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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世子定亲那日,表妹恳求我收她做妾,准婆婆还在帮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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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求求你,就让我留在府里吧,哪怕是做个端茶递水的丫鬟也行!”

林婉晴跪在青石板上,双手紧紧抓着我的裙摆,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那张清秀的小脸此刻苍白得令人心疼。

我身旁,靖国公夫人——我未来的婆婆,正用绢帕轻轻拭了拭眼角,声音温婉中带着几分不忍:“清月啊,婉晴这孩子也是可怜。她父母早逝,如今来投奔我们,若是不给她个安身之处,传出去旁人该说我们靖国公府薄情寡义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表妹,又看向一脸为难的准婆婆,正要开口——

“既然母亲觉得欠她人情,”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廊下传来,我的未婚夫,靖国公世子周景明缓步走来,月光在他玄色锦袍上洒下一层银辉,“不如让她给父亲当妾室,岂不两全?”

01

我叫沈清月,吏部尚书沈谦之女。

与靖国公世子周景明的婚事,是打小就定下的。我五岁那年,父亲救过老靖国公一命,两位长辈便趁着酒兴,为我们定下了娃娃亲。

如今十六年过去,周景明已是京城闻名的人物——不仅继承了老靖国公的爵位,更在去年秋闱中一举夺魁,成了新科状元。圣上钦点他入翰林院,前程似锦。

而我,沈清月,虽不算倾国倾城,却也承了母亲江南美人的好样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管家理事更是从小跟着母亲学得周全。京城贵女圈里,提起我,都说一句“沈家姑娘是个有福气的”。

定亲宴设在靖国公府。

按理说,两家早就口头定下婚事,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交换庚帖,宴请些亲近的亲友。谁料宴席刚过半,我那多年未见的表妹林婉晴,竟一身素衣闯了进来。

“姨母!表姐!”

她扑通一声跪在厅中,哭得梨花带雨。

满座宾客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我看见父亲皱起了眉,母亲脸色微变,而坐在上首的靖国公夫妇——我未来的公婆,则面面相觑,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婉晴,你这是做什么?”我起身想去扶她。

林婉晴却不肯起,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望着我:“表姐,我爹娘三个月前染了瘟疫,双双去了……婉晴如今孤苦无依,只能来投奔姨母。可、可婉晴知道,姨母府上也不宽裕,婉晴不敢奢求别的,只求表姐收留,让婉晴在您身边伺候,哪怕做个粗使丫鬟也行……”

她说着,朝我磕了个头。

我母亲,也就是林婉晴的姨母,此刻脸色复杂。林家与沈家虽是亲戚,但早已疏远多年。林婉晴的父亲——我的舅舅,年轻时与父亲闹过矛盾,两家几乎断了往来。如今舅舅舅母突然离世,留下这么一个孤女,按理说我们沈家是该管的。

可偏偏,她选在今天,选在我定亲的日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跪求。

这其中的意味,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好孩子,快起来说话。”靖国公夫人徐氏终于开口,她亲自下座,伸手去扶林婉晴,“你既来了京城,我们自然不会不管你。清月将来是要嫁进我们周家的,你是她的表妹,自然也是我们的亲戚。”

林婉晴顺势起身,却还是抽抽噎噎的:“夫人大恩,婉晴没齿难忘。只是婉晴不敢以亲戚自居,只愿能在表姐身边伺候,报答收留之恩。”

她说着,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卑微和恳求。

我心里却咯噔一下。

不对劲。

林婉晴比我小两岁,我印象中的她,是个娇气任性的小姑娘。小时候来沈家小住,非要抢我的新裙子,抢不过就哭闹,直到舅舅舅母哄着买了更好的才罢休。这样的性子,父母双亡后突然变得如此谦卑隐忍?

“婉晴表妹不必如此,”我压下心中的疑虑,温声道,“你既来了,沈家自然会安顿你。丫鬟的话休要再提,你终究是林家小姐,是我的表妹。”

“可是表姐……”林婉晴欲言又止,目光却飘向坐在主位上的周景明。

那个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着,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此刻他只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可我知道,他在看。

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厅中每个人的神色都收在眼底。

“清月说得对,”我母亲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婉晴,你今日先随我们回沈府,其余的事日后再说。今日是清月定亲的好日子,莫要扰了大家的兴致。”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点明了林婉晴此举不合时宜。

林婉晴脸色白了白,咬着嘴唇,似乎还想说什么。这时,靖国公夫人却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好孩子,你表姐和你姨母都是心疼你。这样吧,你若不嫌弃,先在国公府住下,我让人收拾个院子出来,你安心住着,以后再从长计议。”

“这……”我母亲皱了皱眉。

国公夫人却笑道:“沈夫人放心,婉晴既然是清月的表妹,也就是我们周家的亲戚。让她住在国公府,也方便和清月多相处,将来清月嫁过来,姐妹俩也有个照应。”

话说到这份上,我母亲也不好再推辞。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

不少人窃窃私语,看向林婉晴的目光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几分玩味。而我,作为今日的主角,却莫名有种被人抢了风头的感觉。

更让我不安的是,林婉晴坐下后,就坐在了周景明下首的位置。国公夫人特意安排的。

“景明,你照顾着点婉晴,她初来乍到,怕是拘束。”国公夫人笑着嘱咐。

周景明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林婉晴却红了脸,小声说了句“多谢世子”,那副娇羞的模样,任谁看了都觉得楚楚可怜。

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02

定亲宴结束后,林婉晴果然留在了靖国公府。

按照国公夫人的说法,是暂时住几天,等沈家那边收拾好院子再接回去。可我清楚,这一“暂时”,恐怕就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回府的马车上,母亲一直沉默着。

直到进了沈府大门,屏退了下人,她才拉着我进了内室,脸上是少有的凝重。

“清月,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我替母亲倒了杯茶,沉吟片刻才道:“婉晴表妹来得蹊跷。舅舅舅母去世,她若真无处可去,该早些来信才是。为何偏偏等到今日,还当众跪求?这不像她的性子。”

母亲点点头,叹了口气:“你舅舅年轻时与你爹有些嫌隙,两家多年不来往。但你舅舅那个人,我是知道的,最是要强。即便真有难处,也断不会让女儿用这种方式上门。”

“母亲的意思是……”

“婉晴那孩子,怕是有人指点。”母亲压低声音,“我观察她今日的言行,虽然哭得可怜,可眼神里没有多少悲伤,反倒是……”

“反倒是什么?”

母亲顿了顿,才道:“反倒是有几分算计。”

我心里一沉。

果然,连母亲也看出来了。

“那国公夫人……”我迟疑道,“她为何要留婉晴在府里?按理说,今日是定亲宴,她该维护我的体面才是。”

母亲冷笑一声:“徐氏那个人,表面温婉,心思却深。当年她能从一个小小的庶女,爬到靖国公夫人这个位置,手段岂是寻常?她留婉晴,无非两个用意:一来,做给外人看,显她仁厚;二来……”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说下去。

但我知道。

二来,是给我添堵,也是给周景明身边放个人。

“清月,”母亲握住我的手,语气严肃,“这桩婚事,是早就定下的,退不得。但你要记住,嫁进国公府,你要面对的不只是周景明一个人,还有他那一大家子。徐氏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又多了个心思不纯的表妹,你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我点点头:“女儿明白。”

“还有周景明,”母亲又道,“我今日观察他,对你这个未婚妻,似乎并不热络。反倒是婉晴出现时,他多看了几眼。”

我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面上却还保持着平静:“母亲多虑了。世子性子本就冷淡,对谁都一样。”

“但愿如此。”母亲叹了口气,“总之,这婚事已成定局,你且安心待嫁。至于婉晴那边,我会让你爹派人去江南查查,看她父母到底是怎么去的,她又为何突然来京。”

接下来的日子,我深居简出,安心备嫁。

国公府那边倒是常派人送东西来,有时是些时兴的衣料,有时是精致的点心,每次都会捎带一句“婉晴小姐亲手挑的”或是“婉晴小姐亲手做的”。

我让丫鬟收下,道了谢,却从不动用。

转眼半月过去。

这日,国公夫人派人来请,说是府里荷花开了,请我过府赏花。我本不想去,但母亲说,既已定亲,也该多与未来婆家走动,便让人备了车。

到了国公府,丫鬟引我去后花园。

远远就听见一阵笑声。

荷花池边的亭子里,国公夫人徐氏正与几个贵妇人说笑,林婉晴也在。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粉襦裙,发间簪了朵新鲜的荷花,衬得小脸越发娇嫩。此刻她正站在徐氏身旁,乖巧地替她剥莲子,那副模样,倒真像亲母女一般。

“清月来了。”徐氏看见我,笑着招手,“快过来坐。”

我上前见礼,又与其他几位夫人打了招呼,这才在徐氏下首坐下。

“清月姐姐,”林婉晴将剥好的一小碟莲子推到我面前,笑得眉眼弯弯,“这是今早新采的莲子,最是鲜嫩,姐姐尝尝。”

“多谢表妹。”我接过,却没有动。

徐氏笑道:“婉晴这孩子就是贴心,这几日住在这里,可给我解了不少闷。清月啊,你以后嫁过来,有婉晴这个表妹陪着,我也放心。”

这话说得微妙。

几位夫人交换了下眼色,其中一位与沈家交好的李夫人笑道:“沈姑娘和表妹姐妹情深,真是难得。不过说起来,婉晴姑娘也到了说亲的年纪,可有合适的人家?”

林婉晴脸一红,低下头不说话。

徐氏却道:“急什么,婉晴还小,我想多留她几年。再说了,有我和清月照顾,还能委屈了她不成?”

这话里的意思,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面上却还带着得体的笑:“夫人说的是。表妹既然来了京城,沈家自然会为她打算。母亲前几日还说,要替表妹相看合适的人家,定不会亏待了她。”

徐氏看了我一眼,笑容淡了些:“清月有心了。不过婉晴既然住在国公府,她的婚事,我自然会操心。”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走来,在徐氏耳边低语了几句。徐氏眼睛一亮,笑道:“景明回来了?正好,让他过来见见几位夫人。”

我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自从定亲那日后,我就再没见过周景明。听说是翰林院事务繁忙,他常常宿在衙署,连国公府都很少回。

不多时,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回廊尽头。

周景明今日穿了一身月白长袍,少了那日的冷峻,多了几分书卷气。他稳步走来,向几位夫人行了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景明,快来坐。”徐氏笑道,“正说起婉晴的婚事,你这个做表哥的,也帮着参谋参谋。”

周景明在空位上坐下,神色淡淡:“母亲说笑了,表妹的婚事,自有长辈做主,儿子不便多言。”

“你呀,就是太拘礼。”徐氏嗔怪道,转而看向林婉晴,“婉晴,你觉得你景明表哥如何?”

