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终奖3600,同事都12万,我躺平睡大觉,29天合同到期
年终奖到账那天,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短信只有一行:
“您尾号为****的账户收入人民币3600元。”
我把短信从头看到尾,又点开银行软件确认了一遍。
余额没有看错,收入也没有看错。
3600元。
办公室里却是一片热闹。
坐我对面的阿杰笑得合不拢嘴,说自己到账了十二万。旁边的小周更夸张,直接把手机举到半空,问大家:“你们是不是也差不多?”
“我十二万三。”
“我十二万零八百。”
“财务这次挺爽快,上午就发了。”
他们说得轻松,就像刚刚收到的是三百六、三千六,而不是十二万。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凉水。
水还没咽下去,财务群里就弹出通知。
“本年度年终激励已全部发放,请各位查收。”
群里立刻有人发了一个鼓掌的表情。
我没有发。
我在这家公司工作了三年零七个月,岗位是客户运营。
说得好听一点,是负责客户维护、数据整理和活动执行。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别人签完单以后,所有没人愿意收拾的活,最后都落到我这里。
客户临时改需求,我来改。
系统出了问题,我来对接。
销售把报价写错了,我去解释。
活动当天没人盯场,我守到半夜。
有一次客户把已经确认的方案全部推翻,销售经理让我“先稳住客户情绪”,我连续三天睡在公司附近的出租屋里,重新做了七版方案。
那次项目最后拿了年度大单。
销售团队的奖金里,有一部分就是那个项目的提成。
我的年终奖是3600元。
上午十点,部门经理赵姐从会议室出来,在我桌边停了一下。
“到账了吗?”
我抬头:“到账了。”
“多少?”
“3600。”
她愣了一秒,随后笑了笑。
“临时合同员工的标准就是这样。你也知道,公司现在的制度比较严格。”
我点点头。
“知道。”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拍了拍我的桌角。
“别往心里去。你这几年表现还是不错的。”
我又点头。
“嗯。”
她走后,坐我旁边的小周转过来,小声问:“你真只有3600?”
“嗯。”
“那也太少了吧。”
“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不是干得最多吗?”
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干得最多,不代表拿得最多。
承担得最多,也不代表最值得被看见。
下午三点,部门开会,主题是“新年度目标与人员安排”。
赵姐把投影打开,第一张页面上写着几个大字:
“效率提升,结构优化。”
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捏着一支没有墨水的笔。
会议开到一半,赵姐看了我一眼。
“还有一件事,提前跟大家说一下。”
我抬起头。
“周然的合同到期日是二十九天后。公司目前还在评估后续安排,大家不要提前议论。”
会议室很安静。
我这才想起,自己的合同确实只剩二十九天。
之前每次续签都是到期前一周通知,我以为这次也一样。
赵姐继续说:“在这二十九天里,工作要正常推进,客户交付不能受影响。”
我看着投影上的“人员安排”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我年终奖3600。
同事都12万。
我的合同还剩29天。
他们拿着一年的奖励讨论明年的目标,我却要在二十九天里证明自己还值得被留下。
那天下班后,我没有回出租屋。
我坐在公司楼下的长椅上,坐到保安来提醒我大楼要关门。
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
我把鞋脱在门口,连灯都没开,直接倒在床上。
手机响了三次。
第一次是赵姐,问我客户资料有没有更新。
第二次是客户,问明天上午的会议链接。
第三次是小周发来的消息。
“你没事吧?今天脸色挺难看的。”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翻了个身。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醒了一次。
窗外天刚亮,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把手机扣回床头。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起床。
不是因为累,也不是因为生病。
只是觉得,如果我今天不去,公司也不会塌。
客户会换个人对接,表格会有人补,会议会有人开。
我消失一天,不会有人真正受伤。
我闭上眼,重新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下午两点。
醒来时,太阳已经晒到床尾。
我坐起来,第一次没有马上为迟到和缺席感到慌张。
以前我只要晚回一条消息,就会立刻道歉。
哪怕是半夜两点,客户一句“方便吗”,我也会从床上爬起来。
那天我把手机开机,赵姐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接了。
“周然,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在睡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请假了吗?”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来上班?”
“我不想来。”
这句话说出口以后,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赵姐压低声音:“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合同还剩二十九天,你这样做,是不想续了吗?”
