，说，其实客户上午已经把方案要过去了，让另一个同事转的。我说，那挺好。

她没走。我又低头看排期表。过了几分钟，她说，姐，你昨天是因为家里有事吗。我说，没有，就是想早点睡。她愣了一下。我说，最近睡眠不太好。她点点头，说，我有时候也这样，越累越睡不着。然后她说到她搬过来之后，住的地方离公司远，每天早上六点四十起来，坐四十分钟地铁，早饭在便利店买个茶鸡蛋。有一次茶鸡蛋的壳特别难剥，她剥了五分钟，蛋黄都碎了。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这个。也许她就是想说。

我说，茶鸡蛋还是热的时候好剥。她说，买的那个已经温了。然后她笑了一下，说，我昨天其实是约了房东修热水器，房东只有晚上有空。我看着她。她耸了耸肩，说，这事本来不想说，显得太那个了。

我问她热水器修好没有。她说修好了，就是出水量小，洗澡要贴着墙站。我说，那冬天怎么办。她说，我还没想那么远。

林姐从办公室出来，扫了一眼我们这边。小温挪着椅子回去了。我继续看排期表。排期表上有三个项目需要改时间，我改了。改到第三个的时候，我想起来我们家厨房的水龙头也有点漏水。水龙头下面那个接水的塑料盆已经放了两天了，还没倒。我提醒自己晚上回去倒了。

昨天地铁上有个小孩一直哭，他妈妈怎么哄都不行。旁边一个老头说，孩子是不是饿了。他妈妈翻了个白眼，没理。我戴着耳机，但没放音乐，耳机线乱成一团。那个小孩哭到第三站就停了，应该是哭累了。

这之后小温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她在工作群里问一个文件的命名规则。我回了。她回了一个“好的”。过了十分钟她又发了一条，说那个文件她找到了。我回了一个“嗯”。我们就在同一间办公室里，谁也没提这个。

03

晚上回到家，陈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他问我今天怎么样。我说，还行。他说，你们新调来的那个，怎么样。我说，就那样。

婆婆在阳台给花浇水。她每次只浇一点点，说是水多了烂根。那盆茉莉今年没开几朵。她说是因为今年天冷得早。

我换了拖鞋，进厨房洗了手。水池里泡着一个碗，是陈峰中午吃了面没洗。我把碗洗了。水龙头还在漏，滴答滴答的。我用毛巾缠了一下，以前也这样，过几天又不行了。

晚饭是婆婆做的。她做的菜油大，我从小吃惯了。陈峰说今天的青菜炒得不错。婆婆说，那是昨天剩的，热了一下。陈峰说，剩的也好吃。婆婆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说，就你嘴甜。

我想起办公室小温说的茶鸡蛋。我想告诉她，茶鸡蛋自己煮的才好吃，便利店那种酱油味太重。但白天的时候我没说。

晚上我躺在床上，陈峰还在看手机，屏幕光映在他脸上。他忽然说，你手机昨晚静音了，我帮你充上电了。我说，好。

其实我昨晚根本没带手机充电器回家。我忘了。手机能开机是因为我下午在公司充了。

半夜我起来喝水，看见客厅灯还亮着。婆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声音开得很低。她看见我，说，睡不着。我说，我喝水。她说，厨房水龙头又漏了，你听见没。我说，听见了。她说，回头让陈峰换个垫圈。我说，好。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也许她一直都是这样。

白天在公司的时候，我瞥见小温座位下掉了一支笔，笔帽滚到了我这边。她没发现。我用脚把笔帽轻轻踢了回去。后来她去倒水的时候踩了一脚，没踩到。

04

第二天早上，我在公司楼下遇到小温。她正从便利店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粥，还有一包纸巾。她说，姐，早。我说，早。我们一前一后进电梯。电梯里有人放了个屁，很轻，但都听见了。没人说话。小温低头看粥，我低头看手机。手机收到一条垃圾短信，我删了。

上午林姐叫我去办公室。我进去，她让我把门带上。她没有马上说话，先把她桌上的一个旧本子收进抽屉里。那个本子封面已经卷边了，像用了很多年。然后她说，小温昨天下午主动找她承认了，是她自己没交接清楚。我说，嗯。林姐说，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新来的，想表现，有时候嘴巴比脑子快。我说，我知道。

林姐又说，你最近状态不太对。我说，还好。她看了看我，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你自己注意休息。

我回工位之后，开始整理桌面。抽屉里有半包去年买的润喉糖，已经粘在一起了。我一颗一颗掰开，放进口香糖铁盒里。那个铁盒是前年买东西送的，里面还装过扣子、回形针、一个坏掉的发圈。我又给绿萝换了水。绿萝是公司统一摆的，每个工位一盆。别人桌上那盆都长得很长，我盆里这株还是年初的三片叶子。

中午我没有吃饭。肚子不饿。我去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站在那里喝。小温进来了。她看见我，说，姐，你是不是胃不舒服。我说，没有。

她打开一个抽屉，拿了一包红糖姜茶，说要不要来一包。我说不用。她又放了回去。她走之前，犹豫了一下，说，我知道你可能是对我有意见。我没说话。她继续说，如果你觉得我占了你便宜，你就跟我说。我说，你也没占我便宜，我就是昨天突然不想加了。

她听完，点了点头，像在记住一个知识点。然后她笑了一下，说，我有时候也会这样，明明答应了别人的事，到跟前就不想做了。她的笑是那种有点不好意思的笑。我忽然觉得她也没那么不讨喜。