林婉晴的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世子、世子自然是极好的……”

“那你可愿意……”

“母亲,”周景明突然打断徐氏的话,语气依然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表妹是清月的亲戚,便是沈家的客人。她的婚事,该由沈家长辈做主,我们周家不便插手。”

这话一出,徐氏的脸色僵了僵。

几位夫人也露出诧异的神色。

谁都听得出来,周景明这是在划清界限——林婉晴是沈家的亲戚,不是周家的;她的婚事,周家没资格管。

我抬头看向周景明,他正垂眸喝茶,侧脸线条冷硬,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不知为何,我心里那点不安,突然散了些。

03

那日赏花宴后,京城渐渐有了些流言。

说是靖国公世子对沈家小姐并不满意,反倒是那位投奔来的表妹,更得国公夫人欢心。甚至有人说,看见世子和表妹在花园里单独说话,状似亲密。

这些话传到沈府时,我正在绣嫁衣。

母亲气得摔了茶盏:“荒谬!景明那孩子我清楚,他不是那样的人!定是有人故意散播谣言,坏你名声!”

我放下针线,平静道:“母亲息怒。流言止于智者,清者自清。”

“可人言可畏!”母亲急道,“你还有三个月就要出嫁,这个时候传出这种话,不是摆明了要给你难堪吗?我看,十有八九是那个林婉晴搞的鬼!”

“没有证据的事,母亲不要妄下断言。”我起身,替母亲重新倒了茶,“况且,世子那日的话,已经表明了态度。他若真对婉晴有意,又何必当众划清界限?”

母亲叹了口气:“理是这么个理,可我这心里就是不踏实。清月,你是不知道,后宅这些手段,有时候比明枪明箭还可怕。徐氏留婉晴在府里,绝没安好心。”

我何尝不知?

只是婚期已定,庚帖已换,这桩婚事已经没有退路。我只能向前走,小心地走。

又过了几日,宫里突然传来消息,太后要在御花园举办赏菊宴,邀请京城三品以上官员的家眷参加。我和母亲都在受邀之列。

这赏菊宴看似寻常,实则是太后为几位适龄的皇子、宗室子弟相看王妃、世子妃。像我这样已经定亲的,本不必去,但太后特意点了名,说想见见未来的靖国公世子妃。

母亲很是重视,提前三日就开始准备我的衣裳首饰。

到了赏菊宴那日,我穿了一身天水碧的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素净却不失雅致。母亲看了很满意,说我这样打扮,既不失身份,又不会抢了那些未嫁贵女的风头。

到了御花园,已是人来人往。

太后还没到,各家夫人小姐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笑。我跟着母亲,与相熟的几家打了招呼,便寻了处安静的亭子坐下。

刚坐下不久,就听见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

“婉晴妹妹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这料子是云锦吧?听说今年江南就进了十匹,太后赏了靖国公府两匹,没想到夫人竟舍得给你做衣裳。”

“是啊,婉晴妹妹真是好福气。不过也是,婉晴妹妹这般乖巧可人,谁见了不喜欢?”

“要我说,婉晴妹妹和世子站在一起,那才叫郎才女貌呢……”

我抬眸看去,只见林婉晴被几个贵女簇拥着走来。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云锦裙,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发间簪了一支赤金步摇,行走间叮咚作响,贵气逼人。

这般打扮,已经逾越了她孤女的身份。

母亲脸色沉了下来。

林婉晴也看见了我,她眼中闪过一丝得意,随即又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快步走过来:“姨母,表姐,你们也来了。”

“婉晴表妹。”我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婉晴,你这身衣裳……”母亲开口,语气有些冷。

“是夫人赏的,”林婉晴抢着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涩,“夫人说,今日赏菊宴,不能丢了国公府的脸面,特意让人赶制的。姨母觉得好看吗?”

这话说得巧妙,既抬出了国公夫人,又显得自己身不由己。

母亲冷哼一声,没接话。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沈家姐姐。”

我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绯红骑装的少女走过来,是安平郡主,太后的亲侄孙女,也是京城有名的跋扈贵女。她与我不对付,全京城都知道。

“郡主。”我起身见礼。

安平郡主却看也不看我,径直走到林婉晴面前,上下打量她一番,笑道:“你就是那个寄居在靖国公府的表小姐?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听说,靖国公夫人喜欢你得很,连未来的儿媳妇都要靠边站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难听。

林婉晴脸色一白,咬着嘴唇,眼中瞬间盈满了泪:“郡主误会了,夫人只是怜惜婉晴孤苦,所以多照拂几分。表姐才是世子明媒正娶的世子妃,婉晴、婉晴不敢有非分之想……”

“不敢?”安平郡主嗤笑一声,“我可听说,你日日跟在世子身边,端茶递水,关怀备至。这还叫不敢有非分之想?沈清月,你这未婚妻当得可真大度,还没过门呢,就允许表妹爬床了?”

“郡主慎言!”母亲厉声道,“婉晴是清月的表妹,暂居国公府,也是我国公夫人好心收留。郡主这般污人清白,未免太过分了!”

“我过分?”安平郡主挑眉,看向我,“沈清月,你自己说,你这表妹日日与你未婚夫同处一院,你就一点不担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我身上。

林婉晴也看着我,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挑衅。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起身,走到安平郡主面前,平静道:“郡主,清月与世子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是圣上钦点。清月相信世子的为人,也相信国公府的门风。至于表妹——”

我转向林婉晴,微微一笑:“表妹父母新丧,孤苦无依,国公夫人心善收留,是积德行善之举。郡主将这般善举曲解为龌龊心思,传出去,恐怕有损皇家体面。”

安平郡主脸色一变:“你——”

“太后驾到——”

太监尖细的嗓音传来,打断了这场闹剧。

众人连忙整理衣冠,跪地迎驾。

太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走来,年过六旬,却精神矍铄。她扫了一眼跪了满地的众人,笑道:“都起来吧。今日是赏菊宴,不必拘礼。”

“谢太后。”

众人起身,太后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你就是沈谦的女儿?”

我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臣女沈清月,参见太后。”

“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我依言抬头。

太后打量我片刻,点头笑道:“不错,端庄大方,有沈谦当年的风范。听说你与靖国公世子定了亲?景明那孩子哀家见过,是个有出息的,你们俩倒是般配。”

“太后谬赞。”我垂眸道。

“哀家听说,你还有个表妹,也来了?”

林婉晴连忙上前,盈盈一拜:“臣女林婉晴,参见太后。”

太后看了她一眼,笑容淡了些:“这身衣裳倒是不错。不过哀家记得,这云锦是江南进贡的稀罕物,今年一共就十匹。哀家赏了靖国公府两匹,是给未来的世子妃做嫁衣的。怎么穿在你身上了?”

这话一出,满场寂静。

林婉晴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太后恕罪!臣女、臣女不知这料子如此珍贵,夫人赏给臣女时,只说让臣女做身衣裳穿……臣女真的不知……”

“不知?”太后语气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那你可知,逾制穿戴,是何罪名?”

“太后恕罪!太后恕罪!”林婉晴连连磕头,声音都带了哭腔。

徐氏也慌了,连忙上前道:“太后息怒,是臣妇考虑不周。婉晴这孩子身世可怜,臣妇见她衣裳单薄,一时心软,才将那料子给了她。臣妇知错,请太后责罚。”

太后看了徐氏一眼,淡淡道:“徐氏,你掌家多年,该知道规矩。赏赐之物,岂能随意转赠?今日是赏菊宴,哀家不想扫兴。不过——”

她顿了顿,看向我:“清月,这料子本是赏给你的,如今穿在别人身上,你可有话说?”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我身上。

我知道,太后这是在给我出题。

若我顺势追究,显得小气刻薄;若我大方说不在意,又失了未来世子妃的体面。

我沉吟片刻,才缓缓道:“回太后,云锦虽是御赐之物,但既已赏给国公府,便是国公府的私产。夫人如何处置,清月不敢置喙。只是——”

我看向跪在地上的林婉晴,轻声道:“表妹父母新丧,按礼该守孝三年,期间衣着素淡,不宜穿戴华服。表妹年幼不知礼,夫人心疼表妹,一时疏忽也是有的。还请太后念在表妹孝心,从轻发落。”

这话既全了徐氏的面子,又点出了林婉晴不守孝道,还显得我大度容人。

太后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罢了,今日是赏菊宴,哀家不想因为这些小事扫兴。林婉晴,你起来吧,以后记住,什么身份穿什么衣裳,莫要再逾矩了。”

“谢太后恩典!谢太后恩典!”林婉晴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徐氏也松了口气,看向我的目光,却多了几分复杂。

赏菊宴继续进行,但我能感觉到,众人看我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安平郡主冷哼一声,转身走了。其他贵女也不再围着林婉晴,反倒是几位夫人,主动过来与我母亲说话,言语间颇为亲近。

我知道,这一局,我赢了。

但我也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04

赏菊宴后,林婉晴安分了几日。

听说徐氏将她禁足在院子里,让她抄写《女诫》。而太后那日的态度,也让京城的风向变了变,那些关于世子和表妹的流言,渐渐少了。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日,父亲下朝回来,脸色凝重地将我叫到书房。

“清月,江南那边有消息了。”

我心里一紧:“舅舅舅母的事……”

父亲点点头,示意我坐下,才沉声道:“我派人去江南查了,你舅舅舅母确实是染了瘟疫去世的,当地官府有记录,应该不假。但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林婉晴来京之前,见过一个人。”

“谁?”

“靖国公府的一个管事,姓王,是徐氏的陪房。”

我瞳孔一缩。

果然。

“那王管事去江南做什么?”我追问。

父亲摇头:“不清楚。只打听到,他在林家住了三日,之后林婉晴就变卖了家产,独自上京。而且,她父母去世不过百日,她就除服换装,这不合礼数。”

的确不合礼数。

父母去世,子女该守孝三年。即便不能严格遵循,至少也该穿素服,不戴首饰。可林婉晴来京后,衣着光鲜,哪里像个孝女?

“父亲,您的意思是,婉晴来京,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父亲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清月,靖国公府这潭水,比你想的要深。周景明虽是世子,但他母亲徐氏,并非他的生母。”

我一怔:“什么?”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父亲压低声音,“徐氏是续弦。周景明的生母,是已故的靖国公原配夫人,在他三岁那年就病逝了。徐氏是后来娶进门的,当时周景明已经记事,与这个继母并不亲近。”

“那国公爷他……”

“靖国公常年驻守边关,很少回京。府里的事,都是徐氏一手把持。”父亲看着我,语重心长,“清月,你嫁过去,要面对的不仅是婆媳关系,还有继母与嫡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徐氏留林婉晴在府里,恐怕是想用她来牵制你,甚至是……牵制周景明。”

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

怪不得徐氏对林婉晴如此“疼爱”,怪不得她要在定亲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林婉晴撑腰。她不是真心喜欢林婉晴,她只是想在我和周景明之间,埋下一根刺。

一根足以让我们夫妻离心,让她这个继母坐收渔利的刺。

“父亲,那这门婚事……”我有些犹豫。

父亲却摇摇头:“退不得。且不说两家早就定亲,圣上也已知晓。单说周景明这个人,为父观察他多年,是个有城府、有手段的。你嫁给他,虽然前路艰难,但未必不是一条出路。”

“父亲的意思是?”

