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丈夫说加班去见男闺蜜,凌晨我回家,他说:这惊喜你还满意吗?
晚上十点半,我给丈夫发消息。
“项目还没结束,今晚可能晚点回去。”
他隔了两分钟回复:“好,别太累。”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包厢里灯光昏暗,沈叙坐在我对面,手里捏着一只空酒杯。他穿着那件我去年送他的黑色夹克,袖口磨得发白,胡子也有两天没刮。
“然然,你真的不帮我吗?”
他声音很低,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我看着他,心里那点犹豫又软了下去。
沈叙是我的男闺蜜。
我们认识八年,比我和丈夫顾沉认识得还早。他陪我失恋,陪我换工作,也在我母亲住院时跑前跑后。结婚以后,顾沉不止一次说过,让我跟沈叙保持距离。
我每次都觉得他小题大做。
“他就是我朋友。”我说,“你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复杂。”
可今晚,沈叙说他欠了三十六万网贷,还被人堵在公司门口。如果明天还不上,催收就要去找他父母。
“我只差十万。”他看着我,“你先借我,等我把房子卖了就还你。”
“你不是说房子不能卖吗?”
“现在没办法了。”
他低下头,手指不停摩挲杯沿。
“然然,我能求的人只有你。”
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顾沉的头像。
那是我们结婚三周年拍的照片。顾沉站在我身后,手臂环着我的腰,笑得很淡。我当时嫌他拍照不够热情,后来那张照片却成了他的头像,一用就是两年。
我移开目光,给沈叙转了三万。
“我只有这么多。”
他盯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脸色瞬间变了。
“你不是有十万吗?”
“剩下的要留给我妈交医药费。”
“你妈那点钱什么时候不能交?”他猛地抬头,语气里有一闪而过的不耐烦,“我这边是人命关天。”
那一刻,我忽然有些不舒服。
可他很快又抓住我的手,声音软了下来。
“对不起,我就是太急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
他握得很紧。
我没有把手抽回来。
晚上十一点四十,沈叙带我去了江边。他说那里安静,想陪我走走。风很大,我穿着薄外套,冻得手指发僵。
他忽然停下来,伸手替我整理围巾。
“顾沉是不是对你不好?”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跟我说他控制欲强?”
我怔了一下。
那些话,我确实说过。
顾沉不喜欢我半夜接电话,不喜欢我单独和沈叙吃饭,也不喜欢沈叙把我叫“然然”。我觉得那是顾沉不信任我,于是每次跟沈叙聊天,都会忍不住抱怨几句。
沈叙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跟他过得不开心,就别勉强自己。”
“我们挺好的。”
“真的?”
他往前一步,距离近得有些过分。
我下意识退后,后腰撞上了栏杆。
沈叙垂下眼睛,忽然笑了。
“你看,你明明也在躲我。”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江面的风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水气。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低头看手机。
顾沉没有再发消息。
最后一条,是晚上十点三十二分。
“别忘了吃饭。”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突然发紧。
十二点二十,我终于起身。
“我得回去了。”
沈叙没有拦我,只是在我走到路边时问:“那十万呢?”
我停住脚步。
“我会再想办法。”
“然然。”他声音沉了下来,“你不能只给我三万。你知道我现在多难吗?”
“我说了,我会想办法。”
“你丈夫不是有一套婚前房吗?你们不是还有存款?”
我转过身看他。
“那是我们的钱。”
“你们夫妻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沈叙,你今晚不太对劲。”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几秒,随后又扯出一个笑。
“我只是着急。”
我没再说话,拦了辆车。
车开出去很远,我仍然能看见他站在江边,黑色的身影被路灯拉得细长。
凌晨一点四十,我回到小区。
楼道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像有人提前知道我会回来。
我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就从里面开了。
顾沉站在门后。
他穿着浅灰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水。客厅没有开大灯,只亮着餐桌上那盏小台灯。
“你怎么还没睡?”
我换鞋的动作很慢。
“等你。”
“公司临时有点事。”
“嗯。”
他接过我的包,顺手放到玄关柜上。
我闻到自己身上有江风、酒气,还有沈叙外套上那股淡淡的木质香。
顾沉也闻到了。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没问。
“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就好。”
他转身往客厅走。
我跟在后面,看到茶几上放着一个蛋糕。蛋糕不大,奶油边缘已经有些塌了,上面插着三根蜡烛。
今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我完全忘了。
顾沉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到蛋糕旁边。
“本来想等你回来一起拆。”
我喉咙发紧。
“这是什么?”
