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供医学专业人士阅读参考
![]()
胰岛素抵抗并非单一均质的表型,其异质性正被逐步揭示。
作者|医学界报道组
胰岛素抵抗是2型糖尿病(T2D)、代谢综合征等疾病的核心病理机制,长期以来被视为需要干预的有害因素。然而,模型生物中胰岛素信号减弱却可改善健康,这一矛盾在人类中尚未得到充分解释。与此同时,临床实践中住院T2D患者表现出显著的异质性,提示胰岛素抵抗可能并非单一表型。在EASD 2026上,三项研究分别从人类遗传学、脂肪组织与β细胞功能交互、以及住院患者表型聚类三个维度,为深入理解胰岛素抵抗的复杂面貌提供了新证据。
人类遗传学:终生部分胰岛素抵抗带来更优代谢谱
第一项研究来自英国埃克塞特大学等机构,利用英国生物银行(UK Biobank)中458784名欧洲血统参与者的全基因组测序数据,鉴定出524名携带预测功能损伤的胰岛素受体(INSR)错义变异携带者(REVEL>0.773)。研究采用REGENIE进行基于基因的负荷关联测试,分析胰岛素抵抗相关性状和疾病,并通过生物信息学预测及人类生理数据佐证功能效应。相关发现还在独立早发糖尿病(MODY)队列、2型糖尿病知识门户(T2DKP)和All of Us生物库中进行了验证。
结果显示,携带功能损伤INSR变异者表现出轻度高胰岛素血症,与胰岛素受体信号部分减弱相符。然而,他们却呈现出矛盾性的有利代谢特征:甘油三酯、低密度脂蛋白胆固醇、肝酶和腰臀比更低(β:0.16-0.34个标准差下降,所有p<1×10-4),高密度脂蛋白胆固醇更高(β:0.17个标准差升高,p<3.4×10-5),而体重指数(BMI)无差异(p=0.41)。上述获益在整个BMI分布中均存在。更重要的是,携带者在UK Biobank中并未显示全因死亡率、糖尿病、心血管疾病或恶性肿瘤的超额风险(所有比值比<1.02,p>0.4)。在All of Us生物库中,携带者的代谢谱同样更健康;在独立MODY队列和T2DKP中,均未观察到糖尿病富集(均p>0.05)。
该研究提供了首个人类遗传学证据:终生轻度胰岛素信号减弱与更有利的代谢谱相关,且这种状态有别于经典胰岛素抵抗,提示并非所有形式的胰岛素抵抗都同样有害。
内脏脂肪与β细胞功能:保留的胰岛素分泌放大不良影响
第二项研究来自德国糖尿病研究(GDS)等机构,纳入1,641名参与者,包括正常糖耐量(NGT)、1型糖尿病(T1D)和T2D人群。研究采用金标准方法:磁共振成像(MRI)测量内脏脂肪组织(VAT)和皮下脂肪组织(SAT)体积,Botnia钳夹试验衍生M值评估胰岛素敏感性,胰高血糖素刺激后6分钟C肽评估胰岛素分泌。640名个体具有5年随访重复测量数据。横断面基线分析采用多变量线性回归模型,纳入交互项;纵向分析将胰岛素敏感性变化(ΔM)建模为基线VAT、VAT变化(ΔVAT)、基线β细胞功能及其交互的函数,并校正随访时间。
横断面分析校正性别、BMI和糖尿病类型后,较高的VAT体积与较低的胰岛素敏感性强烈相关(β=-0.54,p<0.001),而SAT关联较弱(β=-0.14,p=0.012)。较高的β细胞功能与较高的胰岛素敏感性相关(β=0.13,p=0.018),但同时增强了VAT与胰岛素敏感性之间的负相关(VAT×β细胞功能:β=-0.19,p<0.001)。与这一交互一致,VAT与β细胞功能的关联在NGT(β=-1.22,p<0.001)和T2D(β=-1.41,p<0.001)中显著,但在T1D中减弱(β=-0.57,p=0.054)。纵向分析显示,VAT增加仅在高基线β细胞功能的个体中与胰岛素敏感性下降相关(ΔVAT×β细胞功能:β=-6.53×10-4,p=0.018)。
综上,横断面和纵向分析均显示,β细胞功能可影响内脏肥胖与胰岛素抵抗之间的关联,提示原发性高胰岛素血症可能参与胰岛素抵抗的发生发展。
住院2型糖尿病:三个常规指标识别四种代谢表型
第三项研究来自西安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为回顾性队列研究,纳入584名住院成人T2D患者,均接受胰岛素泵治疗并同步连续血糖监测(CGM)。研究对标准化的入院甘油三酯-葡萄糖(TyG)指数、估算肾小球滤过率(eGFR)和白蛋白进行K-means聚类,比较不同表型的人口学特征、并发症、CGM指标和低血糖情况。
研究识别出四种表型:
表型1(“低肌肉储备伴低白蛋白”,n=159)年龄较大(55.7±11.2岁),白蛋白最低(37.7±3.3g/L),肌少症指数(SI)最低(73.2±14.7),变异系数(CV)最高(34.7±6.5%),夜间CV最高(27.9±10.3%),目标范围内时间(TIR)最低[65.7%(50.2-80.5)]。
表型2(“代谢健康”,n=238)病程最短[36(12-120)个月],并发症最少,血糖谱最优[TIR 74.5%(60.8-85.7);CV 32.4±6.8%]。
表型3(“中度肾损害”,n=62)年龄最大(66.6±11.5岁),病程最长[144(66-240)个月],微血管并发症最多,eGFR最低(59.6±19.1mL/min/1.73m²),中性粒细胞与淋巴细胞比值最高[2.7(2.1-4.6)],低血糖易感性较高[低血糖指数(LBGI)1.9(0.9-2.9)],TIR 70.4%[49.3-80.5]。
表型4(“严重胰岛素抵抗”,n=125)最年轻(44.2±11.4岁),以男性为主(84.0%),TyG指数最高[11.0(10.6-11.3)],甘油三酯最高[5.4(3.7-7.6)mmol/L],脂肪肝(44.0%)和酮症(19.2%)比例较高,但LBGI最低[1.2(0.4-2.0)],TIR 69.2%[54.6-80.6],CV 31.9±6.3%。探索性聚类使用SI支持低肌肉质量是表型1的核心(调整Rand指数=0.308)。
基于上述结果,三个常规指标可识别出四种临床不同的表型,并对应不同的管理重点:对低肌肉储备表型应着重维持肌肉状态,对eGFR受损人群优先开展肾脏保护,对严重胰岛素抵抗人群则需干预脂毒性。
小结与展望
三项研究从遗传、机制到临床表型,共同深化了对胰岛素抵抗异质性的认识。人类遗传学证据提示,终生轻度胰岛素受体信号下调可能带来更有利的代谢谱,对“胰岛素抵抗一律有害”的传统观念提出了挑战;内脏脂肪与β细胞功能的交互分析表明,保留的胰岛素分泌可能放大内脏肥胖的不良影响,原发性高胰岛素血症或参与胰岛素抵抗的发生发展;而基于TyG指数、eGFR和白蛋白的聚类,则在住院T2D患者中识别出四种具有不同临床和血糖特征的代谢表型,为个体化管理提供了可操作的框架。未来,这些发现有望推动胰岛素抵抗从单一概念走向分型诊治,帮助临床医生更精准地识别高危患者并采取针对性干预。期待更多研究验证这些表型的预后价值及干预效果。
责任编辑丨柏柏
*“医学界”力求所发表内容专业、可靠,但不对内容的准确性做出承诺;请相关各方在采用或以此作为决策依据时另行核查。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