“徐氏想用林婉晴牵制你们,你们何不将计就计?”父亲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清月,你记住,在深宅大院里,有时候退一步,不是为了认输,而是为了看得更清楚,走得更稳。”

我若有所思。

从书房离开后,我没有回自己院子,而是去了母亲那里,将父亲的话告诉了她。

母亲听完,沉默良久,才道:“你父亲说得对。徐氏这步棋,看似高明,实则漏洞百出。林婉晴那样性子的人,留在身边,迟早是祸患。我们要做的,不是与她正面冲突,而是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时机?”

“对,”母亲看着我,一字一句道,“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转眼又过去半月。

这日,国公府派人来送帖子,说是三日后是徐氏的寿辰,要在府里办个小宴,请我过府一聚。

母亲看着帖子,冷笑道:“这是要试探你呢。清月,你去,而且要风风光光地去。让所有人都看看,谁才是靖国公府名正言顺的未来女主人。”

三日后,我带着贺礼去了靖国公府。

徐氏这次寿辰办得并不大,只请了几家亲近的亲戚朋友。我到时,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林婉晴也在。她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衣裙,打扮得素净了许多,看来是吸取了赏菊宴的教训。

“清月来了,”徐氏笑着招呼,“快过来坐。”

我上前见礼,奉上贺礼——是一尊白玉观音,寓意吉祥。徐氏接过,连声说好,让人小心收起来。

“清月姐姐这礼送得真贴心,”林婉晴在一旁笑道,“夫人信佛,这尊观音像最合适不过了。不像婉晴,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只能亲手绣了个抹额,聊表心意。”

说着,她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是一条绣着福字的抹额,针脚细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徐氏接过,戴在额上试了试,笑道:“婉晴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这抹额绣得真精致,我日日戴着。”

这话一出,在座几位夫人的脸色都微妙起来。

我送的玉观音虽然贵重,但那是摆件,只能放在屋里。林婉晴送的抹额,却是贴身之物,徐氏说“日日戴着”,这其中的亲疏远近,不言而喻。

林婉晴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看了我一眼。

我神色不变,只微笑道:“表妹有心了。夫人喜欢就好。”

宴席过半,徐氏突然道:“对了,景明今日该回来了吧?前几日来信说,翰林院的事忙完了,今日能赶回来。”

话音刚落,就听见丫鬟通报:“世子回来了。”

周景明大步走进来,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刚赶回来。他向在座长辈行了礼,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

“景明,快来坐,”徐氏笑道,“就等你了。婉晴,给你表哥倒茶。”

林婉晴连忙起身,殷勤地倒了杯茶,双手奉到周景明面前:“表哥,请用茶。”

周景明看了她一眼,没接,只淡淡道:“放着吧。”

林婉晴脸色一僵,只好将茶杯放在桌上。

徐氏打圆场道:“你这孩子,婉晴一番心意,你也不领情。对了,你这次去翰林院,可还顺利?”

“尚可。”周景明言简意赅。

“那就好,”徐氏笑道,“你父亲前日来信,说边关一切安好,让你不必挂念。对了,他还问起你的婚事,说等你成亲时,他一定赶回来。”

提到婚事,在座众人都看向我和周景明。

周景明也终于将目光转向我,平静道:“婚事一切从简即可,不必劳师动众。”

这话说得冷淡,几位夫人交换了下眼神。

徐氏却笑道:“那怎么行?你是靖国公世子,清月是吏部尚书的千金,你们的婚事,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我已经请了钦天监择日,就定在三个月后的初八,是个黄道吉日。”

周景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宴席继续进行,气氛却有些微妙。周景明自始至终都很少说话,只偶尔回应几句长辈的问话。林婉晴几次想搭话,都被他不冷不热地挡了回去。

我能感觉到,林婉晴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宴席散后,徐氏让我留一会儿,说是有话要说。

我跟着她去了内室,林婉晴也跟了进来。

“清月啊,”徐氏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道,“你和景明的婚事定了,我这心里一块大石也算落了地。只是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得问问你的意思。”

“夫人请讲。”

徐氏看了林婉晴一眼,才道:“婉晴这孩子,你也知道,父母双亡,孤苦无依。她如今住在我们府里,虽说不缺吃不缺穿,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我原想替她寻门好亲事,可这孩子心思重,说不愿嫁人,只想留在府里……”

她顿了顿,观察我的神色,才继续道:“我想着,你嫁过来后,也是要人伺候的。婉晴是你表妹,知根知底的,不如就让她留在你身边,做个……妾室。这样一来,你们姐妹也有个照应,二来,婉晴也有了归宿。你看如何?”

来了。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我抬头看向徐氏,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却锐利如刀。林婉晴也看着我,眼中满是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我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夫人,这件事……”

“不行。”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周景明推门而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却斩钉截铁。

徐氏脸色一变:“景明,你怎么……”

“母亲,”周景明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林婉晴,最后落在我身上,“沈小姐是尚书千金,嫁进周家是正妻。纳妾之事,该由她自己做主,母亲不该插手。”

“我这不是在和她商量吗?”徐氏勉强笑道,“婉晴是清月的表妹,又对你有意,收在房里,也是一段佳话……”

“母亲,”周景明再次打断,语气更冷了几分,“父亲离家前嘱咐过,我的婚事,全凭自己做主。纳妾之事,不劳母亲费心。”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徐氏脸色铁青,林婉晴更是摇摇欲坠,眼中瞬间盈满了泪。

周景明却看也不看她,只对我道:“沈小姐,天色不早,我让人送你回府。”

我点点头,向徐氏行了礼,转身离开。

走出房门时,我听见徐氏压低声音对林婉晴道:“别急,他今日不答应,总有答应的时候。只要你……”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但我知道,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

05

从国公府回来,我一夜未眠。

徐氏的话,周景明的态度,林婉晴的眼神……像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里旋转。我知道,徐氏不会善罢甘休,林婉晴也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第二天一早,林婉晴就来了沈府。

“表姐,昨日的事,是婉晴不对。”她一见我就跪下了,泪水涟涟,“婉晴不该痴心妄想,惹表姐生气。婉晴今日来,是向表姐请罪的。”

我扶她起来,平静道:“表妹言重了。你我姐妹,何来请罪之说?”

“不,表姐,”林婉晴抓住我的手,哭得越发伤心,“婉晴知道,表姐是生婉晴的气了。可是表姐,婉晴真的没有非分之想,婉晴只是、只是无处可去,想求表姐给个安身之处罢了……”

“表妹,”我抽回手,淡淡道,“你是林家的女儿,沈家的表亲,只要沈家在一天,就不会让你无处可去。母亲已经在为你相看人家,定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我不要!”林婉晴突然激动起来,“我不要嫁别人!表姐,你就让婉晴留在你身边吧,哪怕做个丫鬟也行!婉晴发誓,绝不会和表姐争抢世子,婉晴只求能远远地看着他就好……”

“够了。”我打断她的话,语气冷了下来,“表妹,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你年纪小,不懂事,我不怪你。但你要记住,女子当自尊自爱。你这般作践自己,若是舅舅舅母泉下有知,该有多伤心?”

林婉晴脸色一白,咬着嘴唇不说话。

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悲哀。

曾几何时,她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女。如今父母双亡,她便如浮萍般无依无靠,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表妹,”我缓和了语气,“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嫁给一个不爱你的人,做一辈子的妾室,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林婉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又被固执取代:“表姐,你不懂。世子他、他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婉晴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哪怕为奴为婢,也心甘情愿。”

“即使他永远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即使他永远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我叹了口气,知道再劝无用。

有些人,一旦钻了牛角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回去吧,”我转过身,不再看她,“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若执意如此,我只能让母亲送你回江南,为舅舅舅母守孝。”

“表姐!”林婉晴急了,“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你表妹啊!”

“正因为你是我表妹,我才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我冷声道,“送客。”

丫鬟上前,将林婉晴“请”了出去。

她走时,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恨。

我知道,我和她之间,那点可怜的姐妹情分,从今日起,彻底断了。

林婉晴走后,母亲来了。

“她都跟你说了?”母亲问。

我点点头,将刚才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

母亲冷笑:“果然是个不知好歹的。清月,你做得对。这种人,你对她再好,她也觉得是应该的。一旦不如她的意,她就会恨你入骨。”

“我只是觉得可悲,”我低声道,“她被人利用而不自知,还以为是找到了真爱。”

“可悲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母亲拍拍我的手,“罢了,不提她。倒是周景明那边,你怎么看?”

我想起昨日周景明的态度,沉吟道:“世子他……似乎对婉晴并无意。而且,他好像很不喜欢徐氏插手他的事。”

“这是自然,”母亲道,“徐氏是继母,周景明三岁丧母,对她能有几分真情?不过是面子上过得去罢了。他如今羽翼渐丰,自然不愿再受徐氏摆布。你嫁过去后,要记住,你和周景明才是夫妻一体,徐氏是外人。”

“女儿明白。”

“还有,”母亲压低声音,“我昨日得了消息,周景明在查一件事。”

“什么事?”

“关于他生母的死因。”

我一惊:“不是说病逝的吗?”

母亲摇头:“没那么简单。我让人打听了,周景明的生母,当年是突然暴毙的。从发病到去世,不过三日。太医说是急症,但究竟是什么病,谁也说不清楚。而且,她去世后不到半年,徐氏就进了门。这其中,恐怕有蹊跷。”

我心里一沉。

如果周景明的生母真是被人害死的,那凶手是谁,不言而喻。

“那世子他……”

“他既然在查,就说明他也有所怀疑。”母亲看着我,神色凝重,“清月,靖国公府这潭水,比我们想的还要深。你嫁过去,要处处小心。徐氏那个人,能不动声色地害死原配,还能稳稳坐上国公夫人的位置,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深居简出,安心备嫁。

国公府那边,徐氏没再提纳妾的事,但也没让林婉晴离开。林婉晴依旧住在国公府,偶尔还会来沈府,打着看望姨母的旗号,实则每次来,都会有意无意地提起周景明。

“表姐,你知道吗,世子他最近好像很忙,天天早出晚归的,人都瘦了。”

“表姐,夫人说世子喜欢吃桂花糕,我特意学着做了,可总是做不好。表姐手艺好,能不能教教我?”