“惊喜。”
他坐到沙发上,抬手示意我打开。
盒子里不是首饰,也不是香水,而是一叠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银行流水。
我看见那笔三万元转账,收款人是沈叙。
转账时间,晚上十点五十七分。
下面还有几张照片。
沈叙坐在酒吧里,身边换着不同的女人;沈叙在二手房交易中心咨询房产抵押;沈叙拿着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和一个男人站在网贷公司的门口。
我手指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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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调查他?”
“不是调查。”
顾沉拿起那叠照片,语气平静。
“是他主动把你推到我面前。”
“什么意思?”
“下午,他拿着你的身份证复印件,来找我借二十万。”
我猛地抬头。
顾沉继续说:“他说你已经答应把车卖了,再拿十万给他。还说你早晚会跟我离婚,房子也会分一半给你。”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冰箱运转的声音。
“他胡说。”
“我知道。”
顾沉把一张纸推过来。
那是沈叙写的借款协议,借款人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
落款处还有我的签名。
虽然签得很像,但不是我写的。
“他说你明天会把户口本带给他。”顾沉看着我,“他说只要我不配合,他就把你们这些年的聊天记录发给我。”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没有那些东西。”
“有。”
顾沉点开手机,调出一段录音。
包厢里,沈叙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她丈夫就是个闷葫芦,吓唬两句就会把钱拿出来。她对我有感情,只要我说自己活不下去了,她一定会帮我。”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录音里还有我的声音。
“我只有三万。”
紧接着是沈叙那句:“你妈那点钱什么时候不能交?”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进我耳朵里。
我抬手捂住脸。
顾沉没有安慰我。
他只是把最后一张纸放到桌上。
那是一张门禁记录。
晚上十点四十六分,沈叙来过我们家。
我想起三天前,他说顺路给我送文件,曾经在家里待了十分钟。
那天我去厨房倒水,他一个人在客厅里接了个电话。
原来那时候,他拍了我的身份证、结婚证,还有玄关柜里放着的房产证复印件。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声音发哑。
“我告诉过你。”
顾沉看着我。
“我说过他不可靠。我说过他借钱成瘾。我也说过,他看你的眼神不像朋友。”
“你只是嫉妒他。”
“是。”
他承认得很快。
“我嫉妒过,也生气过。但我没有想过,他会拿你的信任去骗钱。”
我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下来。
“那你今天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因为你还没回来。”
“你在等我?”
“嗯。”
顾沉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我。”
我无言以对。
如果他没有准备这些文件,如果我没有看到那段录音,我可能会继续替沈叙筹钱。
甚至会瞒着顾沉卖掉车。
甚至会把家里的存款转给他。
顾沉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把蛋糕上的蜡烛一根根拔下来。
“本来想在你回来之后告诉你,我订了下个月去海边的票。”
他停了一下。
“现在看来,不用了。”
我听懂了他的意思,慌忙起身拉住他。
“顾沉。”
他没有甩开我,却也没有回头。
“你满意了吗?”
我怔住。
他转过脸,眼底没有愤怒,只有一夜未眠后的疲惫。
“我准备的惊喜,你还满意吗?”
这句话终于落下来。
“我本来想让你看到,沈叙到底是什么人。也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无缘无故地限制你。”
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叠文件。
“可是程然,最难看的不是他骗你。”
我屏住呼吸。
“是你为了见他,跟我说你在加班。”
客厅的灯光很暗,顾沉的影子落在地板上,隔着一段距离,像我们之间这些日子从未说出口的东西。
我松开手,慢慢蹲了下去。
“对不起。”
这是我第一次没有解释,没有说“他只是朋友”,也没有说“你想多了”。
顾沉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出声。
过了半晌,他把桌上的水杯递给我。
“先喝水。”
我接过杯子,手抖得厉害。
“你还愿意管我?”
“我不是不管你。”
他别开脸。
“我是想让你自己明白,谁在消耗你,谁在等你回家。”
第二天早上,我带着那份录音和借款协议去了派出所。
沈叙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有接。中午,他发来最后一条消息。
“然然,你真的要为了顾沉跟我翻脸?”
我看了很久,回复他:
“不是为了他,是为了我自己。”
发送成功后,我删掉了他的号码。
晚上回家时,顾沉正在厨房煮面。
餐桌上的蛋糕已经被他切成了两块,奶油有些化了,边缘歪歪扭扭。
“纪念日快乐。”我说。
他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过期了。”
“那就补过。”
顾沉看了我一会儿,没笑,也没说原谅。
他只是把其中一块蛋糕推到我面前。
“先吃饭。”
窗外下起了雨。
雨点敲在玻璃上,密密麻麻,像有人在重新整理一段混乱的生活。
我低头吃了一口蛋糕。
很甜。
甜得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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