“可能吧。”
“你别意气用事。年终奖的事情,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那是公司制度。”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样?”
我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赵姐,我只是想睡觉。”
她明显被我气到了。
“公司不是你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的地方。”
“以前是。”
“以前是什么?”
“以前我以为,只要我一直把事情做好,公司就会把我当成正式员工看。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
赵姐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所以剩下的二十九天,我会把该交接的工作交接好。但下班以后,我不会再随时待命了。没有加班通知,我也不会晚上回消息。”
“你这是在摆烂。”
“对。”
我承认得很干脆。
“我就是想躺平,想睡大觉。”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气。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知道。”
“可能二十九天后,公司不会续你的合同。”
“我知道。”
“那你还坚持?”
“坚持。”
这是我第一次在她面前没有解释,没有补充“但我会把工作做好”,也没有主动道歉。
赵姐沉默片刻,说:“你下午把客户清单发给我。”
“好。”
“还有,明天必须到岗。”
“我会去。”
挂掉电话后,我起床洗了把脸,煮了一碗面。
面煮糊了,锅底粘了一层。
我坐在小桌前,慢慢吃完。
那天晚上,我睡了十个小时。
这是三年多以来,我第一次没有在半夜惊醒看手机。
第三天早上,我准时到了公司。
小周看到我,明显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你真不来了。”
“来了。”
“赵姐昨天说你要被劝退。”
“合同还有二十九天,怎么劝退?”
他压低声音:“你别把事情弄得太僵。虽然年终奖差得离谱,但好歹还有工作。”
“你去年拿多少?”
“十二万。”
“那你觉得我应该因为3600,继续把自己当成拿十二万的人来用吗?”
小周没接话。
他不是故意刺激我。
他只是站在一个拿了十二万的人那里,很难理解拿3600的人为什么突然不想拼了。
上午十点,赵姐让我去会议室。
她把一份表格推到我面前。
“这是客户交接表,按客户、项目、风险、联系人、进度,全部补齐。”
我翻了几页。
“这是原来的表格?”
“你最熟悉这些客户,补完整以后交给小周。”
“他接我的工作?”
“暂时由他负责。”
“那我的合同?”
赵姐抿了抿嘴。
“二十九天后再说。”
我合上表格。
“那为什么现在就交接?”
“这是正常安排。”
“如果公司还没决定是否续签,为什么要把我手里的工作全部交出去?”
“周然,你不要把所有事情都理解成针对你。”
“我没有这样理解。”
“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看着她。
“我只是想知道,我到底是要继续工作,还是已经进入离职倒计时。”
赵姐的脸色有些疲惫。
“公司确实在考虑压缩外包岗位。”
“我是外包?”
“合同上写得很清楚。”
“可我做的工作和正式员工一样。”
“工作一样,不代表身份一样。”
她说完以后,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这句话并不刻薄,却比任何安慰都更清楚。
我看了一眼那份表格。
“我会交接。”
赵姐似乎松了口气。
我又补了一句:“但我不会再承担交接以外的工作。”
她皱眉。
“什么意思?”
“合同还剩二十九天。二十九天里,我完成我的岗位职责,也完成你要求的交接。没有写在职责里的临时加班、私人帮忙和无限待命,我不做。”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以为多做一点,就会得到更多。”
“现在呢?”
“现在我只做合同里该做的。”
赵姐看着我,没有继续争。
当天晚上六点,我关掉电脑。
小周正在催一个客户的材料,看见我收拾东西,问:“你不留下来?”
“下班了。”
“可是这个方案今晚要交。”
“负责的人不是我。”
他愣了愣。
“你以前都会帮忙。”
“以前是以前。”
我背上包,走出了办公室。
电梯下到一楼时,我的手机响了。
小周发来一条消息。
“你这样真的好吗?”
