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甘岭唯一女兵，26年后赴美，在餐馆被美军战俘认出：战地夜莺！

1979年4月，刘禄曾随著名教育家吴贻芳赴美国访问，在当地一家餐馆就餐时，一名已经步入中年的美国男子认出了她，而这个人的身份并不普通，他叫詹姆斯·伯特纳，曾是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士兵，也是刘禄曾在抗美援朝战场上接触过的美军战俘。

从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签署算起，到1979年4月已经过去将近26年，刘禄曾早已离开朝鲜战场，伯特纳也已经回到美国生活，但两个人再次见面时，一段跨越20多年的往事又被重新连接起来。

刘禄曾这个名字，也由此再次和另一个称呼联系在一起，那就是上甘岭“战地夜莺”。

刘禄曾后来接受《新华日报》采访时回忆，她和另外22名从事翻译工作的青年一道北上，并在1950年底进入朝鲜，其中10人经过长途行军后被分配到中国人民志愿军第九兵团政治部敌工部。

这也是刘禄曾与詹姆斯·伯特纳第一次产生交集的背景。

根据刘禄曾2020年的口述，伯特纳在1951年春作为美国海军陆战队第一师的一名新兵被俘，随后接受敌工人员审讯，刘禄曾参与了相关工作，而后来真正让伯特纳记住她的，并非一句特别的话，而是几件十分具体的小事。

伯特纳有一次发烧，有人起初认为他是在装病，刘禄曾核实情况以后找来军医诊治，并在转送俘虏时安排患病的伯特纳乘车，另一次，一名年轻志愿军战士和伯特纳开玩笑，做出了刮鼻子的动作，刘禄曾当即制止，因为按照当时执行的政策，即使面对战俘也必须给予基本尊重。

这里没有戏剧化的长篇交锋，却能解释为什么相隔二十多年之后，一个已经回到美国生活的人还能记得一名中国女翻译。

刘禄曾负责的敌工工作，本质上是战争中的另一条战线，枪炮决定阵地得失，翻译、审俘和对敌宣传则承担获取情况、解释政策和瓦解对方作战意志的任务，而她真正与“上甘岭”三个字联系起来，还要到1952年年底。

1952年10月14日，上甘岭战役打响，志愿军围绕597.9高地和537.7高地同对方展开反复争夺，战斗持续43天，至1952年11月25日结束，志愿军最终守住阵地，人民网公开军史资料记载，志愿军在战役中伤亡1.15万余人，对方毙伤俘2.5万余人。

需要注意的是，刘禄曾后来承担上甘岭前沿广播任务，主要发生在这场大规模战役结束之后的前沿对峙时期，因此把她写成1952年10月14日至11月25日期间一直参加上甘岭阵地争夺，并不符合现有公开资料留下的时间线。

1952年年底，刘禄曾调到进驻“三八线”前沿的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4军政治部敌工科，随广播小分队进入前沿区域，用英语向对方阵地进行广播，而南京双拥网公开的追忆资料中特别写明，在这支执行前沿任务的队伍里，她是唯一的女同志。

这就是后来“上甘岭唯一女兵”这一说法最清楚的资料落点，她并不是整个上甘岭地区唯一出现过的女性，而是在自己所在的前沿广播小分队中，是唯一承担这项任务的女同志，把这个背景交代清楚，人物经历反而更加扎实。

后来流传开的“战地夜莺”，正是从这一段经历中来的。

这个称呼很容易让人想到歌声，可刘禄曾首先是一名敌工翻译，她承担的是前沿政治攻势任务，广播、翻译、政策宣传以及音乐播放都是具体手段，如果只留下一个浪漫化的“夜莺”称号，反而容易忽略她真正完成了什么工作。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签署，朝鲜战场持续数年的大规模军事冲突由此停止，而刘禄曾继续回国后的工作生活，朝鲜前线那段经历并没有成为她后来唯一的身份。

她此后长期从事外事、英语教学和相关口译工作，这种职业延续，也让1979年4月那次美国之行有了现实基础。

20多年前，伯特纳还是一名被俘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士兵，20多年以后，他已经回到美国工作并经营餐馆，而刘禄曾也已经从朝鲜前线的年轻翻译成为外事工作人员，两个人身份早已发生变化，连接他们的却还是1951年那几次并不起眼的接触。

2020年刘禄曾本人接受采访形成的报道还留下了更多背景，伯特纳之所以一直记得她，与发烧时接受治疗、转送时得到照顾以及志愿军执行宽待俘虏政策有关，因此1979年的相认并非突然冒出来的一段故事，而是能够在本人回忆中找到前因。

从1953年停战到1979年重逢接近26年，所以后来一些纪念材料采用了“26年后”的说法，如果从伯特纳1951年春被俘并第一次接触刘禄曾算起，则时间更长，而标题中流传最广的“26年后赴美”，指的正是从战争结束到再次见面的这段岁月。

至于“战地夜莺”是不是伯特纳1979年当面喊出的称呼，目前能够找到的南京军休系统和《新华日报》公开采访资料都没有留下这样的直接引语，因此没有必要给两个人重新编一段漂亮对白，可以确认的是，刘禄曾确实长期被相关纪念资料称为上甘岭“夜莺”，也确实在1979年赴美期间与昔日战俘再次相认。

这样的历史细节，其实比加工出来的对白更有分量。

刘禄曾后来没有停止和英语打交道，退休后仍在学校教授英语，1998年又进入金陵老年大学授课，同时参加志愿军老战士艺术团和军休系统的宣讲活动，继续讲述自己的抗美援朝经历。

2021年3月4日南京双拥系统公开报道时，已经九旬的刘禄曾仍在南京军休讲师团中讲述上甘岭故事，一个在20多岁时进入朝鲜战场的年轻翻译，到了90多岁仍在做一件与当年相似的事情，只不过听众已经从战争年代的前沿士兵变成了和平时期的年轻人。

从1950年底跨过鸭绿江，到1951年春审讯伯特纳，从1952年年底进入第24军前沿广播小分队，到1953年7月27日迎来停战，再到1979年4月在美国与昔日美军战俘重新相见，刘禄曾的人生轨迹已经留下了一条能够通过本人采访和官方纪念资料核对的时间线。

因此，重新看“上甘岭唯一女兵，26年后赴美，在餐馆被美军战俘认出：战地夜莺！”这个故事，真正值得留下的并不是后来越传越玄的桥段，而是那名曾经坐在审讯席另一端的美国战俘，经过漫长岁月仍然记得一名中国女兵，以及刘禄曾从青年时代直到生命晚年始终没有中断的那段上甘岭记忆。

《访原志愿军第九兵团政治部敌工部翻译刘禄曾》，原载《新华日报》，2020年10月21日，南京双拥网转载。

《追忆上甘岭“夜莺”》，原载《金陵晚报双拥周刊》，2022年3月28日，南京双拥网2022年3月31日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