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他疯疯癫癫地大叫大吼，仿佛已完全疯魔了。
我后退一步，阴影中钱婆走了出来，蹙眉道：「这颠子满口胡言，明儿到了法场，如何使得？
盈儿俯身打开食盒第二层，里头是一只精巧的手炉，炭火正旺，暖意融融；手炉旁还搁着一把钳炭的火钳。
钱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好半天，嘴里小声念叨着：可真是做父亲什么样女儿就什么样啊……
」盈儿笑着开口：「奶奶呀，这手炉是银胎嵌金丝珐琅彩的贡品，是顶好的物件，我特意拿来孝敬您！
」钱婆的眼睛立时亮了。
盈儿拽着我往外面走，我们俩人刚跨出死牢的大门，耳边就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喊。
盈儿稍作停顿，眼看着就要回头，我攥住她，脚步飞快地往屋外走去。
外头已经漫开沉沉暮色，阵阵秋风透着凛冽肃冷的气息。
沈亦辞被钱婆灌了热炭，直到人头落地，再没吐出一句话。
霍县令命人问我尸首要不要，我让盈儿大张旗鼓地送葬出城，众人皆赞她仁孝。
过了头七，竟有人托钱婆来提亲。
钱婆拿着一叠帖子，笑眯眯地道：「老身说句不中听的话——这都是等着吃绝户的破落户！
要说称得上良人的人选，那自然非咱们的县老爷莫属。
老爷说了，三年孝满便过门；他那糟糠老婆，也就这三年的光景！
孩儿进门便是大奶奶，乔家那三个娼妇，要她们活便活，要她们死便死。
盈儿笑着开口道：恐怕老爷这就要动身离开了。
钱婆猛地拍了下大腿：嗨，哪能说走就走啊！
清河县便是咱们老爷传家的地界、聚宝的玉盆……
这句话音刚落，门外当即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动静。
钱婆一惊：「喔唷，这兵荒马乱的，什么动静？
梅香迈步走入屋内，笑着说道：“没什么大碍的，别担心！”
按察使司来了。郓王参了县老爷一本，说他敛财无度、僭越礼制，方才正扯着老爷游街呢。
钱婆白着脸走了。霍县令被带到州府衙门问话。
又过了一个月，上头派人抄家，抄出白银一百万两，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霍老爷最终被判处绞刑，即刻执行。
他那原配又惊又惧，带着嫁妆儿女回了娘家；几个妾室乱了一阵，姓乔的都回了乔贵儿处，每人都带些首饰细软。
乔四娘得了消息，一状告到按察使司，按察使司顺藤摸瓜，查出这冒充良籍的暗门子，顺手一锅端了。
犯下逼良为娼恶行的乔贵儿，跟着霍老爷一同上吊自尽。
盈儿听了这消息，悠然道：「霍老爷可是条肥鱼。
这几百万的财，王爷能拿两成，余下归圣上，治水的银子不就来了么？
」我赞道：「孩儿这一趟远门，倒是学了不少东西。
」盈儿微笑道：「娘，我可算从那毒虫恶蛊里爬出来了。
我轻轻点了点头，和盈儿一同在廊下落座。
竹篱院里，传来乔四娘婉转的歌声：「嗏！
美玉落于污泥之中，又怎会是凡庸之物？
这一曲雅乐奏完，在场众人尽皆动容，远胜过淳于的那场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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