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官衔越显赫,未必越有实权：李善长、丘福的头衔该怎么看？

第一次看到李善长完整的官衔时，人们会因为一串名字而被挡住视线开国功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韩国公这些称号好像都挤在一个人身上。

再来看丘福，他是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淇国公”。它们不是随意堆砌起来的华丽词语，而是在不同的制度下拼接而成的。

读懂这些名称的重点不在于记下所有的称谓，而在于区分出哪些是功劳、资历、礼遇、名义职位和实际工作中的部分。明朝高级官员头衔一般可以分为几层。

前面常常是功臣封号，用来说明这个人因哪一段政治或者军事经历获得认可；接着出现的散官表示官阶和资历；再后面的是勋号体现功勋等级；太师、都督之类属于荣誉或者名义上的职位，在特定时期曾经掌握实际权力。最后还要结合具体的实职和爵位来判断一个人当时所处的位置及手中到底有多少权力。功臣封号首先标明了人物的历史出身，是其历史位置的一个标记。

明初最重大的一个类别就是“开国辅运”，它是跟着朱元璋起兵并参与建立明朝的核心功臣。

李善长、徐达、常遇春等人都是这一体系中的一员。看到“开国辅运”，读者就可知道这个人功劳同洪武初期建国过程有关，而不是后来才成为功臣的。

靖难之役之后，又出现了奉天靖难这个功臣封号。朱棣从燕王起兵最后攻入南京，在这场改变明朝政治格局的战争中为一批武将带来新的功臣身份。丘福、张玉等人所获封号就与此段经历相联系。

“奉天翊运”、“奉天翊卫”属于其他的级别，前者多用于参与重要战事、功劳高但是不处于最顶层的人，“后者更重视守卫边镇和长期承担防务的功绩”。功臣封号内部还存在更加细致的区别。

宣力指武功，丘福被称作“宣力武臣”，说明他的身份同战场上的功劳相联系；

守正一般用来称呼文官，李善长的“守正文臣”就是典型的文官功臣；推诚是皇帝对于功臣忠诚、可靠程度的肯定。父祖功臣爵位传给后代的时候,会出现“钦承父业”、“钦承祖业”的字样来表明继承者所继承的是上一代人的功劳，而不是自己当年参与了战争。第二层是散官。

特进光禄大夫、特进荣禄大夫都是明代散官体系中处于高地位的称号，属于正一品。它们听起来像是具体的机关中的职务，但是并不等同于在光禄寺任职。

散官就像是对官员资历、品级和礼仪地位进行评定的一种方式，会影响朝廷中各阶层的排位、俸禄标准以及官员所获得的身份待遇。明代文官散官从正一品到从九品都有完整的序列，最低一档是将仕佐郎；

武官的散官体系则不同，最低一档可见忠显校尉,品级并不与文官九品完全对应。读到“大夫”、“郎”、“校尉”等名目,却看不出具体办公地点和职责时,它们多半属于散官。

一个人同时拥有特进光禄大夫和吏部尚书，并不表示他必须分别在两个衙门里工作，而前者是说明他的资历等级，后者才是指他在现实中做了什么。第三层是勋号。

柱国就是勋号中的高级称呼，左柱国、右柱国列在最高一档之上，定为正一品。“柱国”属于功臣的高级称号，“左”、“右”则属于其左右的位置。它在制度上依据功劳来授予，而不是仅仅依靠年资就能获得。文官勋号大多带有关于资治、赞治、治国等意义，强调辅佐政务；

武官勋号有护军、轻车等称呼，名称本身就具有军事色彩。武官勋号分为几个等级，上轻车都尉、上骑都尉属于较高级别，“云骑尉”、“飞骑尉”等一般出现在立过战功的中低级武将头上。

丘福被授予右柱国，在靖难之役中也享有很高的地位。勋号和功臣封号并不是同一种东西，前者是功勋等级，后者是指功臣所属于的政治军事事业时期。真正容易造成误判的是太师、都督等名目。

太师、太傅、太保原本就属于传统的三公之位,地位非常高。到了明代以后它们大多成了加授的荣誉称号,并不表示官员每天都要做具体的行政工作。

，还要看他是否在内阁核心任职以及是否拥有具体的部院职务。

武官的情况也发生过变化。明初设立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五军都督府，都督和都督同知曾经是军事系统中的重要职位。随着洪武以后对藩王和功臣权力的调整,以及永乐以后兵权逐步向兵部体系集中,五军都督府的实际作用发生变化。

中晚明时期左、右都指挥使往往更接近名义上的高位，边镇真正的军队管理者是总兵官、参将、游击等职位。因此，一名明代武将的头衔如果同时出现功臣封号、特进荣禄大夫、柱国、“都督同知”和某地总兵官，不能把每个名称都当作一项独立的工作来理解。

功臣封号说明参加过什么样的事业，散官说明其品级和资历，勋号说明功绩的层次，“宣府总兵官”这样的职位才直接对应到他的驻扎地以及所负责的军务上。

文官也一样，太师、光禄大夫、柱国属于荣誉和等级标志，吏部尚书、大学士以及首辅身份才能说明他在政务体系中的真实位置。这套复杂的头衔安排，也是明代皇权与功臣之间的关系。

皇帝可以加授辅运、翊运、“柱国”、“特进”、“太师等称号来确定功臣的地位，并且使功劳得到公开的认可；

与此同时，实际的兵权、财权和行政权又可以通过调整实职逐步收归中央。李善长有显赫的头衔,但是并不等于晚年仍然拥有兵权;功臣封号与勋号可以证明曾经有过的功劳，也不能保证个人永远不会受到政治上的清算。

后世读史时最易出现的错误就是把荣誉称号直接当作现实权力来对待。

看到某人“官至太师”，就认为他一直处在最高的决策位置上；看到某人的“左柱国”、“左都督”，就认为他可以任意调动军队。实际上，明代官名的意义必须放到时间和制度环境中去理解。同一个职位，在洪武时期有很强的实际作用，在永乐以后或明朝中晚期则大多只剩下名义上的地位。

读李善长和丘福的头衔，先问三个问题：这个人是开国功臣还是靖难功臣？哪些称号只是品级、勋位、礼遇？他最后列出的具体部院、军镇或者地方职务是什么？

顺着这条线拆开，一长串的官名就不再是令人眼花的辞藻，而成了一个

人出身背景、功劳等级情况以及礼仪地位和现实权力的一份简要履历。

明朝的官名之所以繁杂是因为它把各个层面的信息都写入到一个人的身份当中去；

读者真正需要做的，就是将荣誉与实职重新分开。