我看着那句话,过了很久才回复。
“我不知道。但继续装作没事,肯定不好。”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真正躺平。
不是在上班时间睡觉,也不是故意把工作搞砸。
我只是把工作时间和生活时间分开。
每天九点到六点,我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六点之后,手机调静音。
回到家,我先洗澡,然后关灯睡觉。
有时候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有时候下午下班后太累,睡到晚上十一点,起来吃一碗泡面,再继续睡。
我不再参加没有明确议程的加班会议,也不再替别人背锅。
客户在晚上九点发消息,我第二天上班回复。
销售说“就改两个数字”,我让他在系统里提申请。
同事说“你顺手看一下”,我让他发邮件。
大家一开始很不习惯。
以前我像一块放在办公室角落里的抹布,谁手上脏了都能拿来擦。
现在这块抹布突然被收了起来,他们才发现,原来很多事情没有人替他们兜底。
第四天,阿杰找我吃午饭。
他把餐盘放下,问:“你真的不想续约了?”
“还没决定。”
“公司可能不会续你。”
“我知道。”
“你就不怕失业?”
“怕。”
“那你为什么还这样?”
我夹了一口菜,慢慢咽下去。
“因为害怕失业,也不能让我一直免费加班。”
阿杰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米饭。
“你拿3600,心里肯定不好受。”
“肯定不好受。”
“可我们拿十二万,也不是白拿的。”
“我知道。”
“我们有业绩指标,有客户,有回款压力。你们做支持岗,看上去稳定,其实也有你们的价值。”
“我没说你们不该拿十二万。”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放下筷子。
“我不是觉得你们拿多了。我是觉得,公司既然认为我的岗位只值3600,就不该同时要求我承担接近十二万奖金岗位的责任。”
阿杰没有马上回答。
午餐时间快结束时,他才说:“你变了。”
“可能以前的我太便宜了。”
这句话说出来,我自己也有点难受。
我不是一开始就愿意被人随便使用。
只是每一次别人说“辛苦一下”,我都告诉自己,年轻人多做一点没坏处。
每一次别人说“公司会看见的”,我都相信以后会有回报。
可三年零七个月过去,我得到的回报是3600元,以及一张写着二十九天后到期的合同。
第五天,赵姐把我叫进办公室。
她没有绕圈子。
“公司今年不会续你的合同。”
我点头。
“什么时候确定的?”
“昨天。”
“那你昨天为什么还让我继续交接?”
“因为这是工作安排。”
“我知道。”
她看着我,语气缓了一些。
“周然,你别误会。不是你能力不行,是岗位调整。”
“我没有误会。”
“你的工作其实做得很好。”
“我知道。”
她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你知道?”
“如果我能力不行,就不会让我交接那么多客户。”
赵姐沉默下来。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摔门。
我只是忽然觉得轻松。
合同到期这件事,在我心里悬了半个月。
现在它终于落地了。
“剩下二十九天,我会正常完成工作。”我说,“但请你把交接范围写清楚。”
“可以。”
“另外,从今天开始,我不接受超出岗位职责的临时任务。”
赵姐皱了皱眉。
“你非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不是我突然开始算,是公司先用制度算了我的年终奖。”
她的手停在桌面上。
我继续说:“我接受公司不给我续约,也接受年终奖只有3600。但这不代表我还要用十二万岗位的方式工作。”
赵姐没有反驳。
她低头在电脑上敲了一会儿,把交接清单发给我。
一共二十六项。
我看了一遍,发现其中有七项根本不是我的工作。
“这七项不属于我的岗位。”
“你最熟悉流程。”
“熟悉不等于负责。”
“那你不交接,谁来交接?”
“让负责的人交接。”
赵姐抬头看我。
“周然,你这样会让大家都很难做。”
“我已经难做了三年。”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把那七项删掉了。
我回到工位,开始按清单交接。
小周接手我的客户后,第一天就忙得焦头烂额。
他跑过来问我:“这个客户为什么每周都要确认一次?”
“合同约定的。”
“这份数据为什么要分三个版本?”
“因为三个部门看的口径不同。”
“这个联系人为什么总在晚上十点找你?”
“你可以告诉他,晚上不处理工作。”
他抬起头。
“他会投诉。”
“那就让他投诉。”
“你以前怎么处理?”
“我以前晚上十点也回。”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回?”
我看着他。
“因为我已经知道,不管我回不回,公司给我的年终奖都不会变。”
小周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
他大概第一次意识到,很多所谓的责任感,其实是一个人用自己的时间和睡眠填出来的。
第十天,我找到了两份工作。
薪资都比现在高,但没有一家承诺年终奖。
面试官问我为什么离开。
我没有说年终奖3600,也没有说同事都拿12万。
我只说:“合同到期,公司不再续签。”
对方问:“你对下一份工作有什么要求?”