“表姐,昨日世子回府,我看见他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只是淡淡一笑,不接话。

母亲说得对,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理不睬。你越在意,她越来劲。

转眼,婚期将至。

这日,宫里突然来了旨意,太后召我入宫。

我有些意外,但还是赶紧换了衣裳,跟着传旨的太监进了宫。

太后在慈宁宫见我,屏退了左右,只留了两个贴身宫女。

“清月,坐吧。”太后和颜悦色道。

“谢太后。”我依言坐下,心里却有些忐忑。

太后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你与景明的婚事,是哀家做的主。当初靖国公来求恩典,哀家想着,沈家女儿端庄贤淑,配景明那孩子正合适。只是没想到,这才几个月,就闹出这么多事。”

我心中一凛,连忙起身:“清月惶恐。”

“不必惶恐,”太后摆摆手,示意我坐下,“哀家今日叫你来,是想提醒你一句。靖国公府,不是寻常人家。徐氏那个人,哀家知道,表面温婉,心思却深。你嫁过去,要处处小心。”

“清月谨记太后教诲。”

“还有那个林婉晴,”太后顿了顿,语气转冷,“哀家查过了,她来京之前,徐氏身边的王管事去过江南。你舅舅舅母的死,虽然表面看是瘟疫,但时间上太过巧合。哀家怀疑,这其中另有隐情。”

我猛地抬头:“太后的意思是……”

“哀家没什么意思,”太后淡淡道,“只是提醒你,防人之心不可无。林婉晴那孩子,哀家看着,不是个安分的。你嫁过去后,若她识趣,你便给她寻个好人家,打发了。若她执迷不悟……”

太后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冷意,让我不寒而栗。

“清月明白。”

“明白就好,”太后神色缓和了些,“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该知道怎么做。景明那孩子,性子冷,但重情。你真心待他,他也会真心待你。你们好好过日子,别让外人钻了空子。”

“是。”

从慈宁宫出来,我心情复杂。

太后的意思很明白,她站在我这边,也看穿了徐氏和林婉晴的把戏。但她能做的,也只是提醒。真正要面对这一切的,还是我自己。

回到沈府,母亲见我神色不对,忙问怎么了。

我将太后的话告诉了她。

母亲听完,沉默良久,才道:“太后这是在给你撑腰。清月,有太后这句话,你嫁过去后,徐氏也不敢太过分。至于林婉晴……若她识趣便罢,若她不识趣,也不必手软。”

“母亲,”我犹豫道,“婉晴毕竟是我表妹,舅舅舅母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若她真出了什么事,我……”

“你心软了?”母亲看着我,正色道,“清月,你要记住,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林婉晴现在心里已经没有你这个表姐了,她满心满眼都是周景明,是靖国公世子妃的位置。你让一步,她就会进十步。直到把你逼到绝路,取而代之。”

我打了个寒颤。

母亲说得对。

从林婉晴跪在定亲宴上那一刻起,从她穿着云锦出现在赏菊宴上那一刻起,从她一次次在我面前提起周景明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是我的表妹了。

她是我的敌人。

06

婚期终于到了。

靖国公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我穿着大红嫁衣,坐在闺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里却异常平静。

母亲替我盖上盖头,握着我的手,低声道:“清月,从今天起,你就是靖国公府的世子妃了。记住母亲的话,该硬气的时候要硬气,该忍让的时候要忍让。但无论如何,不能丢了沈家的脸,也不能丢了自己的尊严。”

“女儿记住了。”

花轿临门,我拜别父母,在喜娘的搀扶下上了花轿。

一路吹吹打打,到了靖国公府。

拜堂,行礼,送入洞房。

整个过程,周景明都牵着红绸的另一端,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力道不轻不重。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我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审视。

洞房里,喜娘说了些吉祥话,便退下了。

只剩下我和周景明。

我坐在床边,盖头挡住了视线,只能看见他玄色的靴尖。他站了一会儿,才拿起喜秤,挑开了盖头。

四目相对。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烛光下,他的眉眼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然深邃,看不出情绪。

“世子。”我轻声唤道。

“嗯。”他应了一声,转身去倒合卺酒。

两杯酒,一人一杯。

交杯饮下,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我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不会喝酒?”他问。

“会一点,只是这酒烈了些。”我老实回答。

他没说话,放下酒杯,在桌边坐下,却没有要就寝的意思。

我心里有些忐忑,不知他是什么意思。按礼,喝完合卺酒,该安歇了。可他坐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世子,”我试探着开口,“可是累了?”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道:“沈清月,你可知我为何答应这门婚事?”

我一怔,摇头。

“因为你父亲曾救过我父亲一命,”他淡淡道,“也因为,我需要一个合适的世子妃。”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伤人。

但我听出了弦外之音——合适,意味着我不是他心仪之人,但也意味着,他认可我的身份,认可我作为世子妃的能力。

“我明白,”我平静道,“世子需要一个能掌家、能应酬、能替你打理后宅的世子妃。清月虽不才,但会尽力做好分内之事。”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虽然只是唇角微扬,但那张冷峻的脸,瞬间柔和了许多。

“你倒是不矫情。”他说。

“世子喜欢直来直去,清月便直来直去。”

“好,”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既然话说开了,那我也直说。靖国公府的情况,想必你也知道一些。徐氏不是我生母,我与她,面和心不和。你嫁进来,她不会让你好过。还有你那个表妹——”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她心思不纯,你防着点。”

“世子放心,清月明白。”

“明白就好。”他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床被褥,铺在地上,“你睡床,我睡地上。”

我一愣:“这……”

“我们虽是夫妻,但相识不久,不必勉强。”他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等你适应了,再说。”

我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

至少,他没有勉强我。至少,他给了我尊重。

“多谢世子。”我低声道。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要去给公婆敬茶。

我早早起来,梳洗打扮。周景明也已经起身,穿戴整齐。我们一前一后出了房门,往正院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下人,见到我们都恭敬行礼,但眼神里透着几分好奇和打量。

到了正院,靖国公和徐氏已经坐在上首。

靖国公年过五旬,面容威严,常年驻守边关,身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他看了我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徐氏则笑容满面,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

敬茶,行礼,一切按部就班。

徐氏喝了茶,给了红包,又拉着我的手说了些场面话,无非是让我好好伺候世子,早日为周家开枝散叶之类的。

我一一应下。

敬完茶,按理该回去了。徐氏却道:“清月啊,你既嫁进来了,这家中的事,也该学起来了。从今日起,你每日来我这儿,我教你管家理事。”

这是要夺权了。

我看了周景明一眼,他神色不变,只淡淡道:“母亲费心了。不过清月初来乍到,许多事还不熟悉,不如先熟悉熟悉府中情况,再学不迟。”

“正是因为她不熟悉,才要早些学,”徐氏笑道,“我这身子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早些把家交给你,我也好安心养病。”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就不合适了。

我只好道:“那就有劳母亲教导了。”

“这才对嘛,”徐氏满意地笑了,又看向周景明,“景明,你去忙你的吧,清月在我这儿,你放心。”

周景明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几分警告,但也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一走,徐氏脸上的笑容就淡了几分。

“清月,坐吧,”她指了指下首的椅子,“我们娘俩说说话。”

我依言坐下。

“婉晴的事,你可想好了?”徐氏开门见山。

我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母亲指的是?”

“还能是什么?”徐氏叹了口气,“那孩子对你一片痴心,你是知道的。如今你嫁进来了,她也不好再留在府里。可让她走,她又无处可去。我想着,不如就让她留在你身边,做个妾室。一来全了她的心意,二来,你们姐妹也有个照应。你觉得如何?”

又是这话。

我微微一笑,不答反问:“母亲,婉晴表妹年纪还小,现在就谈纳妾,未免太早了些。况且,她父母新丧,按理该守孝三年。这个时候谈婚论嫁,于礼不合。”

“守孝?”徐氏挑眉,“她父母都去世大半年了,也该除服了。再说了,做妾而已,又不是正妻,不必拘那些虚礼。”

“母亲此言差矣,”我正色道,“妾室也是人,也要守礼。婉晴表妹是林家女儿,若是连为父母守孝都做不到,传出去,旁人该说我们靖国公府不懂规矩了。”

徐氏脸色一沉:“你这是不肯?”

“不是清月不肯,是礼法不容。”我平静道,“母亲若真心为表妹好,就该为她寻一门正经亲事,让她风风光光出嫁,而不是让她做妾,一辈子抬不起头。”

“好一张利嘴!”徐氏冷笑,“沈清月,你别忘了,你现在是靖国公府的媳妇,不是沈家大小姐。在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做主!”

“母亲息怒,”我起身,福了一礼,“清月不敢做主。只是纳妾之事,关乎世子子嗣,关乎国公府血脉,清月不敢擅专。此事,还需世子点头。”

“你——”徐氏气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婉晴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

林婉晴走进来,今日她穿了一身粉白衣裙,打扮得素净,却更显楚楚可怜。她看了我一眼,眼眶瞬间就红了,跪倒在徐氏面前。

“夫人,婉晴是来辞行的。”

徐氏一愣:“辞行?你要去哪儿?”

“婉晴无处可去,”林婉晴哭得梨花带雨,“表姐不肯收留,婉晴只能离开。只是、只是婉晴舍不得夫人,舍不得表哥……”

她说着,看向我,眼中满是控诉:“表姐,婉晴知道,是婉晴痴心妄想,配不上表哥。婉晴不求名分,只求能留在表哥身边,哪怕做个端茶递水的丫鬟也行。表姐,你就成全婉晴吧!”

好一招以退为进。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曾几何时,那个骄傲任性的表妹,也会用这种手段了。

“婉晴表妹,”我缓缓开口,“你既叫我一声表姐,我便以表姐的身份劝你一句。女子当自尊自爱,你这般作践自己,舅舅舅母泉下有知,该有多伤心?”

林婉晴脸色一白,咬着嘴唇不说话。

徐氏却道:“清月,你这话就过了。婉晴一片痴心,何错之有?倒是你,身为正妻,却无容人之量,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吗?”

“母亲,”我转过身,看着徐氏,一字一句道,“清月并非无容人之量。只是纳妾之事,关乎世子子嗣,关乎国公府血脉,清月不敢不慎。若母亲执意要让表妹为妾,那清月只好请世子做主,请父亲做主,请太后做主!”

最后四个字,我说的很重。

徐氏脸色大变:“你拿太后压我?”

“清月不敢,”我平静道,“只是提醒母亲,太后对清月与世子的婚事,很是关心。若她知道,清月刚过门,母亲就逼着世子纳妾,逼着清月容妾,不知会作何感想?”

