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凌晨三点那通电话，把陈明远的世界劈成了两半。
岳母在电话里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让他赶紧去城西的如家宾馆。他手抖着穿衣服，想起上周五路过那里，看见林婉走进那扇玻璃门。当时他告诉自己别多想，可那根刺还是扎进了心里。
到了宾馆，警灯旋转着照亮整条街。民警告诉他：三楼302房间，林婉和一个叫周浩的同事，发现时都没了生命体征。初步判断心脏骤停。
他站在房间门口，看见两个杯子，一个滚在地上，水渍洇开一片。林婉被白布盖着，只露出一只手，指甲上还涂着他上个月随手买的豆沙色指甲油。
那一刻他没哭。他只是想起她举着手问他“好看吗”，他说“好看”，她说“你都没认真看”。
葬礼的事，他当着岳母的面拒绝了：“她死在别人床上，我凭什么给她办后事？”
岳母把他告了。
开庭那天，岳母一夜白头，指着他骂：“小婉嫁给你十年，你连她最后一程都不送？”
他说：“妈，她嫁给我十年，可她死在别人床上。”
后来他回了岳母家，想拿林婉的遗物。在抽屉底层，他翻到一个笔记本。
日记从半年前开始写。
“今天又和明远吵架了，因为他又加班。我其实不是想看电影，就是想让他陪陪我。”
“周浩记得我的生日，他给我买了百合。我拿着花哭了，我说花粉过敏。他笑了。我说别，我喜欢。”
“我是不是坏女人？我恨我自己。”
“今天胸口又疼了。我没告诉明远。他知道了也只会说‘去医院看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想跟明远说我生病了。可我说不出口。我们很久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
“明远，你什么时候才能看看我？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在等你回家。”
最后一页写着：“如果有下辈子，我希望我们能重新来过。这一次，我会好好跟你说话。你也要。”
陈明远一页一页翻着，手越来越抖。他想起她最后打电话问他回不回家吃饭，他说要加班，让她自己吃。她说好，然后挂了。不到一分钟。
他去找岳母，说：“妈，后事我来办。”
岳母哭着捶他：“不是你的错……”
他说：“不全是她的错。”
葬礼那天，周浩坐着轮椅来了，递给他一个信封。里面只有一行字：“明远，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内衣口袋。
后来他去看心理医生，医生说哀伤包括愤怒、内疚、困惑，你只需要允许自己感受。他把想说的话写成信烧了，看着纸灰飘起来，心里轻了一点。
岳母偶尔打电话问他吃饭没有。有一次她说：“你以后遇到合适的，再找一个吧。”他没回答。
他去了林婉的墓地，换了一束百合。他说：“小婉，我不恨你了。你也不欠我什么。我们扯平了。下辈子，我们重新来过。这一次，我会好好听你说话。”
风把百合的香气吹散了。
再后来，他遇到了苏晴。她离过婚，带着一个女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她喜欢说话，什么都说。他听着，觉得踏实。
有一天她问他：“你前妻是什么样的人？”
他想了想：“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喜欢百合，喜欢春天，喜欢在冬天围一条很厚的围巾。”
“那你们为什么分开？”
“因为我们忘了怎么说话。忘了告诉对方，我还在乎你。”
苏晴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暖。
他把林婉的日记本放在书架上，和林婉的照片放在一起。照片里她站在樱花树下，冲他笑着。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暖暖的。他想起林婉说过，春天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相信她。
别等失去了，才想起去听那个一直在等你说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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