我想了想。
“职责清楚,工作时间清楚,薪酬结构清楚。”
“还有呢?”
“不要把无偿加班包装成成长机会。”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觉得太直接。
可对方没有笑。
她低头记了下来。
“这些要求很合理。”
我从面试地点出来,站在街边,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
而是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工作。
以前别人给我什么,我就接什么。
别人说这是机会,我就拼命抓住。
别人说年轻人不能怕吃苦,我就把睡觉、休息、周末和节假日全部交出去。
我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就能获得选择。
后来才知道,很多时候,真正让人失去选择的,不是能力,而是太习惯忍耐。
第十五天,部门又开了一次会。
赵姐宣布我不会续约,并让大家开始正式接手我的工作。
消息说出来时,会议室里没人出声。
小周低着头。
阿杰看了我一眼。
赵姐说:“周然会在剩下的时间里完成交接,大家配合一下。”
我举起手。
“我补充一点。”
赵姐停下来。
“你说。”
“我会在合同到期前完成清单里的交接,但不会把所有客户的历史经验都口头讲一遍。相关内容我会整理成文档,大家按文档执行。”
小周忍不住问:“那如果文档看不懂呢?”
“可以在工作时间问我。”
“如果晚上遇到问题呢?”
“第二天问。”
有人小声笑了一下。
那笑声里没有恶意,更多是尴尬。
我看向所有人。
“我不是故意为难谁。只是我已经确认,二十九天后我就不属于这里。公司既然不再续我的合同,就应该按正常交接来安排,而不是要求我一直以随叫随到的方式工作。”
赵姐没有阻止我。
会议结束后,她在门口叫住我。
“你最近是不是对公司意见很大?”
“有。”
“为什么不早点说?”
“我说过。”
她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每次加班前,每次临时改需求时,每次你说‘大家都辛苦一下’的时候,我都说过我很累。”
“可你最后还是做了。”
“所以你们以为我能接受。”
赵姐低下头。
我看着她,声音没有提高。
“沉默不是同意。一直配合,也不代表我没有底线。”
她站在门口,很久没有说话。
第十八天,我妈打电话问我年终奖发了多少。
我说:“3600。”
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这么少?”
“我是合同工。”
“那你同事呢?”
“他们大部分十二万。”
“差这么多?”
“嗯。”
“那你还干什么?赶紧找下家。”
“已经在找了。”
“合同什么时候到期?”
“还剩十一天。”
她听错了。
“不是还有二十多天吗?”
“今天是第十八天。”
“你怎么也不早说?”
“公司刚确定不续。”
我妈叹了口气。
“你这几年也不容易。每天回家都说没事,结果连年终奖都比别人少这么多。”
我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很难受?”
我看着床边那盏用了很多年的台灯。
“以前难受。现在还好。”
“真的还好吗?”
“我最近每天都睡大觉。”
她愣了片刻,竟然笑了。
“你从小就爱睡觉,工作以后反而没睡过几个好觉。”
“现在补回来。”
“那也别一直躺着,找工作还是要找。”
“我知道。”
“还有,别觉得自己没用。钱少,不等于人差。”
我握着手机,鼻子突然发酸。
这句话很普通,却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把“奖金少”和“人不行”分开来说。
我妈又问:“你准备怎么办?”
“合同到期就走。”
“找到工作了吗?”
“有一家愿意让我下个月去。”
“那就去。”
她说得很简单。
没有问对方是不是大公司,也没有问年终奖是多少。
只说了一句:“那就去。”
第二十天,新公司给我发了正式录用通知。
月薪比原来高两千,岗位职责写得很清楚,试用期三个月,没有承诺年终奖。
我把通知看了两遍,没有立刻答应。
以前看到机会,我会先答应,再担心自己能不能撑住。
这一次,我把工作时间、加班规则、合同期限、薪酬结构全部问清楚。
对方一开始有些意外。
“你问得挺细。”
“上一份工作让我学会了。”
“我们不能保证完全不加班,但加班会提前申请,也会按规定安排调休或补偿。”
“临时任务呢?”