徐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林婉晴也惊呆了,显然没想到我会搬出太后。

一时间,厅内寂静无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周景明的声音:“母亲,清月,你们在说什么?”

他不知何时站在门外,脸色冷峻,目光扫过厅内三人,最后落在我身上。

“没什么,”徐氏强笑道,“就是和清月说说家常。景明,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取份文书,”周景明走进来,看了林婉晴一眼,“你怎么还在这儿?”

林婉晴眼圈一红:“表哥,我……”

“母亲,”周景明打断她的话,看向徐氏,“儿子昨日说过,纳妾之事,不劳母亲费心。母亲是忘了吗?”

徐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好?”周景明冷笑,“母亲若真为了我好,就该安分守己,打理好后宅,而不是整天想着往我房里塞人。”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徐氏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是跟母亲说话的态度吗?!”

“母亲若还当自己是母亲,就该有母亲的样子。”周景明语气更冷,“清月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靖国公府的世子妃。她的地位,不容任何人挑衅。母亲若再执意插手我们夫妻之间的事,就别怪儿子不孝了。”

说完,他拉起我的手:“我们走。”

我被他拉着,踉踉跄跄地出了正院。

身后传来徐氏的哭声和林婉晴的劝慰声,但我已经顾不上了。

周景明的手很热,力道很大,握得我手腕生疼。但我没有挣脱,只是跟着他,一路回了我们的院子。

进了屋,他才松开手,转身看着我,眼神复杂。

“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他问。

我点点头。

“你怎么想?”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他:“世子维护清月,清月感激不尽。只是,那毕竟是母亲,世子今日的话,是不是太重了些?”

“重?”周景明冷笑,“她若真把自己当我母亲,就不会一次次挑战我的底线。沈清月,你记住,在这个家里,你只需要对我一个人负责。其他人,不必在意。”

“包括母亲?”

“包括她。”周景明语气坚定,“从她害死我娘亲那天起,她就不再是我母亲了。”

我浑身一震。

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让我心惊。

“世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周景明打断我,“但我没有证据。当年我太小,什么都不懂。等我长大了,想去查,所有的痕迹都已经被抹干净了。太医说是急症,父亲也信了。只有我知道,我娘亲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可能突然暴毙?”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所以,沈清月,”他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嫁给我,你可能要面对很多阴谋算计,甚至危险。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我摇摇头:“清月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看着他,认真道,“清月是世子的妻子。夫妻一体,荣辱与共。世子要查真相,清月便陪世子一起查。世子要报仇,清月便陪世子一起报仇。”

周景明愣住了。

他看着我,久久没有说话。

烛光下,他的眼神深邃如海,我看不懂其中的情绪。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和他之间,不再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我们是盟友。

是并肩作战的伙伴。

07

那日之后,徐氏安分了许多。

至少表面上,她不再提纳妾的事,也不再逼我学管家。只是林婉晴依旧住在府里,偶尔遇到,她还是会用那种幽怨的眼神看我,然后匆匆避开。

周景明很忙。

他刚入翰林院,事务繁杂,常常早出晚归。但无论多晚,他都会回府,睡在外间的榻上。我们同处一室,却相敬如宾。

这日,周景明难得休沐,在书房看书。我端了茶点进去,见他眉头紧锁,似乎有什么烦心事。

“世子可是遇到了难事?”我将茶点放下,轻声问。

周景明看了我一眼,忽然道:“你父亲在吏部,可曾听说过一个叫王显的人?”

王显?

我想了想,摇头:“不曾听说。此人是谁?”

“徐氏的远房表兄,现任江南盐运使司知事。”周景明淡淡道,“我查了当年的账册,我娘亲去世前三个月,徐氏曾从江南购置了一批药材,经手人就是王显。而其中几味药材,单独用是良药,合在一起,却是剧毒。”

我心中一凛:“世子的意思是……”

“我娘亲是中毒而亡。”周景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当年所有经手的大夫、丫鬟,要么死了,要么不知所踪。唯一能查的线索,就是王显。可王显在江南,我鞭长莫及。”

“世子为何不告诉国公爷?”

“父亲?”周景明冷笑,“他常年驻守边关,对府里的事一概不知。就算知道了,他会信吗?徐氏在他面前,一向温柔贤淑,他怎么可能会相信,她会害死我娘亲?”

这倒也是。

“那世子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亲自去江南一趟,”周景明看着我,“但我是朝廷命官,无旨不得离京。所以,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名正言顺去江南的理由。”

我明白了。

他是想借我的关系。

“世子需要清月做什么?”

“你父亲是吏部尚书,掌管官员考核。若他能找个理由,将王显调回京城,我就能从他口中问出真相。”

我想了想,道:“清月可以试试。但父亲为人刚正,若没有正当理由,他不会滥用职权。”

“理由我有,”周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账册,“这是王显在任期间的账目,漏洞百出。只要将这本账册递到都察院,王显必会被查。届时,你父亲只需顺水推舟,将他调回京城受审即可。”

我接过账册,翻看了几页,果然问题重重。

“这本账册,世子从何得来?”

“我自有我的门路,”周景明没有细说,“你只需将账册交给你父亲,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我点点头:“清月明白了。明日我就回趟沈府,将账册交给父亲。”

“小心些,”周景明叮嘱道,“别让徐氏的人看见。”

“世子放心。”

第二日,我以回门为由,回了沈府。

母亲见了我,很是高兴,拉着我问长问短。我将靖国公府的情况简单说了说,略去了徐氏下毒那段,只说周景明与徐氏不睦,让我多加小心。

母亲听了,叹道:“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清月,苦了你了。”

“女儿不苦,”我摇摇头,压低声音,“母亲,父亲可在府中?女儿有要事相商。”

“在书房,我带你过去。”

到了书房,父亲正在处理公务。见我来了,有些意外:“清月,你怎么回来了?可是在国公府受了委屈?”

“父亲放心,女儿很好。”我将账册拿出来,递给他,“父亲,您看看这个。”

父亲接过账册,翻看了几页,脸色渐渐凝重:“这是……江南盐运使司的账目?你从何得来?”

“世子给的,”我如实道,“世子说,这个王显是徐氏的远房表兄,当年经手过一批药材。世子怀疑,老夫人的死,与他有关。”

父亲是知道周景明生母之死的,当年他还曾去吊唁过。听了我的话,他沉吟片刻,道:“景明那孩子,果然在查这件事。”

“父亲,世子想让您将王显调回京城,他好亲自审问。”

父亲点点头:“这本账册,足以让王显丢官罢职。我会递到都察院,至于能不能调回京城,就看圣意了。”

“多谢父亲。”

父亲看着我,忽然道:“清月,你嫁过去也有些日子了,景明待你如何?”

我想了想,道:“世子待女儿,相敬如宾。”

“只是相敬如宾?”父亲皱眉,“你们是夫妻,不该如此生分。”

“女儿知道,”我低下头,“只是世子性子冷,女儿也不知该如何亲近。”

父亲叹了口气:“也罢,你们的事,自己把握。只是清月,你要记住,既然嫁给了他,就要一心一意待他。景明那孩子,心思重,但重情。你真心待他,他也会真心待你。”

“女儿明白。”

从书房出来,我正准备回自己院子,却在花园里遇到了林婉晴。

她怎么会在这儿?

“表姐,”林婉晴看见我,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我听说你回府了,特意过来看看。”

“表妹有心了。”我淡淡点头,不想与她多纠缠,转身要走。

“表姐!”林婉晴叫住我,声音带着哭腔,“表姐还在生婉晴的气吗?”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表妹多虑了。你我姐妹,何来生气之说?”

“那表姐为何对婉晴如此冷淡?”林婉晴眼中含泪,“表姐,婉晴知道错了,婉晴不该痴心妄想。婉晴已经想通了,不会再纠缠世子。表姐,你就原谅婉晴吧!”

她说得情真意切,若是从前,我或许就信了。

但经历了这么多事,我已经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表妹能想通,再好不过。”我平静道,“母亲已经在为你相看人家,定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表妹安心待嫁便是。”

林婉晴脸色一白,咬着嘴唇,半晌才道:“表姐,婉晴不想嫁人。婉晴、婉晴想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我心中冷笑。

又来这套。

“表妹说笑了,”我语气冷淡,“你年纪轻轻,又是林家唯一的血脉,怎能出家?传出去,旁人该说我沈家苛待亲戚了。表妹若真不想嫁人,便在府里住着,沈家还养得起你。只是,莫要再说这些傻话了。”

说完,我不再理会她,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还能听见她压抑的哭声。

但我心里,已经没有了半分波澜。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回到靖国公府,周景明已经回来了。见我神色不对,他问:“怎么了?”

我将遇到林婉晴的事说了。

周景明听完,冷笑一声:“她倒是会演戏。不过,她也蹦跶不了多久了。”

我一怔:“世子何出此言?”

“我查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周景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林婉晴的父母,可能不是死于瘟疫。”

“什么?”

“我派人去了江南,找到了当年为林婉晴父母诊治的大夫。他说,林婉晴父母去世前,确实染了瘟疫,但病情并不重,按理说不会致命。可他们却在三日内相继去世,死状凄惨,七窍流血。”

我倒吸一口凉气:“世子怀疑……”

“我怀疑,他们是被人毒死的。”周景明一字一句道,“而下毒的人,很可能就是林婉晴。”

“怎么可能?!”我失声道,“那是她的亲生父母!”

“亲生父母又如何?”周景明冷笑,“在有些人眼里,亲情、人命,都比不上荣华富贵。林婉晴来京之前,徐氏身边的王管事去过江南。之后不久,林婉晴的父母就死了。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我浑身发冷。

如果周景明说的是真的,那林婉晴就不仅仅是心思不纯,而是心狠手辣,弑父杀母!

“世子有证据吗?”

“还没有,”周景明摇头,“但快了。只要王显被押解回京,我就能从他口中问出真相。到时候,徐氏也好,林婉晴也罢,一个都跑不了。”

我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恨意,忽然明白了。

他查他娘亲的死因,不仅仅是为了报仇,更是为了揭开徐氏的真面目,将这个毒妇彻底赶出靖国公府。

而林婉晴,不过是徐氏手中的一颗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世子,”我轻声问,“等真相大白,你打算怎么处置林婉晴?”

