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老同学，一路走好》
一个月前那场同学聚会，他还坐在我们中间，谈笑风声。
那天他来得不算早，进门时手里提着两盒自家种的高山茶，笑呵呵地挨个跟人握手。七十岁的人了，头发白了大半，但腰杆挺得笔直，穿一件藏青色夹克，拉链拉到下巴，整个人看着精神得很。大家围坐在一起，他从年轻时候的糗事讲到退休后的生活，讲到兴起时手舞足蹈，眼睛里亮闪闪的。
他向来是班上的活跃分子。念书那会儿就爱张罗事，运动会他当领队，文艺汇演他写剧本，毕业四十多年，同学之间大大小小的聚会，十回有八回是他牵头。有人说他爱出风头，可我们都知道，他是真心念着这帮老同学。哪家的孩子考大学了，谁的老伴住院了，他心里都有一本账，电话打过去，话不一定多，但那份惦记是实打实的。
聚会快散场的时候，他站起来说了一句："咱们这岁数了，见一面少一面，能聚就多聚聚。"当时大家都笑他说话丧气，他自己也笑了，摆摆手说："我这不是好好的嘛。"
谁能想到，才一个月。
消息是昨天晚上传来的。老班长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反复听了三遍，才确认那几个字。手机握在手里，半天没放下。老伴问我怎么了，我说了一个名字，她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我翻出聚会那天拍的视频。画面里他正说到什么好笑的事，仰着头大笑，眼角皱纹挤成一团。我把那段看了又看，好像这样就能把他留在手机里，留在那个热闹的下午。
七十岁，说老也不算太老。可到了这个年纪，生死的事说来就来，容不得你准备。前几天我还想着，等有空了给他打个电话，聊聊他说的那个茶山，问问今年收成怎么样。现在这通电话，永远打不出去了。
人走了，群里安静了很久。后来有人开始发老照片，一张一张翻出来，都是年轻时候的模样。黑白的，有些已经模糊了。照片里的他站在最后一排，笑得没心没肺，跟一个月前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我想起他常说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走到哪儿算哪儿，但走到哪儿都要把路走宽了。"他确实做到了。朋友多，人缘好，走到哪里都有人喊他一声老哥。
今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醒了，躺在床上想了很久。七十岁的人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他这一路，该笑的笑了，该爱的爱了，该惦记的人也都惦记到了。这样走，不算亏。
只是我们这些还留着的人，以后再聚，桌上就少了一副碗筷，说话就少了一个接茬的。
老同学，一路走好。那盒茶我留着，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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