“会明确负责人。”
“如果工作量长期超出岗位范围?”
“可以和主管沟通调整。”
我沉默了几秒。
“我接受。”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觉。
我去超市买了几样菜,给自己做了一顿饭。
一盘炒青菜,一碗番茄鸡蛋汤,还有一份煎得有点焦的鸡胸肉。
我把桌子擦干净,打开电视,边吃边看一部很久没看完的电影。
看到一半,手机里跳出小周的消息。
“明天客户要开会,你能不能提前帮我过一下资料?”
我回:“可以,明天上班时间看。”
他过了一会儿又问:“你找到工作了吗?”
“找到了。”
“恭喜。”
“谢谢。”
“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我看着这句话,想了想,回复:“不会。”
他没有再回。
第二十一天,我回公司继续交接。
小周已经能够独立处理大部分事情,只是遇到复杂客户时,还是会习惯性地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再像以前一样直接接手,而是让他先说解决方案。
“你觉得应该怎么回?”
“我不知道。”
“先看合同。”
“看过了,但我怕回错。”
“把风险点列出来,再问赵姐。”
“你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我可以告诉你一次,但不能替你一直做。”
他抬头看我。
“你以前不是最怕别人出错吗?”
“现在我更怕别人永远不会自己做。”
他愣了一下,低头重新看文件。
那天他第一次独立主持客户会议。
会开了一个小时,最后没有出问题。
结束后,他长长地松了口气。
“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对。”
“那你以前为什么什么都自己扛?”
我收拾桌上的资料。
“因为我以为,只有自己扛住,才不会被替代。”
“那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越是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身上,别人越不会看见你的价值。他们只会觉得,那些事情本来就该你做。”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你拿3600,确实挺不值。”
“钱已经到账了,没法改。”
“你不去争?”
“争什么?”
“至少让公司给你补一点。”
“合同里没有这一项。”
“那你就这样算了?”
我笑了。
“我不是算了。我是不再拿自己的睡眠去补那3600。”
第二十五天,赵姐让我谈一次离职交接。
她把一杯热水放到我面前。
“你新工作确定了?”
“确定了。”
“什么时候入职?”
“下个月。”
“那挺好。”
我们之间没有争吵,也没有谁突然后悔。
她只是翻着交接表,确认最后几项内容。
过了一会儿,她说:“其实我挺可惜的。”
“可惜什么?”
“你工作能力不错,客户对你评价也好。”
“但岗位不需要我了。”
“公司现在的确更看重能直接带来收入的岗位。”
“我理解。”
“你别总说理解。”
我抬头看她。
她苦笑了一下。
“你每次都说理解,好像只要你理解了,所有事情就都没问题。”
我没有接话。
她看着桌面,声音低了下来。
“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愿意做。后来大家习惯了,就觉得你不会拒绝。”
“我也有责任。”
“你不该把责任全放自己身上。”
这是赵姐第一次这样说。
我忽然想起第一年入职时,她曾经对我说:“先把基础打好,机会总会有。”
那时我信了。
后来我发现,机会不会自动来。
有时候,别人只是需要一个愿意一直等待的人。
“赵姐,”我说,“我以前确实把希望放在别人身上太久了。”
“现在呢?”
“现在我自己走。”
她看着我,轻轻点了点头。
第二十七天,我把最后一份交接文档发出去。
整整一百三十六页。
里面有客户信息、项目进度、常见问题、风险记录和处理流程。
不是为了证明我多能干。
只是因为我不想把自己做过的事情,变成一句轻飘飘的“他已经离职了”。
小周看完文档,给我发消息。
“你把所有东西都写这么细,以后谁还记得你?”
我回复:“记不记得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我离开的时候,知道自己没有亏待工作,也没有亏待自己。”
第二十八天,公司给我安排了一个小型告别午餐。
没有鲜花,也没有煽情的讲话。
大家点了几份外卖,坐在会议室里吃。
阿杰举起饮料。
“周然,祝你新工作顺利。”
小周也举杯。
“希望你以后别再睡大觉了。”
我看着他。
“为什么?”
“你一睡,我们都不知道该问谁。”
“那就自己学。”
他笑了起来。
赵姐坐在旁边,没有说太多,只说:“谢谢你把交接做得这么完整。”
我点头。
“这是我应该做的。”
“那不是你以前最讨厌听的话吗?”