周景明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没有说话。

林婉晴固然可恨,但若她真的弑父杀母,那她死有余辜。

只是,我心中还是有一丝不忍。

毕竟,她曾是我表妹,是我儿时的玩伴。

“觉得我残忍?”周景明忽然问。

我摇摇头:“不,清月只是觉得可悲。为了荣华富贵,连至亲都能杀害,这样的人,不配为人。”

周景明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暖,带着薄茧,却让我莫名安心。

“沈清月,”他低声道,“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信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谢你,站在我这边。”

我脸一热,低下头,轻声道:“夫妻一体,本该如此。”

周景明没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烛光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亲密无间。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或许,我和他,真的能成为真正的夫妻。

08

又过了半月,朝中传来消息,江南盐运使司知事王显贪赃枉法,被都察院弹劾,圣上下旨,将其押解回京受审。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徐氏房里“学管家”。

徐氏脸色大变,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你说什么?王显被抓了?!”她猛地站起身,声音都变了调。

来报信的丫鬟吓得跪在地上,颤声道:“是、是,都察院的人已经出发了,不日就能将人押解回京。”

徐氏踉跄一步,扶住桌子才站稳。她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慌,全然没有了平时的从容。

“母亲,”我放下手中的账本,故作关心道,“您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徐氏猛地看向我,眼神锐利如刀:“是你!是你做的对不对?!沈清月,你好狠的心!王显是我的表兄,你竟然敢动他!”

我一脸无辜:“母亲在说什么?清月听不懂。王显是谁?清月从未听说过此人。”

“你少装傻!”徐氏厉声道,“除了你,还有谁会针对我?!沈清月,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歹毒!”

“母亲,”我站起身,平静地看着她,“清月是世子妃,是靖国公府的儿媳,为何要针对母亲?倒是母亲,为何如此惊慌?莫非那王显,与母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徐氏气结,指着我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周景明走了进来。

“母亲这是怎么了?”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听见,“老远就听见母亲的声音,可是清月惹母亲生气了?”

徐氏看见周景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景明,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这个好媳妇,竟然敢勾结外人,陷害我的表兄!这样的毒妇,我们靖国公府可要不起!”

周景明挑眉:“母亲说的是王显?他贪赃枉法,证据确凿,都察院依律查办,与清月何干?”

“你、你也知道?”徐氏愣住了。

“朝中大事,儿子身为翰林院编修,自然知晓。”周景明淡淡道,“倒是母亲,为何如此关心一个贪官?莫非真如清月所说,母亲与那王显,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你胡说!”徐氏尖声道,“我、我只是念在亲戚一场,不忍看他落难罢了!”

“亲戚?”周景明冷笑,“母亲可知道,那王显在任期间,贪墨了多少银两?又害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这样的亲戚,母亲还是少念的好。”

“你——”徐氏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周景明不再看她,转而对我道:“清月,账本看得如何了?若是累了,就回去休息吧。”

“是,世子。”我福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出房门,还能听见徐氏压抑的哭声和周景明冷淡的劝说。

回到院子,我松了口气。

刚才那一幕,虽然解气,但也让我心惊。徐氏的反应,证实了周景明的猜测——她果然与王显有勾结。而且,这勾结,很可能与当年老夫人的死有关。

三天后,王显被押解回京,关进了刑部大牢。

周景明第一时间去见了人,但具体问出了什么,他没有告诉我。我只知道,从刑部回来后,他的脸色很不好看,一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很久。

我去送晚膳时,他还在看一份卷宗,眉头紧锁。

“世子,先用膳吧。”我将食盒放在桌上,轻声道。

周景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忽然道:“王显招了。”

我一怔:“招了什么?”

“招了他与徐氏的勾当,”周景明合上卷宗,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也招了,当年我娘亲的死,确实是徐氏指使他下的毒。”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我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怎么说?”

“他说,徐氏当年还是徐家庶女时,就与王显有私情。后来徐氏嫁进靖国公府,王显也借着她的关系,当上了盐运使司知事。我娘亲去世前,徐氏发现自己有了身孕,但孩子不是父亲的。她怕事情败露,就起了杀心,让王显从江南弄来毒药,下在我娘亲的饮食里。”

我捂住嘴,难以置信。

徐氏竟然……竟然怀着别人的孩子嫁进靖国公府?!那孩子……

“那孩子呢?”我颤声问。

“没了,”周景明声音冰冷,“我娘亲去世后,徐氏假装悲痛过度,小产了。父亲怜惜她,对她更加宠爱。不到半年,就将她扶正,成了新的靖国公夫人。”

好狠毒的女人!

为了上位,不仅害死原配,还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

“那林婉晴呢?”我又问,“她父母的事……”

“也是徐氏指使的,”周景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徐氏想让林婉晴进府,给她当棋子,对付你。但林婉晴的父母不同意,徐氏就让王显毒死了他们,伪装成瘟疫。林婉晴知道真相,但为了荣华富贵,她选择了沉默,甚至帮着徐氏隐瞒。”

我浑身发冷。

虽然早有猜测,但真相如此残酷,还是让我难以接受。

林婉晴,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表妹,竟然为了攀附权贵,眼睁睁看着父母被毒死,甚至助纣为虐!

“世子打算怎么办?”我轻声问。

“证据确凿,自然是报官,”周景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徐氏毒害主母,罪无可赦。林婉晴弑父杀母,天理难容。这一次,我要让她们付出代价。”

“可是,”我迟疑道,“国公爷那边……”

“父亲那边,我会亲自去说,”周景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我知道,父亲对徐氏有感情。但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这一次,谁也别想拦我。”

他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却也格外坚定。

我知道,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一早,周景明就去了靖国公的书房。

我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只知道一个时辰后,周景明从书房出来,脸色铁青。而靖国公,则一整天都没有出门。

下午,刑部的人来了,带走了徐氏和林婉晴。

徐氏一开始还大喊大叫,说周景明陷害她,说她是靖国公夫人,谁敢动她。但当她看到王显的供词,看到那些确凿的证据时,她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话。

林婉晴则一直哭,说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徐氏逼她的。但王显的供词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是她亲自在父母的饮食里下了毒。

铁证如山,不容狡辩。

徐氏和林婉晴被关进了刑部大牢,等待她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靖国公府一夜之间变了天。

下人议论纷纷,人心惶惶。周景明雷厉风行,将徐氏的亲信全部清理出府,换上了自己的人。我也开始正式接管中馈,打理府中事务。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心里,却总有一丝不安。

徐氏虽然倒了,但她经营多年,不可能没有后手。而且,她背后的徐家,也不是省油的灯。

果然,三天后,徐家来人了。

来的是徐氏的兄长,现任吏部侍郎的徐文山。

“周景明,你好大的胆子!”徐文山一进门就厉声喝道,“我妹妹是靖国公夫人,是你的继母!你竟然敢报官抓她,你这是不孝!”

周景明坐在主位,神色平静:“徐大人,徐氏毒害我生母,证据确凿。我报官抓她,是天经地义。至于孝道——”

他冷笑一声:“对一个杀母仇人,何来孝道可言?”

“你胡说八道!”徐文山气得胡子发抖,“我妹妹温柔贤淑,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事!定是你陷害她!周景明,我告诉你,你若不放了我妹妹,徐家跟你没完!”

“徐大人尽管放马过来,”周景明丝毫不惧,“我倒要看看,是徐家的权势大,还是大周的王法大。”

“你——”徐文山气结,转而看向靖国公,“国公爷,你就这么看着你儿子胡闹?我妹妹嫁给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靖国公坐在一旁,一直沉默着。此刻被点名,他才抬起头,看了徐文山一眼,声音沙哑:“文山,不是景明胡闹,是徐氏……确实做错了。”

“国公爷!”

“王显的供词,我看过了,”靖国公闭了闭眼,脸上满是疲惫,“徐氏毒害发妻,罪证确凿。我……我也保不了她。”

“不可能!”徐文山怒吼,“我妹妹不可能做那种事!定是有人陷害!周景明,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为了给你娘报仇,故意陷害我妹妹?!”

“徐大人若不信,可以去刑部看供词,”周景明冷冷道,“也可以去问问你的好外甥女,林婉晴。看她是怎么说的。”

提到林婉晴,徐文山脸色一变。

显然,他也知道林婉晴的事。

“徐大人,”周景明站起身,走到徐文山面前,一字一句道,“徐氏毒害我娘亲,证据确凿,她必须付出代价。你若是识相,就带着徐家的人,老老实实离开。若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我不介意连徐家一起收拾。”

“你敢!”徐文山又惊又怒。

“你看我敢不敢。”周景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徐文山被他的气势震慑,后退一步,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甩袖而去。

“周景明,你给我等着!徐家不会放过你的!”

徐文山走了,但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徐家不会善罢甘休,徐氏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周景明这次,是捅了马蜂窝。

“世子,”我走到他身边,轻声问,“徐家那边,会不会有麻烦?”

周景明转过身,眼中的冷意尚未完全褪去,但看向我时,语气缓和了些:“麻烦肯定会有。徐文山是吏部侍郎,徐家在朝中树大根深。但我不怕。”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担忧道,“他们若在背后使绊子……”

“那就让他们来。”周景明语气坚定,“我既然敢动徐氏,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清月,你记住,在这京城里,要想站稳脚跟,就不能怕事。你退一步,别人就会进十步,直到把你逼到绝路。”

我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意,也生出几分勇气。

是啊,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有退路可言。唯有并肩,一起走下去。

“世子需要清月做什么?”

周景明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只需要帮我稳住后宅,打理好府中事务。朝堂上的事,我来应付。”

“好。”

接下来的日子,靖国公府表面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徐家果然开始动作。先是有人在朝堂上弹劾周景明“不孝”,说他诬陷继母,大逆不道。接着,又有人翻出陈年旧账,说他当年在边关时“贻误军机”,虽然最后查无实据,但流言蜚语已经传开。

周景明不为所动,照常上朝、当值,该做什么做什么。偶尔有同僚旁敲侧击,他也只是淡淡一句“清者自清”,便不再多言。

倒是靖国公,自从徐氏入狱后,就一病不起,整日闭门不出。我知道,他并非完全相信徐氏无辜,只是多年夫妻,情分尚在,如今落得这般田地,他心里也不好受。

这日,我去给靖国公请安。

他靠坐在床上,神色憔悴,见到我,勉强笑了笑:“清月来了,坐吧。”

“父亲今日感觉可好些?”我接过丫鬟手中的药碗,亲自递给他。

靖国公接过药,却没有喝,只是叹了口气:“老了,不中用了。府里的事,辛苦你和景明了。”

“父亲说哪里话,这是儿媳分内之事。”

靖国公看着我,忽然道:“清月,你实话告诉我,徐氏她……真的毒害了景明的娘亲?”

我心中一凛,沉吟片刻,才道:“父亲,王显的供词,您也看过。人证物证俱在,若非确凿,刑部也不会定罪。”

“我知道,”靖国公闭上眼,脸上满是痛苦,“我只是……只是不敢相信。她嫁给我这么多年,一直温柔贤淑,对我体贴入微。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是那样的人……”

“人心隔肚皮,”我轻声道,“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父亲不必太过自责,错的是她,不是您。”

靖国公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喝着药。

我知道,他需要时间。

从靖国公屋里出来,我正要去厨房看看晚膳,却在回廊上遇到了林婉晴身边的丫鬟小翠。她一见我,就扑通一声跪下了。

“世子妃,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我一愣:“你家小姐怎么了?”