下午我胃开始疼。我去翻抽屉，翻到那包红糖姜茶，是小温上次给的还是谁给的，我记不清了。我泡了一杯，喝了。胃还是有点疼。

下班时电梯坏了。我走到楼下看到陈峰已经等在那儿了，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站得不耐烦，来回看手机。我走到他面前，他才看见我，说，走吧。

05

胃实在不舒服，我提前请了假。陈峰来接我。他在公司楼下抽烟，烟还没抽完我就下来了。他赶紧把烟掐了。我说，你抽吧。他说，不抽了，回家。

回家路上他问我想吃什么。我说，随便。他说，要不给你买点清淡的。我说，好。他拐进一家店，给我买了一份白粥，还有一碟小菜。又给自己买了两个肉夹馍。我们在车上等红灯的时候，他咬了一口肉夹馍，油滴到车座上。他赶紧拿纸巾擦，结果越擦印子越大。我看着他擦，没说话。

到家之后，我直接在沙发上躺下。婆婆从厨房端了一碟切好的橙子，放在我手边。她说，胃疼就少吃凉的。我点头。她说，小峰，把暖水袋找出来，给你媳妇用。陈峰应了一声，翻了好几个抽屉，最后在衣柜最上层找到了暖水袋。他装了水递给我。我抱着，还是有点凉。

晚上九点多，我收到小温的消息。她问我还好吗。我回，好多了。她正在输入，停顿了很久，最后发来一句，你的绿萝我帮你把黄叶子摘了。我抬头看，才发现我桌上那株绿萝，确实有几片叶子黄了，我从来没注意到。

我现在也没力气去猜她什么意思。但脑子里冒出一个事：昨天我在林姐办公室，林姐收起来的那个旧本子，封面上的字，好像就是“小温”的名字。我不确定。也可能我看错了。

小温又发来一条：如果明天你还不舒服，会议我替你去。我没回。过了几分钟，她发了一个表情，一朵小花。

我把手机放下。陈峰在客厅看电视，婆婆说她今天不熬夜了，早早就回了房间。

我想起一件事。前天晚上，我不是九点就睡了吗。但我其实没有马上睡着。我躺在床上，听楼上的狗叫了一声。然后我翻了几个身，想的是，小温说“客户要的方案”时，口音有点怪，像把“客户”说成“客户”。我还在心里笑了一下。

所以我是有那么一两秒，想过要起来开电脑的。但实在太困了。而且我没有力气。然后我就睡了。

昨晚的粥我剩了半碗，放在床头柜上。早上起来的时候，边上结了一层皮。我用手指按了一下，像按在一面小鼓上。我用纸巾把它擦掉了。床头柜上留了一个圆圈印。

06

第二天我正常上班。小温的绿萝还在我原来的位置上，但换了一个方向，黄叶子确实摘了。我用手摸了摸最大的那一片叶子，有点凉。

小温回来的时候，我刚把工位上的旧本子拿出来擦。那个本子是我刚来公司时用的，封面已经卷得厉害。里面记过一些会议要点，有一页还画了一只猫，画得很难看，像小学生。小温经过我身后，说，早。我说，早。

她走过去两步，又回过来，说，你那个本子封面破了，我那边有新的，给你一个。我说，不用，还能用。她说，放你抽屉里了。我拉开抽屉，里面果然有一个新的本子，灰色封面，很厚。我说，谢谢。她说，别嫌我多事就行。

上午开会。林姐没再提昨天的事。会议快结束的时候，她突然问小温，你租的那个房子，后来热水器修好了没。小温愣了一下，说，修好了。林姐说，那就好。然后散会。

我注意到林姐说这话的时候，手一直按着她那个旧本子上。本子封面有点鼓。说不定里面夹着什么东西。

中午我没有去便利店。我坐在工位上，给那盆绿萝浇了点水。陈峰发消息来，说厨房的水龙头新换了一个垫圈，不漏了。我回，好。他又发，说，晚上我接你。我回，不用，我自己回。

小温从食堂端了一碗汤回来，坐在自己座位上喝。她看到我，说，姐，你不吃饭。我说，我不饿。她低头继续喝汤，过了一会儿说，我昨天在网上查了，胃疼要少喝浓茶。我没告诉过她我胃疼是喝了浓茶。办公室里也没人知道。

我看着她。她喝汤的样子很认真，嘴唇被烫了一下，缩了一下，又开始慢慢吹。

我想说点什么，但最后没说。

下午有一阵子特别安静。办公室里只听见键盘声和空调声。我盯着电脑屏幕，忽然想到那个客户的名字。我想不起来。便签纸早就被我揉掉扔了。

我打开共享文档，翻到备注栏。那里确实有一个邮箱地址。还有一行小字：客户偏好周五下午联系，其他时间习惯邮件。小温写了。只是我从来没有打开过。

我关掉文档。窗外有鸟叫，叫得很大声，像在窗台上。我转头看，什么也没有。

中午倒水的时候，我发现小温的杯子底部裂了一道细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杯子里泡着一小袋茶，线绕在杯柄上。她每次喝水都转一下杯子，那条裂纹就转到另一个方向去，像什么都没裂一样。

椅子腿底下压着一截透明胶带。我把它撕下来，团成一个小球，扔进抽屉。抽屉卡了一下，我没去管它。坐回椅子上，继续删垃圾邮件。删到第三十七封，我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