我也笑了。
“要看谁说。”
大家都笑了。
那一刻,我没有觉得自己被排除在外。
也没有因为他们曾经拿过十二万,而对他们怀有怨气。
他们拿到十二万,是因为他们承担了他们的岗位责任。
我拿到3600,也说明公司按照合同把我放在了一个被低估的位置。
真正让我难受的,从来不只是钱。
是我用接近十二万岗位的投入,换来了公司对我“只是合同工”的提醒。
午饭结束后,我回到工位,把抽屉里的东西一点点收拾出来。
一只用了三年的马克杯。
几张客户写过字的便签。
一支不知道什么时候没水的笔。
还有一张我刚入职时写下的纸条:
“今年要成为团队里不可替代的人。”
我看着那句话,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我把纸条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不是因为它错了。
而是因为现在的我,不想再把“不可替代”当成人生目标。
一个岗位需要有人替代,才说明它是正常运转的。
真正重要的,是离开一个岗位以后,我还知道自己是谁。
第二十九天早上,我比平时早到了二十分钟。
办公室里还没有多少人。
我打开电脑,把最后一个文件发给赵姐。
邮件标题写着:
“合同到期交接确认。”
赵姐很快回复:
“已收到,感谢这段时间的工作。”
我盯着“感谢”两个字看了一会儿。
三年零七个月,最后只换来一句感谢。
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满足。
我关掉电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账户里的那笔3600元还在。
我没有花掉,也没有转走。
它就安静地躺在账户里,像一个不太体面的纪念。
我曾经因为它觉得自己被否定。
现在我看着它,却只觉得那是我离开这里的最后一个时间点。
十点整,赵姐来找我签离职确认。
她把文件递过来。
“确认一下。”
我一页页看完,在最后签上名字。
她问:“你真的不考虑留下吗?哪怕换个岗位?”
“不考虑。”
“如果公司以后有机会呢?”
“那时候再说。”
“你现在倒是很果断。”
“不是果断。”
我把笔放下。
“是我已经在这里躺够了。”
她怔了一下。
我笑了笑。
“这二十九天,我确实每天都想躺平睡大觉。不是因为我懒,是因为我终于承认,我在这里已经没有继续证明自己的必要了。”
赵姐没有说话。
我把工牌放在桌面上。
“这段时间,谢谢你。”
她看着工牌,问:“你恨公司吗?”
我想了想。
“不恨。”
“那你为什么走得这么坚决?”
“因为不恨,所以不用报复。因为失望,所以不再留下。”
她低头把文件收好。
我背上包,走到办公室门口。
小周从工位上站起来。
“你走了?”
“嗯。”
“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我今天想回去睡觉。”
“又睡?”
“对。”
他笑了。
“你真的成了标题里那种人。”
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他。
“什么标题?”
“我年终奖3600,同事都12万,我躺平睡大觉,29天合同到期。”
办公室里有人听见,忍不住笑出声。
我也笑了。
这句话曾经像一句自嘲。
现在说出来,却像一份完整的总结。
年终奖是3600,没错。
同事都拿了12万,也没错。
我在合同剩下29天的时候,确实躺平睡了很多觉。
而今天,合同正式到期。
我没有崩溃,也没有靠谁替我讨回一个说法。
我只是把自己的东西带走,把该做的工作做好,然后离开。
走出公司大门时,外面的阳光很亮。
我没有马上回家,而是先去买了一张新床单。
回到出租屋,我把旧床单换下来,洗了个热水澡,关掉手机,躺在干净的床上。
这一觉睡了十二个小时。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
手机里有新公司的入职提醒,还有小周发来的消息。
“今天第一个客户问我问题,我自己解决了。”
后面跟着一句:
“谢谢你。”
我看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回复。
我先下床烧水,给自己泡了一杯茶。
然后才打字:
“你以后会比我做得更好。”
发完以后,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那笔3600元还在账户里。
新工作还没有开始。
生活也没有因为合同到期就突然变好。
我仍然要重新适应新的环境,重新证明自己的能力,重新面对工资、考核和不确定的未来。
但至少这一次,我没有带着一身疲惫去换下一份工作。
我带着完整的睡眠,清醒地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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