“小姐、小姐在牢里病得很重,”小翠哭得梨花带雨,“狱卒说,若是没有大夫诊治,恐怕、恐怕撑不了几天了……世子妃,小姐虽然有错,但罪不至死啊!求求您,看在往日姐妹情分上,救救她吧!”

我心中一动。

林婉晴病了?

是真是假?

“你先起来,”我示意丫鬟扶她起来,“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问过世子。”

“可是世子他……”小翠欲言又止,显然也知道周景明对林婉晴的态度。

“你先回去,等世子回来,我会告诉他。”

“多谢世子妃!多谢世子妃!”小翠连连磕头,这才退下。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疑虑重重。

林婉晴是真的病了,还是徐家的又一个阴谋?

傍晚,周景明回来了。我将小翠的话告诉了他。

周景明听完,冷笑一声:“病重?她倒是会挑时候。刑部大牢守卫森严,徐家的人进不去,就想用苦肉计,让我们主动把她接出来?”

“世子的意思是,她是装的?”

“十有八九,”周景明淡淡道,“不过,既然她‘病’了,那我们就去看看。正好,我也有话要问她。”

“世子要去刑部大牢?”

“嗯,”周景明看向我,“你跟我一起去。”

我一怔:“我也去?”

“你是世子妃,是靖国公府的女主人。林婉晴是你的表妹,于情于理,你都该去看看。”周景明眼中闪过一丝深意,“况且,我也想让你亲眼看看,你那个好表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明白了。

他是想让我彻底死心,不再对林婉晴抱有幻想。

“好,我去。”

第二天,周景明带着我去了刑部大牢。

这是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血腥味,令人作呕。狱卒在前面引路,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更添几分阴森。

林婉晴被关在最里面的牢房。我们到时,她正蜷缩在墙角,一身囚衣脏污不堪,头发散乱,脸色惨白,看起来确实病得不轻。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我和周景明,眼睛一亮,挣扎着爬起来,扑到牢门前。

“表哥!表姐!你们终于来了!救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她哭得撕心裂肺,双手紧紧抓着牢门,指甲都裂开了,渗出血来。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五味杂陈。若在以前,我或许会心疼。但现在,我知道她做过什么,心中只有一片冰冷。

“表妹,”我平静道,“听说你病了,我和世子来看看你。”

“表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林婉晴哭着说,“我不该听信徐氏的话,不该害死爹娘……表姐,你原谅我好不好?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现在知道错了?”周景明冷冷开口,“当初下毒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今天?”

林婉晴浑身一颤,看向周景明,眼中满是恐惧:“表哥,我、我是被逼的……徐氏说,如果我不听她的,她就杀了我……我、我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周景明冷笑,“没办法,就亲手毒死自己的父母?林婉晴,虎毒尚且不食子,你连畜生都不如!”

“不!不是这样的!”林婉晴疯狂摇头,“是徐氏!都是徐氏逼我的!她说,只要我爹娘死了,她就会接我来京城,让我享尽荣华富贵……我、我只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周景明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你这一时糊涂,就要了两条人命。林婉晴,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准备好,为你爹娘偿命吧。”

“不!不要!”林婉晴尖叫起来,“表哥,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你表妹啊!表姐,你救救我,你帮我说说话……”

她看向我,眼中满是乞求。

我看着她,缓缓摇头:“表妹,错了就是错了。有些错,可以原谅。有些错,不能。”

林婉晴愣住了,她看着我,眼中的乞求渐渐变成了怨恨,然后变成了疯狂。

“沈清月!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她突然尖声叫道,“你以为你很清白吗?你以为你就没有错吗?!”

我一怔:“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林婉晴疯狂大笑,“沈清月,你装什么装!你嫁进靖国公府,不也是为了荣华富贵吗?你不也费尽心机,想抓住表哥的心吗?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不过是你运气好,你是正妻,我是妾!如果当初嫁给表哥的人是我,现在站在这里高高在上的人就是我!”

“你疯了。”我冷冷道。

“我没疯!”林婉晴嘶吼道,“沈清月,我告诉你,我恨你!我恨你抢走了表哥,恨你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如果不是你,现在靖国公世子妃就是我!是我!”

她说着,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猛地向我刺来!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眼看匕首就要刺中我,周景明一把将我拉到身后,同时抬脚,狠狠踹在牢门上。

“哐当”一声,牢门剧烈震动,林婉晴被震得后退几步,匕首掉在地上。

“找死!”周景明眼中杀意毕露。

狱卒听到动静,连忙冲过来,将林婉晴制住。

“放开我!放开我!”林婉晴疯狂挣扎,“沈清月,你这个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堵上她的嘴!”周景明厉声道。

狱卒连忙用破布堵住了林婉晴的嘴。她还在挣扎,眼睛死死瞪着我,充满了怨毒。

我看着这样的她,心中最后一丝怜悯,也消失殆尽。

“走吧。”周景明拉着我,转身离开。

走出大牢,阳光刺眼。我深吸一口气,才觉得胸口那阵憋闷散去些许。

“吓到了?”周景明看着我,语气难得温和。

我摇摇头:“只是没想到,她会恨我至此。”

“有些人就是这样,”周景明淡淡道,“自己得不到,就恨得到的人。她恨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只是因为你得到了她想要的。”

“可我从未想过与她争什么。”

“你不争,但你的存在,就是她最大的障碍。”周景明看着我,认真道,“清月,你要记住,在这个世上,不是你不争,别人就会放过你。有时候,你站在那个位置上,就已经是原罪。”

我默然。

是啊,就像周景明说的,我站在靖国公世子妃这个位置上,就已经挡住了林婉晴的路。所以无论我做什么,她都会恨我。

“世子打算怎么处置她?”我轻声问。

“弑父杀母,刺杀世子妃,数罪并罚,”周景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她活不了几天了。”

我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09

从刑部大牢回来后,我就病了一场。

许是受了惊吓,又许是心绪不宁,总之,我高烧不退,昏睡了两天两夜。周景明请了太医,亲自守在床前,直到我退烧。

醒来时,他趴在床边睡着了,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许久未好好休息。

我心里一暖,轻轻动了动,想替他盖件衣裳。

这一动,他却醒了。

“你醒了?”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烧退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好多了,”我轻声道,“让世子担心了。”

“说什么傻话,”他替我掖了掖被角,“你是我妻子,担心你是应该的。”

妻子。

这两个字,他说得自然而然,却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世子……守了多久?”

“没多久,”他避而不答,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我,“喝点水。太医说,你身子虚,要好好调养。这几日就别操劳了,府里的事,交给管家就行。”

我接过水,小口喝着,心里暖洋洋的。

或许,我和他之间,真的在慢慢改变。

又过了几日,朝中传来消息,徐氏和林婉晴的案子判了。

徐氏毒害主母,买凶杀人,数罪并罚,判斩立决。林婉晴弑父杀母,刺杀世子妃,判凌迟处死。

圣旨一下,满城哗然。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温婉贤淑的靖国公夫人,背地里竟是如此毒妇。而林婉晴,那个看起来楚楚可怜的表小姐,竟然手刃双亲,更是令人发指。

徐家还想活动,但证据确凿,圣意已决,谁也无力回天。

行刑那日,我没有去。

周景明也没去,他陪我待在府里,在书房看书,我在一旁绣花,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但我知道,他心里并不平静。

徐氏毕竟是他名义上的母亲,虽然恨她入骨,但亲眼看着她走上刑场,心里多少有些复杂。

“世子,”我放下针线,轻声道,“你若想去看看,就去吧。”

周景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摇摇头:“不必。我和她之间,早就恩断义绝。她的结局,是她咎由自取,与我无关。”

我点点头,不再多说。

傍晚时分,管家来报,说徐氏和林婉晴已经伏法。

周景明“嗯”了一声,神色如常,只是握着书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我知道,他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杀母之仇,终于得报。

“世子,”我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都过去了。”

周景明转头看向我,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是啊,都过去了。”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很大,却让我觉得安心。

“清月,”他忽然道,“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你一直陪着我,”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如果没有你,这条路,我可能走得更艰难。”

我脸一热,低下头:“夫妻之间,何必言谢。”

“是,夫妻之间,不言谢。”他笑了笑,忽然伸手,将我揽入怀中。

我浑身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觉得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一刻,我们之间,再无隔阂。

徐氏和林婉晴伏法后,靖国公府平静了许多。

徐家虽然不甘,但徐氏罪证确凿,他们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报复,只能暗中使些绊子。但周景明如今圣眷正浓,又有我父亲在朝中照应,那些小动作,掀不起什么风浪。

靖国公的病渐渐好了,只是人沉默了许多,常常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看着徐氏的画像发呆。我知道,他心里还放不下。

这日,我去给他请安,他忽然道:“清月,陪我说说话吧。”

“是,父亲。”

我扶他在院子里坐下,替他倒了杯茶。

“清月啊,”靖国公看着远处的天空,缓缓道,“我这一生,征战沙场,自问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百姓。可唯独对不起两个人。”

“父亲……”

“一个,是景明的娘亲,”靖国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我娶她时,答应过她,会护她一世周全。可我没做到,让她被人害死,还蒙在鼓里这么多年。我……我不配做她的丈夫。”

“父亲不必自责,”我轻声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夫人之死,是徐氏处心积虑,父亲远在边关,如何能防?”

靖国公摇摇头,继续道:“另一个,就是景明。他三岁丧母,我又常年不在家,将他丢给徐氏照顾。我以为,徐氏温柔贤淑,会待他如亲子。可没想到……是我糊涂,是我害了他。”

他说着,老泪纵横。

我看着他,心中不忍。这位叱咤沙场的老将军,此刻只是一个失去妻子、愧对儿子的老人。

“父亲,世子从未怪过您,”我轻声道,“他知道,您有您的难处。如今真相大白,大仇得报,老夫人泉下有知,也会安息了。您要保重身体,好好陪着世子,看着他成家立业,这才是对老夫人最好的告慰。”

靖国公擦了擦眼泪,点点头:“你说得对。我老了,不中用了,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们了。清月,景明性子冷,不会说好听话,但他心里有你。你们好好过日子,早点让我抱上孙子,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我脸一红,低头道:“父亲说笑了。”

“不是说笑,”靖国公正色道,“清月,我知道,你们成亲以来,一直相敬如宾。但夫妻之间,不该如此。景明那孩子,心思重,需要有人温暖他。你是他的妻子,这个担子,你要担起来。”

“儿媳……尽力。”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靖国公拍拍我的手,“我看得出来,景明对你,与对旁人不同。他只是不会表达,你要多给他些时间,也多给自己些时间。”

我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从靖国公那里回来,我一直在想他的话。

我和周景明,确实一直相敬如宾。他睡外间,我睡里间,虽然同处一室,却像两个陌生人。从前是因为不熟,后来是因为徐氏的事,现在徐氏已除,我们之间,似乎也该有些改变了。

晚上,周景明回来时,我已经准备好了晚膳。

“今日怎么这么丰盛?”他有些意外。

“父亲说,世子近日辛苦,该补补身子。”我替他布菜,轻声道。

周景明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吃饭。

一时间,屋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我犹豫许久,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世子,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什么事?”

