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平陆运河正式通航。
这条运河全长134.2公里,总投资约727亿元,可以通航5000吨级船舶,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条由国家层面统筹建设的通江达海运河。
在高铁、高速公路和航空网已经相当发达的今天,为什么还要投入数百亿元,修建一条看上去速度并不快的运河?
答案并不只是让货船少走几百公里,而是降低制造业成本,改变工厂与港口之间的关系。
过去,工厂为了靠近港口,只能向沿海集中。如今,运河深入内陆,工厂不必搬到海边,也能低成本直通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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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陆运河起点位于南宁横州市,向南穿过钦州,最终进入北部湾。运河开通前,南宁货物走水路出海,需要沿西江向东,经广东进入大海,全程约827公里,耗时接近69小时。
运河通航后,南宁经钦州港出海的航程缩短至约204公里,时间压缩到17小时左右。对普通旅客来说,几十个小时的差别或许只是快慢问题。对一家每年运输数十万甚至数百万吨原料的工厂来说,这直接关系到利润。
有研究测算,平陆运河建成后,南宁、钦州、防城港、崇左和柳州等地,每吨货物的运输成本可以下降数十元。新能源企业进口的锂辉石抵达钦州港后,如果改走运河进入南宁,仅运输费用一年便可能节省上千万元。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运河沿线最先聚集的是造纸、化工、有色金属、化肥、建材、电池材料和装备制造企业。这些行业有一个共同特点,原料重、货量大、运输距离长,利润往往按吨计算。
对它们来说,物流成本下降18%还是30%,是决定工厂建在哪里的重要条件。
这种变化已经出现在运河沿线。
南宁六景工业园区已集聚比亚迪、太阳纸业、法国爱森化工等企业,逐渐形成造纸、绿色化工、船舶制造和电子信息产业集群。钦州有华谊投资超过500亿元建设的化工新材料基地,玉林则形成了年营收超过400亿元的锂电新能源材料基地。
贵港的变化更有代表性。
当地已经集聚爱玛、绿源、台铃、欧派等100多家电动车整车及配套企业。云图控股在贵港投资159亿元建设绿色化工新能源材料项目。过去,其化肥出口东南亚需要从湖北基地发货,经长江运到上海等东部港口,再装船出海,最快也要30天。平陆运河通航后,产品可以从贵港直接走江海联运进入东盟市场,时间有望缩短一半,物流成本下降约30%。
百色的铝、崇左的木材和金属材料,也由此获得了距离更近的出海口。过去,这些城市在行政区划上属于广西,在运输体系中却离广西的海岸很远。平陆运河打通后,它们虽然没有搬到海边,却在经济意义上向海岸靠近了一大步。
更值得注意的是,有些企业不是利用运河运输,而是直接为运河服务。南宁钦实新能源船舶智造基地已经在六景工业园区开工,计划生产5000吨级新能源内河船舶和江海直达船舶。
这意味着运河本身也会形成新的市场。造船、动力系统、港口机械、仓储、维修、智慧航运和供应链金融,都可能随着稳定货流生长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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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陆运河也不是一项孤立工程。
2023年全线贯通的江淮运河,将淮河与长江水系连接起来,使皖北和河南部分地区的货物不必再绕行。通航以来,江淮运河累计通行船舶超过13万艘次,每年可为腹地企业节省大宗货物运费60多亿元。蔚来、大众、福耀玻璃等企业也开始在沿线布局。
山东小清河在断航二十多年后恢复通航,货物可以从济南、淄博等工业城市直达渤海,水路运输费用比陆路低20%至30%。浙赣粤运河、湘桂运河、荆汉运河等项目也在研究或论证之中。
这些年为何要建设这些工程?
中国的天然大河大多由西向东流,长期以来,内陆货物也多沿长江、珠江等水系向东寻找出海口。新一轮运河建设,则试图在这些东西向河流之间增加南北连接,把原本相互分隔的水系连成网络。
一旦这些通道逐步形成,湖南、湖北、江西、河南等内陆地区就可能拥有不止一个出海方向。货物既可以向东进入长三角,也可以向南进入粤港澳大湾区或北部湾。
港口竞争也会随之改变。过去比的是码头有多大、吞吐量有多少,今后争夺的将是内陆腹地、稳定货源和制造业项目。
中国此时重新重视运河,还有一个更现实的背景。
经过四十多年的发展,中国制造业已经形成庞大产能。当国内需求和投资增速放缓,企业不能只靠扩大生产规模维持竞争力,原料、能源、仓储和运输中的每一项成本,都需要重新计算。
2025年,我国社会物流总费用与GDP的比率降至13.9%,首次低于14%,而2012年这一比例还是18%。前面的下降可以依靠仓储改造、数字管理和供应链优化,继续降低则需要调整运输结构。
公路速度快、覆盖广,但运输大宗货物的成本较高。铁路运量大,却受到线路、场站和班次限制。水运虽然慢,却特别适合数量庞大、时效要求不高的原材料和工业品。一艘5000吨级货船的运量,相当于上百辆重型卡车。对化工、矿产、粮食、纸浆和建材企业来说,速度慢一点并不致命。
因此,平陆运河不是在与高铁争速度,也不是用一种旧交通方式对抗新交通方式。它填补的是现代交通体系中最适合大宗货物、同时也是成本最低的那一部分。
当然,运河通航并不等于沿线产业必然繁荣。如果货源不足,各地重复建设新能源、新材料产业园,或者在企业尚未落地前便大规模造港、圈地和举债,运河也可能出现运力闲置。真正决定成败的,仍是能否形成长期稳定的货流和有竞争力的产业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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