“就是……就是我们的房间,”我脸有些热,“世子一直睡在外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不如、不如我让人在里间加一张榻,世子睡榻,我睡床,这样也方便些。”

周景明夹菜的手一顿,抬头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化作笑意:“你这是……在邀请我?”

我脸更热了,低下头:“我只是觉得,我们既是夫妻,不该如此生分。”

周景明放下筷子,走到我面前,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

“沈清月,你可知,我若进了里间,就不会再出来了。”

我心跳如鼓,却还是勇敢地看着他:“我知道。”

“不后悔?”

“不后悔。”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低头,在我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很轻,很快,却让我浑身一颤。

“好,”他松开我,眼中带着笑意,“那从今晚起,我就搬进去。”

当晚,周景明果然搬进了里间。

丫鬟撤走了外间的榻,在里间加了一张小床。他睡小床,我睡大床,中间只隔着一道屏风。

虽然还是分床而眠,但距离近了许多。

夜里,我能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偶尔翻身,衣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眼下有些青黑。周景明看见,挑了挑眉:“没睡好?”

“有点认床。”我找了个借口。

他笑了笑,没戳穿,只道:“慢慢就习惯了。”

是啊,慢慢就习惯了。

从那天起,我和周景明的关系,在悄然改变。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冷淡,会主动与我说话,会问我府里的事,会偶尔带些小玩意给我。虽然还是话不多,但至少,我们在慢慢靠近。

我也渐渐放开,不再像以前那样拘谨。会在他看书时,替他添茶;会在他疲惫时,替他按摩;会在他遇到难题时,与他一起想办法。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却温馨。

转眼,到了年关。

这是我在靖国公府过的第一个年,也是徐氏伏法后的第一个年。府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下人们脸上都带着笑,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除夕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团圆饭。

靖国公精神好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容。周景明虽然还是话少,但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了许多,偶尔还会说几句玩笑话。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才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

“清月啊,”靖国公笑着递给我一个红包,“这是压岁钱。祝你新的一年,平平安安,早日为我们周家开枝散叶。”

我脸一红,接过红包:“多谢父亲。”

周景明也递给我一个盒子:“打开看看。”

我接过,打开一看,是一支白玉簪。玉质温润,雕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是……”

“送你的新年礼物,”周景明淡淡道,“喜欢吗?”

“喜欢。”我点点头,心里甜滋滋的。

“喜欢就好。”他唇角微扬,眼中带着笑意。

靖国公看着我们,笑得合不拢嘴:“好,好,看到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来,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那晚,我们都喝了不少。

靖国公喝高了,被下人扶回房休息。周景明也微醺,我扶他回房,替他更衣洗漱。

“清月,”他忽然握住我的手,眼神迷离,“谢谢你。”

“又谢我什么?”

“谢你来到我身边,”他看着我,眼神温柔,“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值得我信任,值得我珍惜。”

我心中一颤,轻声道:“我也要谢世子,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他笑了,伸手将我搂入怀中,在我耳边低语:“清月,我们生个孩子吧。”

我脸一热,却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夜,红烛帐暖,春宵苦短。

从那天起,我和周景明,终于成了真正的夫妻。

10

年关过后,朝中发生了一件大事。

边关告急,北狄犯境,连破三城。圣上震怒,下旨让靖国公挂帅出征,周景明随军参赞。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给周景明准备行装。

“此去边关,山高路远,世子要多加小心。”我将准备好的衣物、药品一样样放进箱子里,心里满是不舍。

周景明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上,轻声道:“别担心,我会平安回来的。”

“刀剑无眼,我怎能不担心?”我转过身,看着他,“世子答应我,一定要保重自己,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他低头,在我额上印下一吻,“等我回来,我们就生个孩子。父亲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我们就给他生一个,让他高兴高兴。”

我脸一红,点点头:“好,我等你。”

三日后,大军开拔。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周景明一身戎装,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阳光照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光,英姿勃发,气宇轩昂。

他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朝我挥了挥手。

我也朝他挥手,直到大军消失在视线尽头,才放下手,心里空落落的。

回到府里,靖国公已经收拾好了行装。他是主帅,要晚几日出发。

“清月,府里就交给你了,”靖国公拍拍我的肩,“景明不在,你要照顾好自己,也要照顾好这个家。”

“父亲放心,儿媳一定不辱使命。”

“好孩子,”靖国公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有你在,我放心。”

几日后,靖国公也出发了。

偌大的靖国公府,只剩下我一个人。

但我并不觉得孤单。因为我知道,我有我的责任,我要替周景明守好这个家,等他凯旋。

我开始正式接管中馈,打理府中一切事务。下人们起初还有些不服,毕竟我年纪轻,又是新妇。但我恩威并施,赏罚分明,很快就将府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下人们也心服口服。

朝中不时有边关战报传来。

有时是好消息,说靖国公连战连捷,收复失地。有时是坏消息,说北狄凶猛,我军伤亡惨重。每次听到坏消息,我都提心吊胆,生怕周景明出事。

我只能每日去佛堂上香,祈求佛祖保佑,保佑他平安。

转眼三个月过去。

这日,我正在看账本,忽然觉得一阵恶心,跑到门外干呕起来。

“世子妃,您怎么了?”丫鬟连忙扶住我。

“没事,可能是吃坏了东西。”我摆摆手,心里却隐隐有个猜测。

“还是请大夫来看看吧。”丫鬟不放心。

我想了想,点点头。

大夫很快就来了,把脉之后,脸上露出喜色:“恭喜世子妃,贺喜世子妃,您这是有喜了!”

有喜了?

我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这里……有了一个孩子?

我和周景明的孩子?

“真的吗?”我不敢相信。

“千真万确,”大夫笑道,“已经一个多月了。世子妃脉象平稳,胎儿康健,只需好生调养即可。”

“多谢大夫。”我心中狂喜,连忙让丫鬟打赏。

送走大夫,我坐在椅子上,摸着小腹,心里满是甜蜜。

我们有孩子了。

等周景明回来,知道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吧?

我迫不及待想写信告诉他,但转念一想,边关战事正紧,不能让他分心。还是等战事结束,他凯旋时,再给他一个惊喜。

接下来的日子,我安心养胎。

或许是有了孩子的缘故,日子似乎不那么难熬了。我每天都会去佛堂上香,祈求佛祖保佑边关战事早日结束,保佑周景明平安归来,保佑我们的孩子健康成长。

又过了两个月,边关传来捷报。

靖国公大败北狄,收复所有失地,北狄可汗递上降书,愿意称臣纳贡。大军不日即将凯旋。

消息传来,满城欢腾。

我也松了一口气,摸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道:“宝宝,你爹爹要回来了。”

十日后,大军凯旋。

圣上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迎接。我作为靖国公世子妃,也在迎接之列。

远远地,就看见大军旌旗招展,缓缓行来。

靖国公和周景明骑马走在最前面。靖国公精神矍铄,周景明则黑了些,瘦了些,但眼神更加锐利,气势更加沉稳。

他看见我,眼睛一亮,唇角扬起笑意。

我看着他,眼中含泪,心中满是欢喜。

欢迎仪式结束后,周景明迫不及待地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清月,你瘦了。”

“世子也瘦了。”我看着他,心疼道。

“我没事,”他伸手想抱我,又顾忌场合,改为握住我的手,“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摇摇头,压低声音,“世子,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我……有喜了。”

周景明愣住了,他看着我,又看向我的小腹,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真的?”

“嗯,已经三个多月了。”我红着脸道。

周景明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他一把将我搂入怀中,紧紧抱住:“清月,谢谢你!谢谢你!”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我羞得满脸通红,却舍不得推开他。

“世子,有人看着呢……”

“让他们看,”周景明在我耳边低语,“我抱我自己的妻子,谁敢说什么?”

我心中甜蜜,靠在他怀里,觉得这几个月的等待,都值了。

回到靖国公府,又是一番热闹。

靖国公知道我有了身孕,高兴得合不拢嘴,连说了三个“好”字,当即赏了全府上下三个月的月钱。

晚上,周景明洗漱过后,回到房里,我已经靠在床上等他。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上我的小腹,眼中满是温柔:“他真的在这里?”

“嗯,”我笑着点头,“大夫说,很健康。”

“清月,谢谢你。”他看着我,眼神认真,“谢谢你等我,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谢谢你给我一个孩子。”

“夫妻之间,何必言谢。”我握住他的手,“世子平安归来,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他笑了笑,低头在我唇上印下一吻,温柔而缠绵。

“清月,我爱你。”

我一怔,抬头看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说……爱我?

“世子……”

“叫我景明,”他抵着我的额头,轻声道,“从今以后,叫我景明。你是我的妻子,是我最爱的人,是我孩子的母亲。我们之间,不该如此生分。”

我眼中含泪,用力点头:“景明。”

“清月。”

那一夜,我们相拥而眠,心中满是幸福。

我知道,从今以后,无论风雨,我们都将携手同行,不离不弃。

尾声

几个月后,我平安生下一子。

靖国公高兴得合不拢嘴,亲自取名“周怀瑾”,寓意“怀瑾握瑜”,希望他如美玉般温润高洁。

周景明抱着孩子,眼中满是温柔。他说,这是上天赐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孩子满月那日,靖国公府大摆宴席,宾客盈门。

我和周景明抱着孩子,接受众人的祝福。他看着我和孩子,眼中满是幸福。

我知道,从今以后,我们将携手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看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而曾经的那些恩怨、那些算计、那些伤害,都已成为过去。

未来,只有幸福。

【全书终】

总结

沈清月从定亲时的隐忍,到成婚后的坚韧,最终在风波中与周景明从相敬如宾到真心相爱。她揭开了徐氏与林婉晴的阴谋,守护了自己的婚姻与家庭,也收获了真正的幸福。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善良要有锋芒,隐忍要有底线,唯有坚守本心、勇敢面对,才能在风雨后见彩虹。真正的爱情,是在并肩作战中萌发,在相濡以沫中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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